《千与铅华》三水告文

8、成考评卷 ——你平时

　　——你平时都是这么寻找灵感的吗？出门溜达，戏谑他人。

　　晚饭过后，叶芹收到章穗发来的信息。

　　——也不是，我只戏谑过你，没想到被你给戏谑了。

　　——活该！

　　——我写的怎么样？好看吗？

　　——挺吓人的，还不错。

　　——10分满分，你打个分。

　　——《传单》，9分。《消失的朋友》，8.5分。《地铁4号线事件》，8分。《伊可美发店》，7.5分。

　　——《伊可美发店》是我的处女作。

　　——不错的，值得鼓励。

　　——我准备写一个长篇，目前正在筹划。

　　——对的，你文笔不错，应该写一个长篇，争取成为下一个东野，我看好你！

　　——我只是喜欢写东西，那种起初看似平凡的小故事，在结尾的时候会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创造一次次了不起的反转。至于出名的事情，想都不敢想。

　　——不管怎样，我会是叔叔最忠实的读者。

　　——不胜感激。你在干嘛？

　　——我在学术报告厅，来参加刘同的签售会。

　　——刘同？我不认识。

　　——蛮无聊的。

　　——对了，明天的阅卷几点开始？

　　——八点。

　　——明天见。

　　——明天见，叔叔大作家！

　　每年，北洋师范大学都会迎来秋季的成人高考阅卷活动，外国语学院的任务是负责评判成考的英语科目。

　　十一月一号，天气已渐渐转凉。叶芹一大早来到学校计算机网络中心的大门外，七点五十分左右，门口已经挤满各个学院的研究生评卷人员。叶芹拉了拉棉外套的双襟，两只胳膊抱在一起，寻找章穗的影子。

　　评卷人员陆续进入评卷中心的大门，叶芹跟随人群来到计算机网络中心一楼大厅。

　　未发现外语组的评卷现场，叶芹拿起手机，给章穗发去信息，几秒钟后，他收到章穗的回复。

　　——二楼，201。

　　叶芹走上楼，找到201机房，机房的门上贴着一张纸，上写“外语组”三个大字。

　　进入201机房后，叶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是一间拥有约五百台计算机的超大型计算机室，室内有三扇大门，叶芹所踏入的是距离楼梯较近的一扇门，顺着这扇门向南望去，可以看到众评卷人员正依次进入中间的室中门和远处的室尾门。

　　这个机房分为三个评卷区，每个区有一百六十多台计算机，这些严肃的计算机黑着脸，严阵以待，如果给它们戴上一顶大檐帽，便会有阅兵式的感觉。

　　扫视一周后，叶芹在中区第一排的位置上看到了章穗的身影，他快步走去。

　　“喂！”叶芹绕到章穗的身后，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吓死我了！”章穗抬起右手，在心口处上下摩挲。“你坐我旁边吧，我旁边没人。讨厌！吓死我了！”

　　叶芹又扫视一周，有些人已经落了座，有些人刚入场，有几个胸前佩戴评卷证件的老师分别在评卷现场的东区，西区和中区煞有介事地踱着步子，他们大都板着脸，背着双手，严肃地看着各区嘈杂混乱的人群。

　　“请同学们马上落座。”终于，有一个高个长脸短发小眼的老师拿起了麦克风，来到评卷中区，环视一周后，他开口道。

　　叶芹坐在了章穗旁边。

　　“请进入机房的同学们马上落座。同学们安静一下。现在我来说明一下评卷事宜，各题型小组的监评老师会给大家讲解评分细则。现在请各班班长到前台领取评卷证件，每人一份，务必佩戴！好，各位监评老师，可以开始了。”这位男老师说罢，身边已经走来几名学生干部，男老师向西区走去，几名班长模样的学生跟在他的身后。

　　一个烫了一头卷发，戴着一副红框眼镜的五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手中拿着一沓扑克牌大小的白纸，来到叶芹和章穗所处的中区。女老师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纸一张一张分发给每个同学，她口中哼着小曲儿，看上去轻松自得。

