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铅华》三水告文

7、“兰花指”的课 再次睁开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叶芹看着车窗松了一口气，昨晚那一幕可怕的光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昨夜，不知何故，叶芹猛然惊醒，醒来后，他看到车窗外站着一个长发女人，女人站在车外一动不动。打开手机的电筒，叶芹慢慢将光线对准驾驶位的车窗，他看到脸色苍白的潘竹正睁大眼睛看向车内，他们的目光正精准地汇合在一起。叶芹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他大叫一声，心脏骤动。当叶芹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时候，潘竹已经转身离开车子，消失不见了。

　　在车内睡了一宿，叶芹感到浑身乏力，一是因为昨晚受到惊吓的缘故，二是因为驾驶座的座椅没有为他的睡眠提供良好的硬件服务。天蒙蒙亮时，叶芹打开了车门，睡眼惺忪地望了望四周，离车子十米远近的垃圾筒还在向外散发着恶臭，筒外的垃圾周围苍蝇成群，它们在垃圾上方结成一层网，一层杂乱无章，瞬息万状的网，这张网正发出绞人耳膜的嗡嗡声。叶芹看到那堆散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杂七杂八的垃圾，脑中产生阵阵绞痛，这阵阵绞痛如同一群硕大的绿豆公苍蝇在他的脑中为争夺求偶对象而展开的频繁猛烈的决斗。叶芹将拳头紧握，举起后重重敲打太阳穴，三下之后，他的意识渐渐苏醒。
　　叶芹突感内急，他望向周围，无人踪影，他佝偻身体，手捂小腹，来到车子北侧的那幢住宅楼的墙根下，急忙扯弄束在裤子上的腰带，腰带被释开过后，他撩开底裤，须臾，他感到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放松了下来。
　　在方便完之后，叶芹的手机响起铃声，这是他起床的闹钟，现在已是早上六点整。

　　背包还在家中，叶芹思来想去，觉得现在如何努力也是没办法让潘竹为他开门的，索性直接去学校，叶芹心想。

　　从裤子口袋掏出脚踏车的钥匙，叶芹顶着清晨略带凉意的清风，骑车来到学校，骑到学校东大门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冒汗，口干舌燥。

　　七点零五分，叶芹来到学校第一餐厅，今天是他多日以来的第一顿早点，上次吃早点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楚。今天他早早赶来学校，一场噩梦加上一个小时的骑行让他难得在早上有了饥饿感。

　　第一餐厅为一栋简单的三层建筑，三个楼层的饭菜各有特色。一层的饭菜最便宜，购买也最方便。二层的饭菜最难吃，但有免费的汤水。三层的饭菜最贵，但是味道最可口。

　　早餐的时间较为紧张，叶芹踏入第一餐厅食堂的大门。刚一进门，迎面扑来了米面果蔬和油盐酱醋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对刚入学的叶芹来说还算有几分魅力，而现在，这种味道已让他有些生厌。

　　在第一餐厅内，每个楼层大厅的设计都很相似，除第二层拥有教师专享饮食区之外，三个楼层的装潢相差无几。每个楼层拥有九个点餐窗口，每个点餐窗口下有六个扫卡区，学生们通过“校园通卡”可以在校园内进行任何种类的消费，该卡与银行卡绑定使用。每层偌大的大厅内，约有四百张四人用餐桌。清晨的食堂大厅内，早已人头攒动。

　　买了两根油条和一碗八宝粥，叶芹在靠近餐厅东门处的一张餐桌旁坐了下来，刚准备用餐，他的身后有人轻拍了他一下。

　　叶芹向后转过头来。

　　百水双手拤腰，一脸稚气地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面孔，陌生面孔向叶芹投来问候的眼神。

　　“唷！百事！好巧！来吃早点？这是……？”叶芹之所以这么称呼百水，是因为百水是一个特别爱喝百事可乐的人，几乎每天都能在百水的书桌上看到一瓶百事可乐，所以叶芹和郝运协商之后，决定亲切地称呼百水为“百事”。

　　“是啊。”百水操着浑浊的嗓音，目光在食堂大厅内闪烁游离。“这是许文嫱，昨晚搬到咱们宿舍来的。”

　　叶芹听后立即礼貌地从餐椅上站起身来，向新室友伸去右手。

　　“叶哥好。”名叫许文嫱的新室友见叶芹伸出了手，便马上双手迎来，点头问好，满脸微笑。许文嫱头戴一副白框眼镜，小眼窄脸，皮肤黑黄，文质彬彬的样子。

　　“你好你好，我还寻思我们宿舍怎么就我们三个人呢，这下好了，到齐了。怎么现在才搬过来呢？”

　　“本来我在咱们宿舍楼一层的110宿舍住的好好的，谁知昨天下午来了一个宿管会的人，让我们搬出宿舍，说要把110宿舍用作库房，装杂物。我和我们宿舍的另外三个同学被流放到有空床位的宿舍了。这不，我昨晚被派到了240。”

　　“学校真够可以的，‘110’都敢抢，不过也好，能住一起是缘分。兄弟学的是什么专业？”

　　“小学教育。”许文嫱一直双手抱着叶芹的手上下晃动着，他仍旧是满脸真诚的笑容。

　　——小学教育？还有这个专业？

　　叶芹暗忖。

　　“等下了课咱们再聊。”叶芹抬手看了看手表，客气地说道。

　　“好好，叶哥咱们宿舍见。”闲聊几句后，百水随同许文嫱向点餐口走去。

　　“百事！”还没走多远，叶芹唤住了百水。“一会儿在哪个教室上课？”叶芹问道。

　　“401。”百水瓮声瓮气地答道。

　　向百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后，叶芹仓促地吃起早餐。

　　七点五十分，学生们熙熙攘攘地走进教室，姑娘们的脸上都带着爬了四层楼后的娇嗔表情。

　　刚走到401教室的门口，叶芹的身后传来章穗欢快的声音。

　　“叔叔！”章穗唤住了叶芹的脚步。

　　“噢，是你啊。”叶芹看到章穗后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你？昨晚干嘛去了呀？”章穗一脸坏笑地问道。“录口供去了吗？嘁！”章穗说完后向教室走去。

