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铅华》三水告文

6、窒息在婚姻中 这些日子以

　　这些日子以来，叶芹和章穗都会在闲暇的时候聊一些东野圭吾的书目，闲聊中会夹杂一些插科打诨。自从叶芹结识章穗之后，他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姑娘的性格格外开朗，和她聊天谈心没有丝毫障碍。叶芹谈任何话题，章穗都愿意陪他探讨一二，总之，章穗给叶芹的感觉就是她一个精力旺盛，无比健谈的女生。

　　晚饭过后，叶芹将菜碟子和碗筷摞列在一起，双手紧紧地捧着沉重的餐具，小心谨慎地走向厨房，将餐具放进洗碗池中，哗啦一声响，筷子和几个高高耸起的白瓷碗散落在银灰色的镍板上。抬手打开水龙头，白色的水流打在盘子上，镍板洗碗池里泛起一股清新的菜椒香气。

　　“叶芹，你稍微快些，我的眉毛马上就涂好了，两分钟后就能出门。”妻子潘竹在卫生间的梳妆镜前欠着身子，脸颊用力向镜面靠过去。潘竹仰着脸，弓着背，眼睛盯着镜子中和她的脸相距仅十公分的眉毛，她半张着嘴，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眉笔，在她的马上就要“竣工”的第二根眉毛上做着最后的修饰。不时，潘竹向后探出身去，端看镜中两只黑色柳叶一样的假眉是否对称齐整，多次比较之后，她多次不满意，抬起右手的无名指，在假眉的边缘地带抹来蹭去，做出刻意的调整，紧接着，她再次向镜子探身过去，抬起眉笔，如是者三。

　　水流的声音盖住了潘竹的嗓音，叶芹没有听真切，他仰起身，侧过脸，透过厨窗玻璃向外看了一眼，随后扭过脸来继续洗碗。

　　咣当一声响，一个白瓷碗从叶芹手中滑落，砸在一个盘心印有一对绿色鸳鸯的盘子上，一个激灵过后，他听到了放在裤兜中的手机发来的收到微信的提示音，手机的声音同瓷碗滑落的声音一前一后到来。叶芹关掉水龙头，从流理台上的纸盒中抽出一张厨房用纸，迅速擦干手上的水渍后，从裤兜中掏出手机。

　　——里里叔叔，你看。

　　章穗给叶芹发来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一张手机备忘录的屏幕截图，屏幕自上而下是一个纵列的清单，清单是关于日本悬疑推理作家东野圭吾的部分书目，其中包括《悖论13》、《幻夜》、《嫌疑人X的献身》、《流星之绊》、《白夜行》。

　　——叔叔。章穗激动地说道——这是我看过的所有的东野的书了，《白夜行》我用了两天就看完了，很精彩，但我觉得很压抑，‘桐原亮司’最后死了，他一直守护在‘唐泽雪穗’身边，他们很可怜，不过他们也都做错了事。

　　叶芹站在洗碗池旁，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你看书的速度好快啊，两天就把一本长篇看完了，我看这本书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天啊，你看书好慢！

　　——是啊，我如果看得太快会看不懂文字的内容，那会让我从头看起，让我看得更慢。

　　——嘁，老人家不中用啰。

　　叶芹被一句“老人家”中伤心情，他很无奈。

　　——叔叔，你还有他的书吗？

　　——有的，有一些短篇小说，你要看吗？要看的话，我抽时间给你取来，给你带到学校。

　　——好呀，要看的，当然要看，叔叔万岁。

　　不知什么时候，章穗又将对叶芹的称呼改为了“叔叔”。

　　——好，我要出门找灵感了，回聊。

　　——灵感？什么灵感？

　　叶芹给章穗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后便把手机放在了裤袋中，他匆匆打开了洗碗池的水龙头，白色水流哗哗流入水池内，厨房外又传来潘竹急切的催促声。叶芹两只手握着碗筷，大幅度地晃动着，洗碗水溅到了他在室内穿用的灰色开襟纯棉长衫上。