　　叶芹接过那张白纸，发现是评卷系统密令。

　　2017年冀北省成考网评密令

　　户名：WZYYQZ550

　　密码：f65c3d

　　权限：专起英语作文

　　座号：中区二排02

　　叶芹扭头看了一下章穗手中的那张纸，密码和户名各异，只有评卷权限是一样的。

　　“天啊，让我们评作文吗？为什么不是选择或者填空题？”章穗不满地撇了撇嘴。

　　把手中的那沓纸发完之后，卷发老师款款走向中区的中央位置，慢条斯理地讲起“专起作文”的评分细则。

　　偌大的评卷场区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各区的监评老师向各区评卷人员讲解评分细则的声音。

　　“好，现在请各位同学按照各自白纸上的户名和密码，登录评卷系统开始试评。”

　　说完后，卷发老师又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为期五天的评卷活动开始了，叶芹端坐在显示器前，开始试评试卷。显示器上出现形形色色的英文字体，他的耳边传来手指敲打键盘的噼噼啪啪的响声。

　　笔译班的班长走到叶芹身边，将一个用蓝色丝带穿起来的硬塑板放在叶芹面前的键盘旁边，然后走开，走到另一个评卷人员身旁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硬塑板不大不小，上面简简单单写有几个大字——2017年冀北省成人高考，评卷人员。

　　叶芹将证件套在脖子上，继续敲打键盘。

　　半个小时后，叶芹端坐笔直的身体垮软下来，他觉得腰酸背痛，眼饧口干。叶芹扭头看向章穗，章穗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指敲打键盘的速度丝毫未减。叶芹看了一眼章穗的侧脸，她的眼睛乌黑明亮，生动有神。

　　章穗扭过脸来，叶芹慌忙把头扭了回去。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评卷大厅内评卷人员手打键盘的声音就像从天而降的豆子紧锣密鼓地打在一张张铁板上，铁板越来越热，豆子在铁板上方爆开。

　　“叔叔……”章穗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又将那口气大口呼出，上半身失去了刚开始评卷时的精神百倍。

　　“怎么了？”叶芹将双臂伸直，举过头顶，伸了一个懒腰。

　　“好无聊，你给我讲个笑话吧。”

　　“笑话？”

　　“对，我想听笑话。”说完，章穗将脸凑向叶芹面前的显示器。“你才评了三百份吗？我已经六百份了。你好慢啊，老人家。”章穗说完得意地对着叶芹轻声笑起来。

　　“我突然不想讲笑话了。”叶芹瞥了一眼在一旁得意的章穗。

　　“嘁！我跟你闹着玩呢。小心眼儿！快给我讲个笑话。”

　　“我不会讲笑话。”

　　“你快点！”

　　“我想想。”叶芹盯着电脑屏幕，蹙着眉头，半分钟后，他还是半分钟前的样子。

　　“嘁！怎么那么慢嘛！”章穗被叶芹认真的样子逗乐了。“想个笑话那么难吗？”

　　“别说话，要来了。”叶芹抬起左手止住了章穗的嘴，但他的身体和表情依然如故。

　　章穗看到叶芹的模样后，捂着嘴巴，捧腹低声笑起来。

　　“好了好了，你不用想了。我已经不想听了，看到你的样子就够好笑了。”章穗看着叶芹那张为讲笑话而煞有介事的严肃认真的侧脸，她淡淡一笑，然后舒展了身子，继续方才的工作。

　　“有了！”叶芹扭过脸来，眉心舒展，一脸喜悦的表情。

　　“闭嘴吧，开始工作！”章穗盯着屏幕，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飞舞。

　　“不听了吗？那好吧。”叶芹把脸扭回。

　　十分钟后，章穗又没了精神。

　　“好吧，我还是听听看吧。”

　　叶芹马上竖直了身子，扭过头来，看向章穗，他把眼睛瞪得滚圆，把身子下方的椅子拉向他右侧身旁的章穗，章穗被他吓了一跳。

　　“听着！”叶芹歪着头，看着章穗。章穗怔怔地点了点头。

　　“问！”叶芹一动不动，像根杵在椅子上的木头。

　　大约过了十秒钟。

　　“你倒是问啊！”章穗有些不耐烦地说。

　　“问！你能打得过老虎吗？”

　　“不能。”

　　“那你连禽兽都不如。”

　　“那我能。”

　　“那你比禽兽还禽兽。”

　　大约又过了十秒钟。

　　“完了？”

　　“呃，完了。”

