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铅华》三水告文

2、荷尔蒙中的复试 英文听力的

　　英文听力的考试被安排在当日下午进行，电教中心的大门外挤满了候考的考生。考生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手中提着盛装考试用品的塑封袋，他们背对着下午两点钟的日头，精神亢奋地等待着电教中心将要传来的入场信息。

　　时值四月，天气渐渐回暖，这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洒下的光热也有些温度，考生们不时地拿起手中的袋子或准考证，冲着淌下汗珠的红脸颊上扇着风。有些考生实在经受不住日晒，在几株银杏树下席地而坐。漫长的乘凉队伍在不断壮大，从电教大楼的西门外一直向东漫延约有五十米远近。很多考生还是选择站在电教中心的门外伫立等候，她们的脸上写满了一种重视考试的庄严态度，严肃，紧张，兴奋，敬畏，以及和这些神情不是很相称的美艳。这各式各样的美艳在香水和汗水的糅合中幻化出令所有雄性动物荷尔蒙激增暴涨的雌性信息素，这些信息素漾荡在温暖的空气中，令叶芹的神思痴醉在无限向往的天国里。叶芹的意识在此刻伸出贪婪的触角，这些触角忘我地吮吸着让他无法自控的年轻的雌性气味。

　　这是一所文科专业较为突出的综合类院校，全称为“北洋师范大学”。“北洋师范大学”的前身为“北洋女子公学”，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省级重点大学，其文科专业在省内名列前茅。虽称不上是一流大学，但是足以让一些芳容和才学俱佳的女学生挤破头皮，摘取一纸文凭。

　　叶芹对文科专业并无深入了解，甚至对其所报考的英文笔译专业没有过多的研究，他的本科专业和外语行业没有任何关联，并且与他所处的工作环境与社会环境也没有任何交集。叶芹的本科专业名为“建筑环境与设备工程”，这是一串听起来煞有介事的文字，这串文字让叶芹饱尝了大学四年无限自由的逍遥时光，他对这个专业毫无兴趣可言，报考此专业是因为他的高考分数能勉强提档的缘故。叶芹在本科期间并没有刻苦念书，别说刻苦，他连必修的几门课程都很少参加。在“冀北工程大学”就读的四年时光里，他上课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五十次。大学毕业后，在准岳父的关照下，叶芹在“冀北省安装工程公司”谋到了一份差事，他在这份差事中有一个响当当的身份——技术员。到如今，叶芹都不晓得这个名为“技术员”的职位究竟需要何种必备的素质才能担此重任。叶芹在冀北省安装工程公司工作的这五年时间里非常痛苦，他根本无法完成领导布置的大部分工作，虽说他对这份工作毫无兴趣，但是工作终归是工作，他硬着头皮也做了下去。他每个月能拿到一份薪水，尽管这份薪水少得可怜。让叶芹无法辞职不干的最终原因还是因为他的准岳父。叶芹读的是三类本科，他的父母都是没有社会关系和背景的退休老教师，再加上他在读时没有学到半点相关专业的知识和技能，再加上他毕业时没有将找工作的事情放在心上，再加上他一门心思地打鼓弹琴玩音乐，再加上他从小培养出的“无责任感”，再加上种种原因，最后，他在大学期间结识的女友只得拜托她的父亲。叶芹的准岳父凭借在政府机关的影响力，托关系为他争取了这份在国企部门就职的工作，既花了钱，也托了人情，倘若他使性子说不干就不干，他便无法立足于靠吃软饭糊口的家庭环境中。结婚后，在那个薪水挣得很少但是门槛却很高的国企单位忍受了五年左右的时光后，叶芹终于在2016年向公司递交了辞呈，并在其父亲的建议下，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继续深造这条路，为的是弥补自己浪费掉的青春和时光，为的是不再让公司同事因他什么都不懂而对他进行耻笑，为的是自己的前途，为的是自己的脸面，为的是他的岳父母在今后的生活中能够高看他一眼，当然，在他辞职之后，他的岳父母及他的妻子跟他大吵了一番。在递交辞呈的那一刻，车间主任绷着一张想笑却忍住没笑的黑脸，故作关怀地说道，“你很能干，外面天大地大，你的前途无量，等你学有所成，欢迎你再回来。”叶芹心中一阵冷笑，佯装感激地说，“真的是舍不得您，这些年全靠您对我的用心栽培，希望您多注意身体，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望您的。”

