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叹铅华 评卷第五日 ...
-
评卷第五日,评卷现场中区第二排03座位号空了位子,叶芹时不时看一眼右侧黑着屏幕的显示器,然后他扭过脸来,无精打采地看着眼前发出刺眼白光的电脑屏幕,双手漫不经心地敲打那个能发出类似豆打铁板声音的黑色键盘。评卷现场内其他评卷人员那块“铁板”上的“豆子”如雨点般密集,而叶芹的“豆子”像挤满了漏斗的米粒一样,一个挨着一个,费尽浑身气力,拼命奔向瓶底,孤零零地发出迟钝的单薄的声响。
昨夜未能饱睡,叶芹现在身体疲软,双眼干涩,没过一会儿,他便昏昏欲睡,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听着周围繁密的“豆打铁板”的声音,觉得这种声音非常助眠。如果现在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他反而会睡意全无,这令他发觉生物的本能真是奇怪。
“叔叔。”叶芹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细微的,似有似无的声音,像是章穗在向他耳语一般。
叶芹费力地睁开双眼,他看向右侧的座位,右侧的环境和三个小时前并无异样。他轻叹一口气,摘下眼镜,左手在隆准两翼上按揉几下,感觉紧张的眼睛松弛一些后,他将眼镜从新安置,继续工作。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电脑屏幕的评卷界面上跳转到先前出现过的灰□□面,灰色背影的中央出现一个白色矩形边框,边框内出现一行字——评卷工作结束,辛苦了!
看到这行字后,评卷现场大厅内顿时哗然,所有的评卷人员都表现出外形不同但核心情绪相同的兴奋状态。评卷现场内平淡单一的“豆打铁板”的机械声变成“畜牧场”内杂乱无章的“牲畜的聒噪”。所有人都在发出一些奇怪的让自己和别人都无法理解的舒展身体的怪诞的呻吟声。
看到这句话,叶芹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兴奋之态,他略略看看周围,神色倦怠地打了一个哈欠。
周围现了“原形”的“动物”在伸腿扭腰,脸上的表情从神圣肃穆的焦虑紧绷变为疲软松弛后的舒适满足。
看到这些评卷人员五花八门的姿态后,叶芹思觉人类果然是一种被道德和伦理绑架的伪高等动物,他们的群体社会有法律,有组织,有好,有坏,他们真实,他们虚伪,他们善良,他们邪恶,他们美丽,他们丑陋,他们淳朴,他们贪婪,他们聪明绝顶,他们愚蠢至极。在人类社会中,道德和法律哪个更重要?叶芹胡思乱想着。
在评卷监评长一番空洞的总结讲话结束后,评卷人员纷纷起身离开评卷大厅。
休息不好,也没有食欲,叶芹离开计算机网络中心后没去学校食堂,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后,叶芹还是不想吃任何东西,便索性躺在床上休息,躺下后他打开手机,正在这时,章穗给他发来微信,是一张照片。
图片中的章穗头发乌黑亮直,她侧着脸,把一个黑色的口罩半遮面部,盖着眼睛。她的口罩很大,几乎只将她的嘴唇展露在外。
看到这张滑稽古怪的照片后,叶芹顿时来了精神。
——上午考得怎么样?
叶芹问道。
——笔译综合能力这一科好难啊,好多单词都不认识,唉,我感觉这次不会通过的。
章穗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符号。
——没关系,现在还未知,结果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吃过中饭了吗?
——刚吃完,准备去考场,等待下午的考试。
——香菜。
——怎么了叔叔?
——呃,没事,加油!
——一定会的,叔叔!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三十分,叶芹立马从枕边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出现几条章穗发来的微信。叶芹慌忙打开手机界面。
——叔叔,叔叔,你在干嘛?(17:02分)
——我已经考完了,好累噢,我要回学校了。(17:03分)
——你在睡觉对吗?懒猪,起床啦!(17:05分)
——我刚睡醒,昨晚没睡好,所以下午睡得比较久。你还好吗?
叶芹赶忙向章穗回复道。
十分钟后,叶芹的手机再次响起。章穗又发来一张照片。
屏幕中的章穗右手拿着手机,左臂弯曲,手掌竖在头顶上方,比出了半个爱心,她歪着脑袋,笑靥如花,小小的杏眼似深夜的潭水,乌亮有神,神采飞扬地看着叶芹。
叶芹坐在床边,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这张照片,几秒钟后,他重重舒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
——什么?
章穗问道。
——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章穗发来一个惊恐的表情)我很讲卫生的,怎么会有味道?
——一种……
——?
——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味道嘛?我身上很臭吗?