　　章穗重重地白了叶芹一眼，抬起身子，向右侧挪了挪身下的椅子，面无表情地继续工作。

　　“不好笑吗？”叶芹眨了眨眼，坐直身子，看向电脑屏幕。“真的不好笑吗？”叶芹又转头问章穗，章穗一言不发。

　　两个小时过去了，评卷人员的电脑屏幕上的评卷页面上纷纷出现一个新的灰色页面，页面中央有一个白色板块，上面写着几个字——试评已结束，马上进入正评，请评卷人员做好准备！——下方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数字——59，58，57，56，55……

　　评卷现场大厅内渐渐出现评卷人员的低喃声，大家纷纷停止敲打键盘的动作，开始向一旁的同伴抱怨起这份无聊低收的苦差事。

　　章穗将两只手叠放在一起，伸直胳膊，举过头顶。

　　叶芹将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弯起胳膊，背在脑后。

　　“请同学们保持安静。”长脸小眼的监评老师又一次拿起麦克风，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开始在评卷大厅内踱起步子。“想必各位评卷人员已经对自己所评的题型有了一定的认识和了解，大家的评卷速度也很稳定，马上就要开始正评，希望各位评卷人员认真对待每一份正评试卷，做到尽职尽责！好，请各位继续手上的工作。”说罢，长脸小眼的监评老师走开，不知了去向。

　　章穗叹了一口气，叶芹打了个哈欠，正评开始了。

　　评卷现场再次响起铁板烧豆子的声音，正评开始后，每位评卷人员的脸上多了几分紧张的表情，因为正评后的试卷都会被记录为考生的正式成绩，因此大家都不敢懈怠。正评开始后，评卷现场出现了一丝莫名的焦灼感。

　　叶芹此时神情肃穆，章穗的脸上还是原来的神情，不过，她的手指比方才更加灵活。

　　又过了半个小时，章穗再次露出疲惫的神态。

　　“叔叔，好累啊，要累死了！”章穗扭动上半身，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也很累。”叶芹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将近中午。“咱们还要保持这个状态……呃，四天半。”说完，叶芹的身子松软下来，敲打键盘的手指也变得僵硬起来。

　　听完叶芹的话后，章穗大声发了一声牢骚，随后她又捂起嘴巴，怯怯地环视了一下只能听到键盘声的评卷现场，大厅内黑压压一片黑色的人头和黑色的显示器。

　　“对了！”叶芹又立马坐直了身子，“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香菜。”

　　“香菜？”

　　“对啊，香菜，好听吗？叶芹迫切地看着章穗的侧脸，“我前几天突然想到的，你不是想要一个日本名字吗？”我想好了，就叫‘香菜穗子’，怎么样？”叶芹满脸激动，看着章穗的侧脸。

　　章穗停止在键盘上飞速跳来跳去的手指，看着电脑屏幕上潦草凌乱的英文字母所勉强组成的跛行的英文作文，怔了五秒钟，突然，她看向叶芹，“蛮好听！香菜穗子……”说完，章穗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这一笑，一股暖热的带有蜜糖滋味的气流向叶芹的心中涌去。

　　“呃，要听鬼故事吗？”叶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啊！鬼故事吗？我不要听！你不要讲！我害怕！”章穗压低嗓音急切地说道。

　　“行，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讲给你听。”

　　“讨厌！我不听！”章穗把一只手捂在一只耳朵上。

　　叶芹自顾自地讲起来。

　　“王五和赵六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有一次，王五生病住院了，赵六下班后去医院看望王五。王五对赵六说，‘我在医院住着无聊，你去我家帮我拿几本书来吧，我的书都在卧室床边的书架上。我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对了，家里欠电费了，还没有缴费，你去的时候小心点。’说罢，王五将房门钥匙交给了赵六。赵六接过钥匙后前往王五家。”章穗抿着嘴，保持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击打键盘的姿势。“到了王五家后，赵六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进门后，赵六按下玄关处的电灯，没有反应，这时他才想起王五家还没来得及交电费的事情。赵六摸着黑，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向王五的卧室走去。来到王五的卧室，赵六被吓了一跳，正冲着那张大床的墙面上有一个人影在移动，赵六如何移动，它便如何移动。赵六被吓坏了，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他自己。这面镜子太吓人了，赵六心想。从床边的书架上拿了几本书后，赵六离开了王五家。第二天，赵六把书和钥匙送到王五的手里，‘你怎么在卧室装了一面镜子，昨天把我吓了一跳。’王五听到后脸色煞白，对赵六说……”叶芹静静地看着章穗，章穗此时紧闭双眼，将另一只击打键盘的手放在另一只耳朵上，“王五说……”叶芹将上半身凑近章穗，“王五说，‘什么镜子？我的卧室根本就没有镜子！’”说完后，叶芹得意地笑着，等待章穗的反应。