　　思来想去，叶芹顿感烦闷，考试带给他的压迫感也愈加强烈，“一定要考上，”他在心中默想，“如果这次考不上，明年再考。总之，一定要考上。”

　　电教中心西大门外人声嘈杂，考生们有气无力的黏稠的说话声在湿热的空气中扭来扭去。

　　叶芹在人群最外侧的一株杨树下选择了一个看起来舒适且适合久立的位置，他将考试用的塑胶袋夹在腋窝下，双手插在裤兜内，故作冷静地看着嘈杂的人群。人群中的女学生大都穿得凉爽宜人，她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换上了短裙，一双双长短适度，粗细均匀的玉腿让叶芹的心中燃起了团团火焰。他不禁想起在大学时期与关系很要好的几个朋友趿拉着鞋子沿着校园的林荫大道走来走去，流里流气的情景。当时的他们如果看到穿着凉爽短裙的女生从身边走过时，他总会开一句玩笑，“风来！”他的朋友们会附和一句，“向上刮！”现在的他仍旧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即使考试即将来临的紧张感已经贯穿周身。“风婆婆何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玩笑的话语之后，叶芹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距离他约有一百米远的位于校园正中心的一座名为“拾光塔”的巨型建筑。塔顶硕大的表盘格外显眼，现在的时间为下午两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进入考场。叶芹再次看向人群，考试队伍在不断壮大，嘈杂的人声也在不断壮大。即便如此，叶芹还是很陶醉于混杂着各类气味费洛蒙的并且充满着芬芳体香和汗味的氛围中。这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们的脸上写满了慵懒和疲惫，她们举手投足的神态让叶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回头无岸的女儿国中。

　　身处在这些美丽漂亮的姑娘们当中，叶芹回想起那位以2016年某位奥运游泳女将为QQ聊天头像的学姐，那位将他的魂魄勾引到网络彼端的性感女人。在叶芹备考“北洋师范大学”翻译硕士专业时，他加入了该校的QQ交流群，其群主即是那位学姐。该学姐已毕业于北洋师范大学的笔译翻译专业，就职于北京某家公司，当这位学姐在聊天群中得知叶芹是为数不多的男生之一后，她添加了叶芹的QQ好友。添加叶芹为好友之后，该学姐主动向叶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一双明玉令叶芹顿时惊呆。而后，该学姐向叶芹索要他的私照作为回礼。叶芹看到该学姐提出的要求后并未想满足她的要求，叶芹搪而塞之。为了鼓励叶芹也向她发去货真价实的图景，她再次发给叶芹一张更加令人咂舌的照片。照片中，玉柱外展，花园葳蕤，叶芹看到后心脏骤跳，血流贲张，但性格保守的他终未能向该学姐赤身相见。该学姐深觉无趣，冷漠退场。
　　自从该学姐给叶芹发送这些艳照之后，叶芹终日魂不守舍，脑中不断意淫和这位学姐的风流之事。叶芹对那些艳照无限憧憬，更无限憧憬能和这位学姐的美好□□。当他再次向这位学姐发去想要与其□□一事是否可以实现时，学姐始终未作理会。

　　脑中的艳照如锋利的刀片将叶芹的思绪如鱼鳞一般凌割之后，他已经疲惫不堪。把手从裤兜中伸出来之后，他发现手心中已经布满汗液。

　　一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头发短齐，大眼长脸，身穿一身运动服的男学生向叶芹走来。

　　“是你啊！”叶芹觉得在这么多考生中见到熟悉的男性面孔实属不易。

　　“对啊！”男学生带着天生的笑脸，“你叫叶芹，对吗？”

　　“是的。我是叶芹，你叫郝......”

　　“郝运。”

　　“对，郝运，不好意思。”

　　“不要紧。”

　　“今天可真够热的。”

　　“是的呀。”郝运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灿烂的微笑表明他是一个快乐阳光的人。

　　“首战吗？”叶芹问道。

　　“不，二战了。去年差了三分。你呢？”

　　“首战。”

　　“厉害！”郝运的嘴巴很大，他的两个嘴角咧向耳根，像是在说他这个人很爱笑。

　　“我只是运气好，我本科不是英语专业，这次考试对我来说很难。”

　　“你本科学的什么?”