　　“马上来！”叶芹透过厨窗玻璃向外大嚷了一声。

　　匆忙换上牛仔外套和黑色休闲裤后，叶芹和潘竹驱车来到北悦奥特莱斯购物广场。将车子泊到商场地下车库后，二人乘坐电梯来到一楼的购物大厅。

　　出了电梯口，迎面便是一家名为“莱品”的轻奢店。潘竹大步流星，风风光光地走在叶芹身前，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店内，叶芹若有所思地跟在她的身后。

　　“欢迎光临。”一个身着铅灰色束身衬褂和包臀裙的女店员满脸堆笑，向着潘竹款款走来，叶芹跟随潘竹进入店内。潘竹蹙着眉头，环顾着光鲜亮丽的墙壁，墙壁包裹着柜台内价格不菲的手表和各类款式的女士包。店内每台柜台的玻璃窗都被擦得一尘不染，台面玻璃下方的每一格空间内都安装有隐藏装饰灯，展品区的每件物品在舒亮的光线照耀下散发出暧昧温暖的光芒。

　　一个浅海沙色手表带吸引了叶芹的注意，吸引他的并非是手表带本身，而是手表带下方的价签，这个手表带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凡至极，样子也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用“难看”来形容，它孤零零地平整地躺在酒红色的展布上，五十公分见方的展柜内只此一条，一个小巧的白色价签上标着一串让叶芹瞠目结舌的数字——1,5000?。叶芹看到这个数字之后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这串数字的“主人”，顿时，他不再觉得这条表带平凡无奇，他突然觉得此时的它异常美丽，仿佛散发着一种诱人的，让人欲罢不能的魅力，这种魅力挥舞着一种高贵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又盛气凌人般地刺激着观赏者的视觉神经，凌迟着他或者她的“囊中窘涩”。为了减少这种窘迫和刺激，大部分囊中羞涩的观赏者会故作镇静地将视线从这条高贵的表带上转移。

　　潘竹兴致勃勃地在女店员的陪同下试挎各式女款商包，她独自在镜前扭动身子，视线在她左肩的挎包和身着的衣服上晃来晃去。潘竹对比其中两款，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向叶芹提出背上哪款才好看的经典问题。叶芹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来，他说不上话并不是因这里的物品价格昂贵，而是他此刻正在头脑中构思一篇短篇小说，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小说情节和人物的设定上。

　　在其父亲的帮助下，潘竹大学毕业之后在省电力公司谋得了一份好工作，丰厚的年薪足以令她拥有在此家店面消费的能力。潘竹并非随意挥霍之人，不过遇到心爱的东西，她也不会吝惜自己的腰包，碰到价格稍贵的物品，她也不会让叶芹帮她买，她知道叶芹现处于深造阶段，并无多少存款，而在叶芹要送她礼物的时候，她也不会选择一些很贵的品牌，对此，叶芹非常感谢潘竹。

　　对于潘竹突然抛出的问题，叶芹顿时像个丈二的秃子一般摸不着头脑。他左手塞在右腋窝下，右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端着一副为妻子仔细对比过两款挎包之后因无法择优汰次而大伤脑筋的表情。

　　“这两款包各有千秋，比如它，它和你白皙的皮肤很搭配，挎上它后显得你的皮肤油光水滑。而这款，特别适合你高挑的身材，尤其是背上它之后，从你的侧面看去的话，它会把你的气质完美地外放出来。”

　　“所以选哪一款呢？”潘竹半张着嘴，泄了一口气，冷眼看着叶芹在一旁毫无诚意的酸文假醋。

　　“你长得太美，其实哪款都配不上你。”叶芹仍旧蹙着眉，站在原地，盯着潘竹左肩上那两只小得只能装下一部手机的女士挎包，脸上刻意堆出做作的为难表情。

　　潘竹目瞪口呆，她对着叶芹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将左肩上的挎包取下，客气地还给在一旁努力吹捧她姿色不凡的女店员。女店员接过潘竹试挎过的包，脸上仍旧努力地挤着笑容，不过她此番的笑容已经比方才潘竹刚进店的时候勉强了不少。

　　离开这家店之前，叶芹偷看了一下那位女店员的脸，此刻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她的五官撤回了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只充满怨气的木偶一般开始整理店内陈设。

