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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砉然之声 叶芹坦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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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芹坦白的那天晚上,潘竹哭得无声,但是叶芹看得出来,她已伤心至极。叶芹见状跪在地板上,他跪在坐在床边的潘竹面前,双手扶着潘竹的膝盖说——对不起。潘竹哭着对已然流下眼泪的叶芹说——你不用这个样子,你以后就好自为之吧。叶芹心知,他想搬家并非只因工作,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只想逃离如今这份令他不快的婚姻生活,他和潘竹的感情早已在他们二人浑然不觉之时破裂,这种破裂的程度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纯粹。
叶芹搬走了,他通过贝壳网在距离唱志文化传播公司五公里的丰收路上找到一家社区,这家社区名为“丰汇居”。搬家那天,秦洋赶来帮忙。秦洋在看到潘竹后极力控制他脸部表情的尴尬和不自然,他一脸为难地向潘竹打了招呼,坐在沙发上脸上毫无怨气的潘竹热情地回应了秦洋的问候。潘竹的回应令秦洋感到更加为难,他开始怀疑叶芹的决定,也对自己已然成为叶芹的出轨“帮凶”而开始自责,现在他又充当了为叶芹“拆家”的角色,这份角色是促进叶芹和潘竹离异的外在因素,这份外在因素是不道德的,毕竟他们二人还未离婚,但如果叶芹搬走后,他们婚姻的结束将会成为必然。秦洋不知潘竹的礼貌回应是刻意使然还是自然而然,但他能够感受到潘竹在极力伪装她面部的神情,秦洋能感受到潘竹此刻的痛苦,但他爱莫能助。秦洋问候潘竹后马上退出门外,他觉得他现在不便和潘竹有过多的言语交流。站在走廊内的秦洋心情复杂,他抽着烟,叹着气,为他好兄弟原本还算美满的婚姻生活感到惋惜。叶芹收拾好一个大帆布包后从房门走出,放在秦洋的脚下,秦洋拽住叶芹的胳膊,随后向门内看了看,低声问叶芹是否已经考虑成熟,他劝诫叶芹一旦他搬走,他的婚姻就会彻底结束。叶芹甩开秦洋的胳膊再次走进房内,几分钟后,他拿着第二个帆布包走出房门,他没有和潘竹说话便将房门关闭,在房门还未关闭之时,秦洋准备向仍旧坐在沙发上的潘竹挥手告别,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叶芹挡了下去。在门缝中,秦洋看到潘竹面色如纸,她哭红的双眼已经红若樱桃。
叶芹租住的房间是一间三室一厅一卫一厨的公寓,他搬进时那间公寓已经有一室被租用。刚开始的时候,叶芹以为他的室友是一位长相丑陋且身体黑胖的年轻男性,后来他发现卫生间的马桶圈总是放平的,再后来的某一天叶芹惊恐地在卫生间的垃圾桶中发现了一张充满经血的卫生巾后他才惊讶于人类长相的神奇。惊恐之外便是不满,那天叶芹不仅在垃圾桶中发现了充满经血的卫生巾,他还在马桶圈上发现了经血残留的痕迹,满心嫌恶的叶芹用沾了水的纸巾将马桶圈擦拭干净后才勉强地坐了下去。叶芹以为这样的合租“事故”只是偶尔,但是后来他发觉他还是低估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的深切含义,第二个月的同一天,他再次在马桶圈上发现了血迹。
合租为叶芹带来的负面情绪远远没有他在撰稿时来得猛烈,他不仅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稿件的撰写数量和质量,他还要满足各种客户的吹毛求疵,每当此时,他就要将撰写好的稿件或做一次“小手术”或做一次“大换血”,稿件一遍过的概率几乎为零。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加急稿件”,如果遇到此类稿件的话,叶芹需要加班加点完成,很多时候他都要撰写到夜半,甚至直到天明。即便工作给叶芹带来身心的沉重负担,但和章穗带给他的伤痛来比,这些终是不值一提。工作中的叶芹并没有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反而,他思念章穗的心情有增无减。几乎每一天,叶芹工位旁的垃圾桶内都会塞满他擦眼泪用过的纸巾,一旁的女同事问他为何每天眼睛通红,叶芹谎称是最近感冒所致,但他“感冒”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于是他的同事不便再问。