　　“建筑。”叶芹从本科专业名称上选取了前两个字说给郝运听，这样做言简意赅，不用做过多不必要的解释。即使他把所学的本科专业详细地介绍给人家听后，人家未必感兴趣。即使感兴趣，人家也不会在意，大家只是闲聊而已，何必费此口舌。

　　“我本科也是工科。我学的是轮机工程。”

　　郝运果然没有深究叶芹的建筑专业具体学的是什么。

　　“轮机工程？那是什么？”刚问出口，叶芹就后悔了，其实他并不想知道所谓的轮机工程到底是什么。

　　“就是跑船。东南亚我跑了个遍。”

　　“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叶芹客气地恭维道。

　　“你才厉害，首战就直接进复试了。”郝运仍旧一张笑脸。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其实叶芹心里很清楚，这些在这里等候考试的英专生大多能力一般，他们大部分人的业务能力非常浅薄，是他经过一些努力便可赶上并超越的。叶芹深知自己为了这场考试所付出的时间和努力。在他决定考研的前几年时间里，他一直在备考CATTI三级笔译考试。CATTI翻译执业资格等级考试面向全社会招考，考生不分年龄、职业均可报考，但其难度系数对于非英语专业出身的叶芹来说很大。叶芹凭借着一腔热情，每年都会报考，但每每失利，但又愈战愈勇。在第五次考试结果出来后，他意外而又失落地发现他的成绩只差三分就能及格，他再一次失败了。在得到父亲的建议后，叶芹把努力的方向转移到考研之路上。在去年九月份他决定考研时，他了解到他可以报考英语笔译专业，在选择好报考专业之后，叶芹遇到了新的问题——关于翻译硕士的考试科目和考试大纲的准备工作。在苦于不知如何入手备考工作的时候，一个女生的出现给了他极大的帮助，她的出现是叶芹可以享受两年研究生生涯的重要因素之一。叶芹在考研之前，他化身为一艘破旧枯朽的船，在人生的洋海中扬起了一面孤寂的帆，只能漫无目的地飘荡着。而这个女生对叶芹来讲可以说是海面上的一股强风，将他吹向了大洋彼岸，让他成功登陆，得以继续深造。费尽周折，叶芹通过这位女生获悉了所需备考的专业科目。

　　叶芹选择报考“北洋师范大学”，一是因为它是冀北省省级重点高校，二是因为它坐落在石门市，距离家门很近。叶芹是一个恋家的有了五年婚姻生活的男人，他的家庭生活勉强算得上和谐，妻子对于他的离职很是愤怒，但没有办法，她只能支持叶芹选择继续深造这条路。对此，叶芹很感激他的妻子，故而他不想选择异地就读。

　　为了能更好地融入考研的大环境里，叶芹在网上申请加入了“北洋师范大学”翻译硕士专业的QQ交流备考群，这个交流群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备考生。起初，叶芹在群里默默地看着这些考生交流学习心得和体验，曾经考试失利的学长和学姐也会在群里分享备考经验。叶芹吃力地看着群里一条条让他不明就里的专业术语，感到无助和焦虑。群里也偶尔发布一些调侃的玩笑话，为了缓解备考压力，叶芹也会时不时地发表言论。有一次，群里谈论到考生的年龄问题，大部分的考生都是年龄比叶芹小很多的应届生，而当他在群里公布了自己的年龄之后，群里展开了热论，大家纷纷称他为“大叔”。聊天页面顿时从压抑转变为活跃，你来我往，一问一答，叶芹慢慢融入到这个群体中，他放下心理负担，慢慢向大家请教自己不懂的问题。提问过后，一个女生的头像引起了他的注意，而这个女生频繁的回复与解答给叶芹无助和焦虑的内心带来了许多宽慰和温暖。后来，叶芹向这名热心的姑娘发送了好友申请。从此，他和这个姑娘便成了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朋友。

　　和这个姑娘成为朋友之后，叶芹每天都会在网上向她请教备考中遇到的问题，比如考题类型，考题易错点和北洋师范大学翻译硕士专业往年考试真题的搜集等等。这位姑娘非常热情，对于叶芹的问题知无不言。

　　为了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备考状态，叶芹在自己所居住的社区内租赁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在临近考试的最后一个月，他几乎每天都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坐在电脑前备考。网络那端，网名为“小木”的姑娘同样在努力准备考试，她每天端坐在屋内，只与叶芹在网上进行学习探讨。