　　潘竹挎着叶芹的胳膊心情愉快地乘坐电梯来到二楼购物区，这里的物品相对便宜很多，种类也很齐全。叶芹还在构思自己的新作品。

　　来到一家名为“默”的店面，潘竹大跨步走向女士专区，叶芹无趣地跟在她的身后，他脑中作品的故事情节已是一团乱麻。在潘竹进入试衣间之余，叶芹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毫无思路。

　　叶芹给章穗发送了一条消息。

　　没过多久，叶芹收到了章穗的回复。

　　——叔叔在做什么？

　　——在构思我的新作品。

　　——那是什么？

　　叶芹突然想跟章穗开个玩笑，就给她发送了一句玩笑话。

　　——如果九点半没有收到我的消息，记得报警，我要继续寻找灵感了。

　　——叔叔，你要做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为什么要报警，别吓我，我胆子小。

　　叶芹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继续玩笑道。

　　——切记！

　　——叔叔！

　　叶芹没有再给章穗回复消息。

　　叶芹继续跟在潘竹身后，她购物，他构思。

　　不知不觉，商场大厅内响起了世界管乐名曲《回家》。

　　叶芹等候在一家名为“簋味”的店门口，他的手机响起收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叔叔！叔叔！你在吗？！我，我已经报警了！我好害怕！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叔叔！叔叔！你坚持住，警察很快就到！叔叔！

　　——叔叔！你在吗？！你不会有事的！

　　叶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之后头皮一阵发麻，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潘竹左手手中抱着一杯“抹茶新绿”走出“簋味”饮品店，她右手拿着手机，边走边用拇指触动着手机屏幕，悄声来到叶芹的身后，“嘭”的一声，她撞到了叶芹的后背，手中的饮料从杯子中漾出，弄湿了她刚买的一双鞋子。

　　“唉呀！你在干嘛呢？怎么杵在这儿一动不动！溅了我一身，你看，我刚买的鞋子！”潘竹抬高了拿杯子的左手，生气地看了看向外淌出汁液的杯子，杯子的壁身已经被染成浅绿色，她看着地面向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欠着身子，低头看了看新买不久的Jimmy Choo牌休闲女鞋，这双灰色水牛皮休闲女鞋是潘竹最心爱的一双鞋子。当看到有几滴液体滴落到灰色的鞋面上时，她几乎大声尖叫出来，着实把叶芹吓了一跳。叶芹像一个触了电的小偷一样，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挥动胳膊，在胳膊舞动的同时，他弯着腰，苦瓜着脸，五官拧在一起，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双唇之间，对着潘竹大“嘘”一声，示意潘竹小声一点。叶芹害怕商场中的其他顾客将他当作一个非礼年轻女士的流氓，对其夫妻间的常有事态进行误判和干预，甚至报警。在最近一段日子里，商场中经常出现一些非礼年轻女士的男顾客，这些人中的一些惯犯通常是揩油后就跑，让很多年轻女子无力追寻，即使及时追寻到这些流氓她们也无济于事，她们的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与这些流氓对抗。不过也有例外，叶芹回想起一周前在“新讯网”上看到的一则新闻——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在沃尔玛超市内对一名正在挑选女士卫生用品的女子的胸部伸出了“咸猪手”，男子的作案时长约为两秒钟，得手后他扯腿向超市门口跑去。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名被非礼的女子是一位搏击高手，她在男子作案后的几秒钟内，飞身将其拦截，一个肘击击中男子后脑，男子当场被击毙。未发现男子已经死亡的女子仍旧气不过，在男子倒地后，她将一包卫生巾塞进该男子的口内。事后，该女子被警方带走。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拿出纸巾来！”潘竹蹙着眉头，大声嚷道。

　　叶芹手忙脚乱，开始上下摸索自己的衣服，找来找去，最后从裤子的后兜掏出一张银行卡的取款单。

　　“啊唷！我的包里有！”潘竹忙侧过身来，把左肩上的包递向叶芹。

　　叶芹脚乱手忙，扯向潘竹肩包上的锁扣，他欠着身子，弓着背，摆弄约有十秒钟，锁扣依旧未打开。此时的他衷心佩服那些扒手的高超“技艺”，锁定目标后，他们几乎零秒出手，囊中取物，神不知乎，鬼不觉乎。