终于,叶芹出现了幻觉,在他某一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一位女同事的侧脸引起他的注意。那天,叶芹关闭电脑后从工位上站起身,准备下班回家时,他无意间看到同一排某个工位上的女同事正在收拾桌面上的物品,她的侧脸令叶芹惊呆了,叶芹看到了章穗的侧脸,那是一模一样的侧脸和神情。叶芹怔在原地,当那位女同事转过身来发现叶芹正在紧盯着她看时,她感到浑身不适和恐慌,女同事顺着两排座椅形成的狭窄通路慢步走向撰稿部的房门,在经过叶芹身边之时她发现叶芹慌忙地躲闪眼神,随后她快步走过叶芹,走向房门。叶芹看清了女同事的脸,她根本和章穗的长相毫无相似之处。
时间在苟延残喘,天气已然变寒,毕业论文中期答辩的日子如期而至。毕业论文的中期答辩需要学生回到学校,向答辩组的各位导师汇报毕业论文的写作进度,为毕业论文的最终答辩做好准备工作。这次论文的中期答辩为叶芹提供了与章穗见面的机会,在上次与章穗通过电话之后,叶芹小心把控着向章穗发去信息的次数,每一次他在编辑信息时都如履薄冰,唯恐他的乞怜被章穗误解为纠缠和骚扰,当然,他每一次的信息发送都没有得到回复。这次的论文中期答辩是叶芹能够见到章穗的为数不多的一次机会,他一定要利用这次机会来挽回章穗。思来想去,叶芹想到了程程。
程程和叶芹同属同一个导师门下,在收到马导师的中期答辩前的论文核检要求后,叶芹在当天晚上十一点结束加班工作后匆忙赶回“丰汇居”的公寓内,回到房间后,他精神萎靡地打开他的私人电脑,搜索文件夹,找到他的毕业论文word文件——《Only A Girl's Love》。《Only A Girl's love》是英国作家查尔斯?加维斯的一部长篇小说,这篇小说是小木通过校园网资源查询到的。在准备毕业论文的开题阶段,马导师提出要在各高校的图书馆系统或者网络资源上找寻可以进行英译汉的外文资源,前提是这些资源没有被翻译过的先例。叶芹苦于没有合适的资源可以受用,便找到小木帮忙,小木不到一天时间就寻得这部英文小说,然后发给了叶芹。按照马导师的要求,所选用的外文资源仅需要翻译一万字即可,但是对于所选用的这一万字的内容要在毕业答辩的时候对论文组各位导师解释出择选原因,比如或者所选章节在语言上表达优美,或者所选章节的情节更加引人入胜,或者所选章节针对某科学领域的专业性更强等等。叶芹没有仔细研读整部小说内容,他没有这个精力,也更不想将过多的时间浪费在仔细研读整部小说的篇章结构和中心思想上,他直接选择了前三章的内容作为翻译实践内容,他的观点是在北洋师范大学这座普通的学府中,没有哪位老师的专业水平可以做到博览群书,更可况这部小说也并非知名度很高的名著,因此没有很多人会去关注它,再何况,如果是名著,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混学历的研究生来做翻译,名著类的书籍早已被各大前辈们屡屡复译,他们不能将被复译的作品在毕业论文上做答辩之用,要说具体为何,叶芹不知,他也不想得知,他只想赶快混下一纸文凭。中期答辩的要求是译者需要将所选内容翻译至五千字,并向中期答辩组的各位导师阐述当前论文撰写阶段的翻译心得体会和学术难点,这些只是形式上的流程而已,没有哪个学生真正地去认真履行这些要求,他们大多被毕业实习工作的功利心所驱使,眼下他们更多在意的是这个月的工资能否及时到账。这些流程的形式化已经成为不成文的规定,导师在核验阶段睁闭双眼,只要门下学生的论文质量不是过分低下即可。叶芹的论文翻译只进行了开头部分,翻译总数只两千字左右,眼下他只得借助翻译软件来完成余下的三千字,事实上,在论文翻译的起初阶段他即是用翻译软件进行的,这种工作人鬼不知,无人核对,只要将翻译软件翻译后的文字的错误文法和蹩脚语序稍加修改即可。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叶芹将翻译字数凑够了五千字,然后将中期核检需要向导师组回答的问题在报告的图表中胡乱编撰一些,便匆匆结束了中期论文报告的撰写。结束这些他不甚关心的虚头巴脑后,叶芹打开了程程的微信聊天界面。
叶芹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他是想要挽回章穗的,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难,但是他没有死心,他仍旧在内心深处抱有一丝章穗能够回到他身边的希望。其次,他需要挽回章穗的办法,叶芹回顾他一开始先是求助了“道陵法师”,结果很明显,他被诓骗是咎由自取。后来他求助了周师傅,周师傅说给他听的话他不想听,他宁愿相信骗子“道陵法师”的“合和法术”去做短暂的自我安抚,也不愿直面残酷的现实。再后来,他求助了“爱家情感挽回”的“玲玲”和“胡月”,她们已经从他那里获取高额的情感咨询费用,现在的他对她们来讲已然不再重要。那么叶芹此刻再一次踏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此番只能选择“自救”,他准备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挽回章穗。