章穗又发来一个伤心难过的表情符号。
——当然不是。是费洛蒙的味道。
——那是什么?
叶芹没有回复,他挪动着缓慢的步子走向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玄关那边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是潘竹回来了。
走到客厅,叶芹客气地和潘竹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后,他走向厨房准备晚饭。
晚饭之后,潘竹应邀去和姐妹逛街,叶芹独自一人待在家中。
美剧《行尸走肉》里的画面和情节都十分精彩,“米·琼恩”的武士刀一连砍死了几个面目狰狞,身体变形,皮肤溃烂的丧尸。她潇洒地将刀刃上的黑色的脓血甩下,将刀插入身后的刀鞘中,走向一座废弃的建筑内。
平时在看到精彩的画面时,叶芹的大脑便会跟随剧情的发展,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眼球会随着画面的切换不停转动,在脑海中构建出他所预测的情节画面。可是,此时的叶芹心思并没有投入到看美剧上,他看着屏幕发着呆,时不时拿起手机,查看一下是否收到了章穗发来的新的微信。
章穗一直未同他联络。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玩累的潘竹已鼾声大作。叶芹还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里的灯已经熄了,周围一片空洞的黑。适应了客厅的黑暗后,叶芹看到从隔壁楼内传来的微弱的灯光。
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叶芹没有丝毫睡意,十一点五十一分,叶芹又一次打开手机,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打开手机查看微信了。
叶芹再次打开微信,找到与章穗的聊天界面,点开章穗的头像,从她的相册中找到那个一脸稚气的,手拿“悦诗风吟”牌口红的高中时期的长发姑娘。
四目相对良久,叶芹再次打开与章穗的聊天界面,他在心里暗暗做下一个决定。
叶芹在与章穗的聊天界面中写道——
《叹铅华》
叶生半途醉桃花,
一戒无名痛如麻。
千千玉葱弄巧手,
纤纤葇荑点铅华。
把这首诗发送给章穗后,叶芹再次打开章穗的微信头像,按下了“删除好友”的选项。
这首《叹铅华》让叶芹流下眼泪,他把哽咽声扼杀在喉咙内,哭泣良久他才回到卧室的床上。
在床上辗转半晌,叶芹睡意全无,当他再想打开章穗的相册时,他发现章穗已经从他的好友通讯录中消失不见。
从卧室的床上回到客厅的沙发,又从客厅的沙发回到卧室的床上,来回几次,已经凌晨三点三十分左右。这期间,叶芹流下四次眼泪。
叶芹睡着时已约莫凌晨五点钟。
在沉沉的睡梦中,叶芹错过了周一上午艾秀秀老师的翻译概论课,他睡醒时已是上午十点。
叶芹睡眼暧昧地睁开眼,两秒钟后,他立马从沙发上坐起,在被子里胡乱翻找手机,找了许久,没有手机的踪影。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将整个棉被掀起,抖了一抖,“哐当”一声,手机顺着沙发掉在地板上。匆忙将手机捡起,叶芹解锁手机屏幕,紧张不安地打开了微信。
他的好友申请里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叶芹垂下头,左手的食指和拇指紧紧按在双眼的睛明穴。他闭上眼睛,低声叹气,重重坐在已被裹挟成麻花状的棉被上。
叶芹环顾客厅,寂静无声,潘竹已经上班去了,她所就职的工作单位让她的众姐妹都欣羡不已,她那份工作不但高收,还不乏休息日。客厅中的空气中残存着潘竹上班前喷洒在身上的“祖·玛珑”牌蓝风铃香水的味道。
叶芹晕晕沉沉地再次躺倒在沙发上,他迷迷瞪瞪地又睡了一个小时后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一番有气无力的潦草的洗漱过后,叶芹动身前往学校,到达学校之后,他没有半点胃口,径直来到重拾园宿舍区9号楼240寝室。
推开寝室的门,舍友都在场。
许文嫱坐在电脑旁吃着盒饭,桌面上鼠标右侧放着一盒切好的果品。百水双臂抱胸站在许文嫱身后,眼睛紧盯着许文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NBA的直播赛事正打得火热。郝运趴在上铺的床位上,左手耷拉在床沿上,时不时悠悠闲闲地晃动几下,他那部放在枕边的手机正在播放单田芳的评书。宿舍内的空气中夹杂着“西部美俚”和“东方老痰”的味道。
“叶哥来啦!吃西瓜,叶哥。”许文嫱礼貌客气地将手中的盒饭放下,拿起一根牙签,扎起一块被切成方形的西瓜,递向叶芹。