　　“你就拿我开心吧。”叶芹和章穗走进教室。

　　进入教室后，叶芹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章穗坐到了他的旁边。

　　“你要坐这里吗？怎么不坐到前排？”

　　“不了，今天的课无聊，而且，今天我要审问一下你。”章穗一脸严肃的表情。严肃起来的章穗让她的圆圆的脸显得滑稽可笑。

　　正在这时，百水从后门走进教室。

　　“吃完了？许文嫱呢？”叶芹问道。

　　“上课去了。”一声浑厚的声音过后，百水在叶芹左边的空位上落了座。

　　“审问我？审问什么？”叶芹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郝运进入教室，扫视一下后，他坐在了百水的左侧。

　　八点零一分，最后一个学生进入教室，教授翻译概论课的艾秀秀老师走进教室。

　　“不好意思同学们，今天路上堵车，迟到了……一分钟。”艾秀秀抬手看了一下表，匆忙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下面请按照咱们上节课的分组，把上节课的课后作业按小组顺序到讲台上用幻灯片进行展示。”话毕，艾秀秀抬起右手兰花指，向上推动眼前的眼镜，他用细小的眼睛环视四周，等待上台进行作业展示的同学。艾秀秀的皮肤白皙紧致，光彩而有弹性，让他人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头戴假发套的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一个“胖乎乎”和一个“矮墩墩”一前一后走上讲台。胖乎乎的女生站在讲台上的电脑旁，将U盘插入讲台下方的主机上，调出文件，准备讲说。矮墩墩的女生站在讲台一侧，看着讲台上的投影仪屏幕，准备口译。胖乎乎和矮墩墩交换一下眼神后，一场煞有介事的作业展示正式开始。

　　艾秀秀左手插在右臂下方的腋窝内，右手竖起兰花指，迈动着缓慢的步子，摆动着那头不服老的假发，扭动在各种味道的香水中。

　　“审问什么？你说我要审问什么？你昨晚干嘛去了不重要，可你为什么要我报警？”

　　“这个……”叶芹回想起昨晚窘迫难堪的经历，一时间哑了喉咙。

　　“很好玩吗？昨天我被你吓坏了，不过还好我没有上当。”章穗噘起嘴唇，双手麻利地从挎包中掏出眼镜盒，取出眼镜，戴在头上。“砰”的一声响，章穗将眼镜盒合上，这一声很响，响彻整个教室，让很多同学吓了一跳，各怀姿色的姑娘们纷纷侧目，章穗登时用双手将嘴巴捂住，把脑袋缩起，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环顾教室内被她惊扰的沉寂，发现事态平稳且尚无大碍之后，她马上直起身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视线移向讲台上的胖乎乎和矮墩墩。

　　“昨晚你到底干嘛去了？”章穗眼睛直视讲台，悄声问道。

　　“你想看看我写的小说吗？”叶芹悄声岔开话题。

　　“小说？你写的小说？”章穗诧异地将圆圆的小脸转向叶芹。

　　“对啊。”叶芹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开始摆弄起来。

　　“你会写小说？！”章穗仍旧一脸诧异。

　　“你到底看不看？”

　　“看！现在？”

　　“对。”

　　“现在怎么看？”

　　“我发给你。”

　　“呃，好。”章穗愣了一下神，随即从挎包中掏出手机。

　　“这几个短篇故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读读看。”按动几下屏幕，章穗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章穗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一旁，左手插在右臂腋窝下，右手翘起兰花指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讲台上的投影幕，不时会悄悄地从紧身裤的后口袋中掏出一张吸油纸然后轻轻地无声无息地在脸部的三角区域上按上几下后又轻轻地无声无息地将那张吸油纸放回到裤子后口袋中的艾秀秀后，放心大胆地打开微信。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几份word文件，文件的名称分别为《传单》，《地铁4号线事件》，《伊可美发店》，《消失的朋友》等。

　　章穗再次诧异地看向叶芹，叶芹严肃地用左手中指推了一下鼻子上方的眼镜，视线仍旧停留在讲台上。章穗对叶芹翻动白眼，扭过头来，点开第一篇小说。

　　“啊！”十分钟过后，章穗将手机扔到桌子上，然后惊慌失措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巴。章穗缩起身子，用鬼精鬼气的小眼睛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对她投来吃惊和好奇的目光。专注于课堂工作的艾秀秀被吓到后，吃惊地看向众位同学，他将更加夸张妩媚的兰花指放在左侧心口处，半张着口，用兰花指在心口的上下摩挲起来，发现无事发生后，他恢复原来的姿势，将视线移向讲台。

　　低头“吃米”的百水，被章穗的叫声惊吓到，他的脑袋重重栽向桌面，随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百水惊醒后，用右手手背迅速揩去嘴巴上的涎水，左手托起下巴，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直勾勾地看向讲台，坐在百水一旁的郝运忍不住咧开大嘴压低声音，大笑起来。郝运大笑时，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和上排牙齿上的一根翠绿色的韭菜。

　　叶芹双手手肘拄在桌面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捂在嘴巴上，身体轻轻地快速抖动着，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装模作样地看着讲台。叶芹将那快要爆炸般的笑声压缩在喉咙内，但笑声却微微地不听话地从他手掌的指缝中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