即便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叶芹仍需他人的帮助,这个目标对象就是程程,程程不仅是与他关系较好的女同学,她还是章穗在班内最要好的姐妹,因此,程程是他这次行动的最佳人选。最后,叶芹深思,若要挽回章穗,他就一定要制造一个场景,在这个场景内,他要让章穗看到他的英勇和无畏,而这份英勇和无畏要给予章穗这个当事人本身。叶芹想要给章穗留下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受,若要给章穗制造出这种感受的话,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便是“英雄救美”。那么如果要英雄救美的话就必须建立一个英雄救美的场景,在这个场景中,所有的“演员”都不能出现意外,而且在表演过程中,各位“演员”还需要避免客观环境对这场表演的干扰。对于这场表演,叶芹首先要创作剧本,剧本故事为——在一次晚饭后,章穗和程程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这时几个“流氓”从黑暗中走出,来到她们面前,意欲图谋不轨,就在两个姑娘身处恐惧和无助之时,程程想到了叶芹,并给叶芹打去电话求助,叶芹得知后,刚好身在附近的他迅速感到案发现场,在“流氓”们还未得逞之时,他救下章穗,并在与“流氓”搏斗之时,为救章穗的他身体负伤,而后章穗深深感动,她的内心终于泛起涟漪,思想终于产生波动,叶芹为她负伤后的痛苦神情令她心有愧疚,她最终下定决心,与叶芹重修旧好。英雄救美的故事梗概已有雏形,设想是美好的,但每一步的实施对于叶芹来说都是难题。首先,如何让章穗同意这次外出就餐。其次,如果章穗同意程程的邀约的话,吃饭地点的选择便尤为重要,这个地点的选择需要满足的是距离学校很近,否则,如果她们结束晚饭的时间较晚的话她们一定会选择打车回到学校,那么他就没有实施英雄救美的机会。再其次,这个吃饭的地点的选择必须满足她们在饭后需要经过一段人迹较少的小路才能回到学校,在这段人迹较少的小路上,叶芹才有机会实施英雄救美,否则如果这段路上人来人往,那么路见不平的好心人要么会选择报警,要么会选择直接上手见义勇为,因此这段小路一定要人迹稀少。再其次便是吃饭时间的甄选,晚饭自然最合适,中饭的话,目标太过耀眼,英雄救美不易实施。再其次,便就是“流氓”的选择,自然,这些“流氓”一定是叶芹的兄弟朋友,只有这些兄弟朋友才愿意帮助他去做这些脑残的事情,“流氓”一项是整个环节中最容易解决的一项,他只要从他的兄弟朋友中选择一些章穗不认识的即可,叶芹自认为他如果央求兄弟们帮助的话,他们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最后,那便是最重要的一环,对于这项计划,程程是否能够同意,如果程程同意,那么一切都将好办,如果程程不同意,那么一切的计划和准备都是徒劳。叶芹思考半宿后向程程发去一则信息,内容为——程程小妹,你好,很抱歉这么晚给你发信息,这条信息的内容很突兀,但事出有因,还请你原谅。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和穗子的关系并非一般,我们的关系不只是暧昧,而是已有相恋的事实。我和穗子相爱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相爱过。我十分清楚地懂得,作为一个已婚男人,我不应该与另一个女人产生婚外情,是的,我不应该这样做,我什么都懂,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确实和穗子相爱了,而且我们深爱彼此,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糟糕的是,很多事情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和不可掌控,穗子在不久前离开了我,她的决绝令我感到恐惧和不解,她的陌生让我感到无助和彷徨,她的一切都在深深将我的灵魂从我的□□中剥离而去,令我痛不欲生,令我惶惶不可终日。我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去挽回穗子,可她却视而不见,我求助了很多人帮我挽回她的心,但都徒劳无功。即便如此,我爱穗子的这颗心不死,我想挽回穗子的这份执著永远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我仍旧想着她,念着她,希望她能回到我的身边,这是毋庸置疑的。因此,程程,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也恳求能得到你的帮助,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来帮我挽回我的一生至爱,希望你一定向我伸出援手。程程,我几乎已经尝试了挽回穗子的所有方法,俱惨淡收场,现在我有一个想法还未曾付诸行动,这个行动的实施需要你的帮助。这个计划是这样的……。如果这个计划能够成功,穗子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到那时,我会深深地感激你,向你表示我最诚挚的谢意。