“Hey,bro!”郝运向叶芹晃动着那条耷拉在床板外的黢黑精壮的胳膊。他说话时,咧着大嘴,脸上总是一副微笑的表情。
百水冲着叶芹“呜噜”了一声,叶芹没听清百水在讲什么,那是百水打招呼的特有方式。
“别客气,我不……”叶芹若无其事地满脸堆笑,还没等他把“吃”字说出口,许文嫱已将那块不怎么甜的西瓜塞到了他的嘴里。
“怎么了叶哥?眼圈这么重。”许文嫱坐回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又搞创作了吧,书写的怎么样了?”郝运依然咧着大嘴。
“昨晚失眠了,没什么。还好吧,刚十万字。”叶芹回道。
百水仍旧愣愣地站在许文嫱身后,双眼紧盯着屏幕。
相互打趣一番,上课时间到了。
下午一点五十七分,叶芹赶到了外国语学院103多媒体语音教室。教授基础口译课的年轻女老师蒋梦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叶芹走进教室,未敢四处张望,低头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都到齐了吗?我们上课之前查一下出勤。”被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答“到”,并举手向我示意一下。
蒋梦从讲台上的挎包内掏出一张叠了几叠的花名册。
按照入学时的成绩排名,被点到名字的同学都依次答了“到”。
“章穗。”
蒋梦没有听到章穗答“到”的声音,她将视线从花名册上移动到教室内坐在一台台电脑显示器后方的黑压压的人头上。
“请同学们听到名字后答‘到’。”蒋梦的脸上并无愠色。
点名环节继续进行,三十八名同学都已到场。
九十分钟的课程让叶芹大受煎熬,他每一分钟都在想象着章穗当时的表情、神态、动作、穿着打扮和今天涂了什么颜色的口红。他非常想回过头去看她一眼,但他没有这个勇气。这堂课让叶芹精神恍惚,他的思绪疯狂地飘动,每一次飘动的落点都在章穗的身边。
在焦灼地等待中叶芹苦苦捱到了下课时间。
“请大家在课后熟悉一下今天课上所讲的口译速记符号。虽然你们是笔译专业,但口译领域的相关技能也应有所掌握,这对于我们今后的就业选择有很大的帮助。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蒋梦简简单单地总结了几句,便结束了今天的基础口译课,她的脸上一直呈现着一种淡雅亲和的表情,讲话的声音也动人心脾,这便是她在历届学生中都颇受赞誉的原因。
下课后,章穗从教室后方大跨步走向教室门口,第一个出了教室。邯程程紧跟在她身后喊道,“你等等我!”章穗头不回,脚不停。
叶芹看着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藕荷色的背影,垂头丧气地把手指插在蓬乱的头发里胡乱骚动一番。
“唷,这是怎么了?”
坐在叶芹旁边的甄力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边问道,一边整理身上的黑色西装,由于背包带太紧,身体太胖,绿色的阿迪牌运动背包的包带在他黑色西装的上衣上勒出两道杂乱无章的褶皱。甄力海双手吃力地调整了包带的长度,随即顺手从上衣内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巧的木梳子,在头顶上迅速篦了几下,又从裤袋中掏出一块棕色的擦鞋布,猫下腰,在油亮的黑鞋面上轻轻地,认真地擦拭了一番。
“没什么,只是头疼。”叶芹从座位上站起身,将桌面上的东西胡乱堆在一起,扔进背包内。他和甄力海一前一后离开了外国语学院103多媒体语音教室。
出了教室后,叶芹借故上厕所,甄力海礼貌地向叶芹告了辞。来到卫生间后叶芹走到最里面的那个隔间内,给门上了锁,他掏出香烟盒子,抽出一枚,点燃。
隔壁的隔间里传来一个女人微弱的嗓音,声音来自一部手机。叶芹听到了手机那端女人的话语,手机里的女人在对手机的主人说,“你到底还离不离婚?不然咱们分了吧!”女人的话语中透露出浓烈的绝望和深沉的愤怒,手机的主人压低声音说,“你小声一点!”随后他开始调整手机的音量键。
看着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叶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端详片刻后,又将手机放回裤袋内,半分钟后,他再次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屏幕。
打开微信后,叶芹给久未联系的“战友”小木发送了一条信息。
——在吗?
小木很快回复了他。
——唷!稀奇古怪,这是哪位大忙人啊,许久不见!难道是思念我了吗?
——我遇到了一个麻烦事。
——说说看。
——我们电话说吧,你等我下。
——不等!我很忙的!
——求你。
——快点!