　　“啊唷唷！笨死啦！帮我拿着！”潘竹将右手的手机递给叶芹，叶芹马上接过。

　　潘竹用右手手指灵巧地拨开包上的锁，从中迅速搜出一包手帕纸，将其甩到叶芹怀中，叶芹左手握着潘竹的手机，两只手飞快撕开纸包的塑胶纸，从中抽出一张，伸到潘竹面前。

　　“展开啊！”

　　“噢，对。”叶芹匆忙将那只印有白天鹅图案的黑色手帕纸展开，展开的时候他用力过猛，不小心把那张手帕纸扯开一个豁口，随后他更加匆忙地将那个扯开豁口的两条纸边对齐，然后把那条对齐的线向后折了一个小角，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潘竹。

　　潘竹不胜其烦地接过那张肢体残废的手帕纸，倏地一下弯下了身子，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紧紧捏住那张光鲜华丽的黑色纸巾，将它按在灰色水牛皮鞋面上那只芝麻大小的绿色水点上，她按得很大力，按了很久之后，她轻轻抬起右手，然后用那张被揉捏得已经面目全非的纸巾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按动那只绿色的污点，一分钟之后，她满脸通红地直起身子。

　　“你以后能不能注意一点！做事总是心不在焉！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见！也听不进去！听了你也不改！改了你也不懂！而且，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没有回应！你说是不是？说话呀！”

　　“是是，咱们一会儿到车里再说可以吗？”叶芹尴尬地看着来来往往，纷纷为他们二人侧目的看客。

　　“为什么要一会再说！现在说！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改不了！毛病怎么这么多！而且，我们逛街，你从来都是走在前面，也不跟着我的速度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要走在我前面一步远的距离，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更不能超过这个距离！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啊！你看你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潘竹像一只发了疯的大象一样，仰着鼻子朝叶芹大声咆哮着。

　　叶芹皱着眉，低着头，不停地在原地转着圈踱步，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从他身旁经过的看客。潘竹说话的声音越大，叶芹的身子便越缩得紧，距离潘竹的距离便越远。

　　叶芹抬头偷偷看了一下潘竹的脸，她的脸已经气到变了颜色，从刚刚的通红变为现在的浅紫。潘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睛狠狠盯着叶芹因尴尬和愤恨想立马拔腿就走或钻到地面以下来逃避看热闹的张张窃笑的脸而无法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便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现实便变化出的更加窘迫的且五官扭曲变形的那张脸。

　　叶芹越是沉默无声，潘竹越是肆无忌惮地咆哮，周围的看客也越多。此时的叶芹，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感到胸口内有一团浊气在燃烧，这团气因怒火的燃烧而逐渐升温，使他的肺部迅速膨胀，随时有可能在他的胸腔中爆炸。叶芹此刻还感到头痛耳鸣，眼饧口干，仿佛一张口就能吐出一团火。

　　“好，我错了，别再生气了。”正当叶芹马上就要被潘竹咄咄逼人的攻势压迫到想要爆发的一瞬间，他咽了一口唾沫，深吐一口气，咬紧牙关，将胸中的那口气紧紧封杀在喉咙深处。

　　潘竹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紧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眼神像两把锋利的镰刀，一点点地剔除着叶芹的脸面和自尊。

　　周围的空气像是结了一层冰，两个人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潘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叶芹的脸，叶芹的眼睛斜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上一下的两处扶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也不知自己此时在想些什么。

　　“看什么看！”潘竹突然转过脸来，对两个正在闲逛购物的从他们身旁经过的女大学生大嚷了一声，那两个女大学生急忙转过脸来，为自己的目光滞留在潘竹那张因急火攻心而红得发紫的脸上三秒钟后被骂而悔恨不已，她们小声嘀咕着悻悻离去。