叶芹的信息并未得到程程的回复,这一点令他烦躁不安,他已经将他与穗子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知于程程,程程的无声无息仿佛再次肯定了他与章穗感情之死而不可复生的既定事实。
不仅程程如此,自从章穗离开叶芹之后,叶芹身边的很多女同学看他的眼神都有所改变,她们的眼神中写满了惊讶,随后这份令她们兴奋的惊讶转变为唯我清高但我亦骚情的讥讽。她们向叶芹传来鄙夷和不屑的目光,而这些不甚善意的眼神加之来自角落的唏嘘在叶芹回到学校参加中期论文答辩的这天像一团浓稠的烟雾一般笼罩了他的全身,令他坐立不安,呼吸困难。
在一双双类似于扫描仪一般的眼睛旁走过后,叶芹穿过外国语学院的大厅,径直走向答辩室。在经过美女林立的走廊后,叶芹在距离答辩室外不远处的一张圆桌旁看到身处在众人中的章穗,这时的章穗带着一顶深灰色的渔夫帽,她热情地和一旁的同学们聊着天,对从旁经过的叶芹视而不见。章穗的举动和态度像一条尼龙扎带一般勒紧了叶芹的心脏,而在他看到坐在章穗对面的那个陌生的年轻男生的时候,叶芹的世界安静了,这时他仿佛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叶芹迈向答辩室的脚步变得沉重下来,他用力牵动双腿,以便不让它们的主人跌倒。叶芹终于迈步走进答辩室,他在远处的角落里找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答辩室纷纷坐满了前来答辩的同学,教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列长桌,长桌一旁坐着三位导师,其中一位是马导师。故作无事的叶芹很快搜索到章穗的位置,章穗仍旧头戴渔夫帽,只不过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热情洋溢变为此刻的沉着冷静,从她的面部表情上,叶芹看不到任何关于他们感情史的表情元素。
第三位同学已经开始答辩,章穗排在第九位,叶芹排在第十二位,时间还早,章穗起身走出答辩室,叶芹终于等来这次机会。片刻后,叶芹顾不得身边投来的怪异的眼神,他径直离开答辩室,走出答辩室的大门后,他立刻看向那张距离答辩室不远处的圆桌,在圆桌旁,叶芹看到章穗背对着他,她的对面仍旧坐着方才他看到的那个年轻男生。叶芹瞬间明白了什么,但他不甘示弱,他大步走向章穗和那个男生。走近后,叶芹一把摘下章穗的帽子,随后他将那顶帽子夹在腋窝中,而后他走向卫生间的方向。看到叶芹拿走了章穗的帽子后,坐在一旁的年轻男生立刻站起身,“拿过来!”年轻男生吼道。叶芹不管那个男生的叫喊,他径自走进卫生间,那个男生也跟了进去。叶芹夹着章穗的帽子走到一座小便池前小解,站在他身后的男生要求叶芹立刻归还那顶帽子,叶芹故作玩笑地说道他只是在开玩笑,小解完毕后会将帽子归还章穗。叶芹从那个男生的表情上看到了胜利者的愤怒,但这份愤怒还不够成熟,它很快便被叶芹的安抚浇灭。叶芹走出卫生间后,发现章穗和那个年轻的男生正站在距离卫生间门口不远处的走廊一角等待他的出现。
叶芹走到他们身边,将帽子还给了章穗。
“可以聊两句吗?”叶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声线正在颤抖。
“没什么好聊的。”章穗声音冷漠地将帽子从新装饰到她的头顶上。
“你很怕我吗?”叶芹的声音低沉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是,我怕你演戏。”随后章穗像一只蝴蝶一般转身,转向他现在的男友,她抬眼望着她的男友,眼神中充满怜悯,仿佛他的男友在方才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叶芹轻触章穗的肩膀以表示他的友好和试图与她攀谈和解释的友善本意,被碰到了肩膀的章穗像在躲一只陈年夜壶一般颤抖着快速向前迈了一步。章穗扑入他男友的怀中,她将她那柔软的脸颊贴在她现任的年轻男友的胸膛之上。
须臾之间,叶芹感到他的世界再次变得无声,这次他听到了他的灵魂与他的□□砉然剥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