叶芹打开隔间的门,三步两步离开了卫生间,离开前他听到隔壁隔间里的男人还在温柔地安慰着手机里的女人。
走出卫生间后,叶芹发现教室的门已经上了锁,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人。
顺着阴凉的走廊叶芹快步走出外国语学院的教学大楼。
拨通小木的微信语音电话,叶芹打开停放在教学楼门口不远处的脚踏车的车锁,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控制车把,踉踉跄跄,吃力地,焦灼地跨在那辆座子撅得天高的车子上,他用脚尖踮着地面,将脚踏车滑行到教学楼大门口附近的一个垃圾箱旁。
——大忙人!
——我遇到一件麻烦事,咱们是不是好朋友!
——不是!
——木哥 ——
叶芹拉长声音说道。
——勉强是。
——很好。既然我们是好朋友,那么请你从女人的视角帮我分析一下我最近的经历。这件事很严肃,请你控制好你一贯的没心没肺的笑声。准备好了吗?
——这么严重?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简短截说,叶芹将他与章穗之间的事情告诉了与他曾一起备考研究生的朋友慕容雪莉,也就是小木。叶芹与慕容雪莉无话不谈但却未曾谋面。
——你怎么能这样?!
听筒中传来小木的咆哮声。
叶芹一时语塞,像个哑巴一般听着小木的说教。
——你怎么能把人家姑娘删除了呢?怎么这么极端?你们做不成恋人做好朋友也好啊!干嘛弄得连朋友都不做了!我从你的口气中能听出来这个姑娘很不错呀,当然,比我肯定稍差一些,这个想必你是晓得的。她每天和你聊天,聊你的书,证明人家是喜欢你的,你个木头!当然,你没这个资格了!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要删除人家好友!?你想连朋友都做不成吗?!你们是一个班的,这样以后见了面得多尴尬啊!你脑子里进苍蝇了吧!
在小木的一番狂轰滥炸中,叶芹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到口干舌涩,肺里如同有一团火在燃烧。
——人呢?说话呀!
——我在呢。
——你接下来想怎样?
——不知道,今天下午下课之后她马上就离开了,大概是生我气了吧。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当然会生气,谁都会生气,你给人家发个消息解释一下,就说一时没想通,做了错误的决定,其实也没什么,她会理解的。希望……会吧。
——我等下试试看吧。
——看你说话有气无力的,像个死人一样。最近怎么样,一切可好?除了这件不靠谱的事情。
——还好吧。北洋的课程都挺无聊的,没什么实用性,口译课还好,老师年轻、漂亮、有为。
——所以你才有心思泡妞对吧?
——拿我开心是不是很爽。
——当然。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能多考几分,咱们现在就是同学了,可惜我红颜运薄。
——幸亏你没考上,不然我不得被你骂死。
——你跟人家好好解释下,祝你好运吧。
——我尽力。
——对了,你已经结婚了,这种事你最好把握好分寸。
——明白。
——我朋友圈那张照片怎么样?瘦不瘦!?美不美!?在海边照的,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看的,你的脸已经可以摊煎饼了。
——行!姓叶的,你够狠!
——客气了。我该怎么发给她,你给我斟词酌句一下。
——嗳,来了来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同学叫我去吃饭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态度放端正,口气要温和,言词要谨慎,我要去吃饭,现在说再见。
——喂……
小木还没等叶芹说完,便匆匆挂断了语音电话。
脚踏车旁的垃圾箱顶端处的布满锈斑的盛装烟蒂的圆形金属凹盘中一个个烟蒂横七竖八地躺在一块块灰白色的烟灰中。叶芹揿灭手中的香烟后,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章穗的电话号码。思忖良久后,他鼓足勇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章穗发去了一条短信。
——还能做朋友吗?
短信发出后,叶芹再次点燃一枚香烟,他坐在脚踏车上,左脚踩着踏板,右脚踩着地面,左腿不停抖动着,右手不停地抬起手机查看信息。叶芹焦急地等待着,像在等待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刻。
二十分钟过去了,手机还是安静无声。
叶芹将最后一枚香烟揿灭在那个满溢着“泰山青秀”牌香烟烟蒂的圆形凹盘内,将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用力蹬下脚踏车的踏板,驶出学校大门。
暮色垂临,华灯林立,一辆辆机动车排列紧密,布满在光滑平整的街道上。在聒噪的引擎声中,叶芹的大脑果真像钻进了一群绿豆苍蝇般烦躁难忍。他停下脚踏车,从背包中掏出耳机插在手机上,打开音乐播放器。正当他要按下第一首歌曲时,手机传来收到短信的提示。
这是章穗发来的一张图片,图片是一张手机备忘录的截图,这张截图上显示着一段文字——
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开心,在我收到那一段热忱的表白后,我是何等幸福,又何等难过。我想一直伪装下去,伪装成我不知道他已结婚这件事。可惜,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2017年11月4日 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