　　两人僵持了约有两分多钟，潘竹一个急转身，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大步走去。

　　叶芹看着妻子的背影，久久没有抬脚，直到潘竹消失在电梯门内，他也没有迈出半步。

　　裤袋中的手机传来声音，是章穗发来的短消息。

　　——叔叔，你还好吗？你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迟迟没有等来叶芹回复信息，章穗问道。

　　——我很好。

　　叶芹无精打采地看着手机屏幕，周围的看客不知何时没有了踪影。

　　——叔叔……你……在哪里？

　　——我还在商场。

　　——刚刚……我按照你的要求报了警，警察现在应该赶到现场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很害怕，不管怎样，我已经报了警，你要挺住啊！

　　——什么！你真的报警了吗？我刚刚是在和你开玩笑的！你真的报警了吗？嗳哟！天啊！

　　叶芹立刻把手机放进裤袋内，疾步向电梯门的方向走去。

　　——不是你让我报警的吗？

　　章穗再次发来消息。

　　到达地下停车场E13号车位时，叶芹发现车子已经消失，潘竹已经开车离开，这时他才想起他和潘竹各有一把车子的钥匙。

　　——叔叔，你还好吗？

　　叶芹匆匆看过手机信息，又将手机匆匆放回裤袋，走到地下停车场内的楼梯井，爬到一层的商场楼外后，他一路小跑来到水源路和天山街的交叉口，挥手拦截了一辆的士。

　　——我那是玩笑话，你还当了真，不能随便报警！你怎么……

　　信息发到一半的时候，叶芹突然停下来，他越想越觉得困惑。

　　——你真的报警了吗？

　　叶芹等待了约十分钟，章穗没有再回复他。

　　——人呢？怎么不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章穗还是没有回复叶芹。

　　车子慢慢驶向目的地，两分钟后，的士到达香江道49号欧景社区。叶芹支付车费后下了车，正欲迈步前进，手机响起熟悉的声音。

　　——嘿！叔叔，被人家捉弄的滋味怎么样啊？我就知道你在骗我，哼！你骗了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咱们扯平了！好啦，现在告诉我吧，你今晚做什么去了？

　　——你刚才把我害苦了，我刚才真的以为警察会找到我，于是我连滚带爬赶回了家。

　　——谁让你骗我呢！问你去干嘛了你也不告诉我，活该！

　　——等我回家再和你说。

　　进入欧景社区的大门向西拐，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路，可以容纳两辆车子并肩行驶，约二百米长，小路的尽头是住宅区，那里便是叶芹家的住处。

　　叶芹看向路南处暧昧惨淡的路灯，沿着小路向西，慢慢迈着步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回想着刚刚在北悦商场内被潘竹破口大骂的情景，他感到有一股闷气从胸腔内胀起，直逼心口。叶芹半握拳头向心口轻轻捶打两下，又举起双手放在两边的太阳穴上，用两个食指轻轻摩挲着，他蹙着眉头，一路向西，走到路尽头的时候，向南拐，再走上五十米便到达3号楼的位置，顺着楼梯向西看去，他看到自家的车子已经歪歪斜斜地停在一口绿色垃圾筒旁。路灯下的垃圾筒已经被撞倒，筒内的垃圾散落在车子的右侧车门旁。垃圾散发着蛋白质变质的恶臭，叶芹的鼻孔猛地向外喷了一下气，向后退了几步。从牛仔外套的外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烟，取出一枚，点燃，一口白色的气体从叶芹的鼻孔和他微张的嘴唇中优雅地流出，白色烟气在暧昧惨白的灯光的照射下袅袅升起，空气中的烟气和臭气弥漫，逃离现场的白色烟雾向骇人的夜空飘去，叶芹看了很久，直到香烟燃尽。

　　叶芹重新启动车子，将它转移到一处干净的停车位上。

　　进入三单元的楼门，叶芹来到五楼，掏出房门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内拧动。一分钟后，叶芹回到楼下，再次坐进车子，放倒驾驶座椅，躺了下来。

　　叶芹双臂弯曲，抱在胸前，看着车子黢黑的顶板，发起呆来。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潘竹反锁在门外了。

　　叶芹苦笑一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