　　—— 你是第一年考研吗？

　　叶芹打响了键盘。

　　—— 不是，这是我第二次考试，你呢？

　　—— 这是我的首战。

　　—— 加油！

　　小木为叶芹打气道。

　　—— 你也是！

　　—— 我们争取成为同班同学！

　　网页上的卡通字体让叶芹感到温馨。

　　—— 一定会的！对了，你本科是英文专业吗？

　　叶芹问道。

　　—— 是呀，你不是吗？

　　—— 不是的，我本科学的是建筑。

　　—— 是吗？！那为什么报考翻译硕士？

　　—— 兴趣吧。上一份工作很不理想，所以我想从事语言类的工作试试看。

　　—— 厉害！我们共勉吧！

　　—— 共勉。

　　简简单单的聊天，让叶芹感到舒适和放松。

　　闲暇的聊天结束后，叶芹重新进入学习状态，从旧题，到新题，再到历年考试真题，叶芹每天把自己埋葬在数不尽的英文单词中。如果遇到学习瓶颈和心理障碍，他便和“小木”倾诉自己遇到的难题。小木心地善良，性格良好，她搞笑的言语总能疏散叶芹心中的块垒与阴霾，缓解他忧郁的情绪，让他重拾心情，振作备考精神。

　　—— 小木，时间到！

　　—— 来了来了。

　　—— 这章的翻译术语真够难的。

　　—— 对呀，难死了，我错了很多，你呢？

　　—— 我也是。

　　—— 准备好了吗？

　　—— 好......啦。

　　—— 两分钟后见。

　　他们二人开始查看练习册的答案。

　　—— 怎么样了？

　　小木问道。

　　—— 我很不幸木哥，我错了很多。

　　—— 我也是，你先说。

　　—— 我错了九个。

　　—— 哦？我错了八个，噢耶！

　　—— 你别刺激我，我现在住的是5楼。

　　—— 咱们也就相差一个术语，算平手。

　　—— 二十个术语翻译，我错了将近一半。感觉就像滚烫的心脏被扔进了冰水里。

　　—— 别灰心，继续努力。上次你错了十三个，这次你进步很大了。

　　—— 多谢鼓励。饿不饿？

　　—— 超级饿。

　　—— 开饭？

　　—— 好的，七点见。

　　—— 七点见。

　　晚饭过后，二人再度共战几个小时，至凌晨一点钟，二人互道“晚安”，结束一天的“战斗”。第二天早上八点钟，二人互道“早安”，便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备考。

　　就这样，直到考试的前一天，叶芹和小木互相提醒了一下考试需要携带的证件及考试用品后，道一声，“加油，祝你好运！”便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备考“战役”。

　　考试结果出来之后，小木并没有考上北洋师范大学，而叶芹的成绩比小木高出四分，以总分最后一名的成绩险入复试名单中。小木被调剂了到北洋理工学院，也求得一次进读研究生的机会。

　　半个小时的听力考试结束了，叶芹同郝运一起参观了北洋师范大学的校园环境，熟悉了一下第二天的入学体检地点——北洋师范大学校医院。他们二人在学校大门口话别后，分道扬镳。

　　郝运走后半分钟，叶芹才想起他们没有互留联系方式，他转身向已经走远的郝运望去，只见郝运双手插在黑色阿迪牌运动裤的裤袋中，脚步轻盈，晃动着身体，慢慢地消失在三五成群，四六成伙，挪动着慵懒步子，扭动着纤细腰肢，前往食堂吃晚饭的女学生当中。

　　人群中，空乘专业身材纤瘦的女学生脑后梳着曼俏的发髻，她们相互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迈着脆响的步子。她们眉眼精致，皮肤白得像雪，紫红色的丝带骄傲地围绕在她们嫩白无瑕的脖颈上，藏青色的制服包裹着她们挺拔的形态各异的胸腹和蜜桃般的臀部。玉树临风的“空少”们相互搭着肩膀，有打有闹地迈着潇洒的步伐。他们眉清目秀，皮肤白得像纸，紫黑色的领结嚣张地围绕在他们精硕的喉结前，藏青色的制服包裹着他们厚实的胸膛和颀长的双腿。

　　一个身穿道袍，头顶道帽的中年学生从叶芹身边缓缓经过，他双手背在腰后，右手中握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走到路角处一根灯杆下后，仙风道骨的中年学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涣散的目光与无精打采的灯光融合一处。这位道士模样的中年学生体态魁梧，肥肿的脸上长着一双小小的眼睛，小小的眼睛前架着一副小巧的眼镜。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口中念念有词，像正在说话的“一口钟”。

　　叶芹诧异地看着那位“道长”，口中不禁念道，“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