　　这时，那位卷发女监评老师，手中拿着一份名单出现在评卷大厅，名单上手写着几个大字——评卷量滞后人员名单，标题下方是一串名字，序号一：中区二排02，叶芹。

　　所有的监评老师在评卷大厅一侧的房间内通过一台终端计算机来查看所有评卷人员的评卷过程，其中包括评卷人员的姓名，专业，及其所评的试题类型和评卷量。卷发老师手中的名单是评卷速度较慢的人员，评卷速度过慢会影响评卷周期，所以，她这次携名单而来是通知这些人员要加快评卷速度。

　　来到叶芹身边，这位女老师轻轻拍了下叶芹的肩膀，轻声说道，“叶芹同学。”

　　叶芹被吓坏，他猛地扭过身子，大叫一声，“腾”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用右手手掌在左肩膀上快速摩挲几下，两只脚在地板上狠狠跺出重响。

　　在两秒钟的光景里，大厅内所有的评卷人员都看向中区二排的02座位，现场噼呖啪啦的“爆豆子”的声音顿时消失。看到来者是自己熟识的江老师后，叶芹回过神来，他看看评卷大厅，所有评卷人员都怔怔地看着他，被他吓坏的江老师正用一只手捂着嘴巴，吃惊地，错愕地，瞪大眼睛，另一只手不断摩挲心口，她的脸被吓成了灰绿色。

　　几分钟后，叶芹拉长他羞红的脸，在近五百名评卷人员的注视下，低着头，畏畏缩缩坐回到评卷席上。章穗紧绷着嘴唇，强忍笑意，故作无事发生地看着身前的电脑屏幕。叶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想笑就笑，别憋着。”叶芹赌气般说道。

　　章穗终于没能忍住，她一只手捧着嘴巴，一只手捧着肚子，眼睛眯成一条线，把脸埋在她不长不短的头发里，将身体缩紧在座位上，脸颊憋得通红，身子不停微微颤动。叶芹方才的反应让她此刻的笑意无限膨胀。

　　叶芹无奈瞥眼看着已经快笑出羊癫风的章穗，他不耐地叹口气，将双手回归到键盘上，再看一眼章穗，此时章穗已经舒展身子，左手已经从嘴巴上移开，移动到她那双笑得挤出眼泪的小巧而精亮的眼睛周围。章穗用左手无名指小心谨慎地从两只眼睛的内眦顺着下眼睑擦向外眦。擦拭时，她偷眼瞟向正板着脸，眉头紧蹙，嘴巴绷得死紧的叶芹，叶芹的神情再次激发她的笑意，于是，章穗再次回归到花枝乱颤的状态。

　　努力调整一下情绪，章穗换上一张严肃的脸，她正襟危坐，双手放在键盘上。

　　“江老师怎么说？”章穗低声问道。

　　叶芹默不作声。

　　“嘁！小心眼儿！快说嘛。”

　　“江老师说她有心脏病，她说她没有晕过去堪称奇迹。她说我扰乱评卷现场的秩序，让我写个十个字的检查，字数不能多也不能少，简直丢人到家了！”叶芹没好气地回应章穗。

　　“谁让你非要讲那个鬼故事！把自己吓到了吧，这叫作茧自缚。”

　　“我不是怕你闷嘛！”叶芹抬高声音说道，这次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又超出规定，看下周围，若干评卷人员为之侧目，但他们很快恢复原状。

　　章穗转过脸来，笑容蜜糖一样甜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叶芹。

　　“江老师怎么样了？”

　　“我刚从监评组办公室出来时，看到她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药罐子，在往嘴里撒药，估计那瓶就是速效救心丸了。”叶芹轻叹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评卷现场已经出现明显的骚动迹象，评卷人员大都身心俱疲，开始东聊西扯，天南海北，你一句我一句，交头接耳，相互慰藉。评卷工作枯燥辛苦，让人腰酸眼涩。现场大厅袭来阵阵抱怨声，监评老师多次规范现场秩序，但大家安静几分钟后就又不由自主地回归到懈怠的工作状态中。

　　“我也好想喝啊。”章穗娇声细语地说道。

　　“什么？”叶芹有气无力地说道。

　　“程程在喝咖啡，我也好想喝。”

　　叶芹向他们的前排看去，章穗的密友邯程程正在喝一个易拉罐装的雀巢咖啡，她喝得很小口，喝的时候她将右手掌托在下巴上，生怕咖啡滴在她的衣服上。程程长得皮肤白净，大眼圆脸，性格耿直单纯，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她想说的话跟不上她飞速运转的大脑，因此，她说话时经常会磕磕绊绊。邯程程和叶芹同拜在马导师门下，她直来直去的性格很受章穗的喜爱，入学后不久她们便成了好姐妹。

　　“程程。”叶芹压低嗓门，向邯程程的背影喊道。

　　刚喝完一口咖啡的程程放平脑袋，扭过脸来。

　　“给我留一口。”

　　“没啦。”程程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由于晃得过猛，易拉罐饮口处的几滴残液溅到她的脖领上，她“啊”地一声扭正身子，从桌子上的挎包中掏出一张手帕纸，飞速抽出一张来，将其按压到脖领上，然后她又向后扭过头来，皱着眉头，幽怨地白了叶芹一眼。

　　叶芹苦笑一下聊表回应。

　　下午六点钟，大厅内广播响起，评卷人员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当天的评卷工作已完成三分之二，吃晚饭的时间到了。晚饭时间为三十分钟，所有的评卷人员为充分利用这短短的闲暇时间，都快步火速赶往距离计算机网络中心最近的第一餐厅就餐。饭后，大家又火速赶回评卷现场。章穗回来的时候，发现键盘旁放着一瓶罐装雀巢咖啡。

　　回到家之后，叶芹简单洗漱一番后躺在床上，看一眼时间，22:00。潘竹还没有回来，一定还在外面和朋友们逛街吧，叶芹心想。

　　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叶芹无心睡眠，他努力培养睡意，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焦躁不安。

　　叶芹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阳台上，打开半扇窗，窗外吹来一阵凉风，他不禁抖动一下身子。夜穹之中，寥寥数颗星肉眼可见，几只看不见踪影的野猫凄厉地发出令人寒栗的叫声，路灯下的树叶影影绰绰，飒飒作响。

　　叶芹从放置在身后的一张可折叠的方木桌上的黑色皮背包内取出香烟和打火机，回到窗前。

　　低头看着路灯下暧昧的树影，叶芹口吐烟雾，重重发出阵阵叹息。

　　——连着两个晚上梦到她了。到底怎么回事？

　　叶芹焦灼地嘬着香烟的烟蒂，然后烦躁地抬头将白色烟雾吐向夜空中。

　　回想起晚饭过后的评卷情景，章穗的话很少，她时不时看一眼键盘旁的罐装咖啡，然后迅速将视线移向显示器的屏幕上。

　　“对了叔叔，明天我要参加二级笔译考试，我已经请好了假，明天你要加油噢。”还没等叶芹说话，她便拉着邯程程大步离开了评卷现场大厅。

　　——叔叔，睡了吗？

　　章穗发来了消息，叶芹慌忙在窗外的墙壁上将烟蒂揿灭，找了半天未能找到烟灰缸，他遂将烟蒂扔到窗外，然后慌忙打开微信。

　　——还没，你呢？

　　——我也没睡，睡不着，你在干嘛呢？

　　——我也睡不着，在阳台上吹冷风。

　　——叔叔……

　　——怎么了？

　　——呃……没事，你早点休息，我要睡了，晚安。

　　——好，晚安。

　　叶芹关上窗，回到卧室内，躺回到床上。他慢慢闭上眼睛，十分钟后，他再次睁开眼，打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线太强，刺烈的光令他的眼睛有些不适，他调低手机屏幕的亮度，打开微信。

　　对着手机屏幕盯了一会儿，叶芹打开了章穗朋友圈的相册。一张一张向后翻去，叶芹看到章穗高中时期的一张照片。高中时期的章穗留着长长的头发，眼睛很小，但乌黑有神。照片中的章穗微微侧着脸，她呆呆地，静静地，一脸稚气地看着正在看她照片的人。

　　叶芹盯着这张照片，十秒钟，眼睛一眨没眨。

　　半夜的时候，潘竹的鼾声响起。叶芹还在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晚，叶芹直到很晚才睡着。

　　这晚，叶芹再次梦见了章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