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铅华》三水告文

1、初遇 考试地点是

　　考试地点是一座嫣红色墙面的大楼，楼下挤满了人，人群向着天台仰望，用手机镜头对着站在七楼天台边沿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据楼下一位神情慌张的同学说，天台上的男生是他的室友，最近那个男生的女朋友跟他提出了分手，他苦苦挽留却无济于事。目前他的女友已经和他彻底断联，这几天他心情低落到极点，整日不吃不喝，甚至多次自残，想必他现在的举动是想要通过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来引起他女朋友的注意。

　　天台上的男生一直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举起手机放到耳边，几秒钟后看一眼手机，再把手机放到耳边，然后再看一眼手机，他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目前看来他还没有跳下去的打算。

　　距离考试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叶芹实在不忍放弃这难得一见的光景，他决定再观望片刻后就进入考试大楼。楼下的年轻学生们向着天台的方向发出牢骚之声，大概是在埋怨天台上的男生花费了太久的酝酿时间，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男生的脑浆从他的脑中飞迸而出的那一幕。

　　正北方向的学校大门敞开，消防车开了进来，几分钟后，消防车在那幢楼下停靠，数名消防员从车里跳出，他们手持救生垫快速向楼下聚集的人群靠近。

　　还未及消防员的救生垫赶到，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正好坠落在看热闹的学生人群里。

　　天台上的男生从天台落地，脑袋中的鲜血和一些黏稠物迸裂而出，一些女学生兴奋地叽叽喳喳尖叫起来，她们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地面上的尸体进行拍摄，还有几名女生将手中的手机切换到自拍模式，她们将自己的面部与男生的尸体同框，在镜头前摆出扮可爱的表情或者V字型手势。

　　警察赶到现场，开始驱散看热闹的人群。楼下的人群开始向各个方向分散开来，其中一部分向着考试大楼的大门走去。人群散开后，叶芹看到在一片血域中，躺着一张俊俏阳光的面孔，这张面孔在叶芹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人流开始涌动，叶芹看到一些手持考试文具的学生已经进入考场。慌忙地整顿一下心情后，他跟上了正在进入考场的考试队伍。

　　走进考场教室后，叶芹在指定位置上坐了下来。

　　在学校里徒步走了两天，他的脚底板已经发肿，被袜子裹起来的肉紧撑着黑色帆布鞋狭小的空间，稍稍一动，两只小脚趾便会给大脑发出痛感信号。叶芹把右脚慢慢抬起，左手勾住右腿胫骨，慢慢地放在左腿膝盖上。他用左手轻轻摩挲着右脚鞋面，眼睛无精打采地看着一个个走进考场满脸焦虑的考生，这些考生脸上的焦虑神情似乎和刚刚发生的跳楼事件无关，他们的焦虑来自于即将登场的考试。

　　叶芹是众多考生中的一员，他的脸上也挂着和这些考生相似的表情，而让他面露愁容的原因一是脚痛，二是紧张，三是他因早上出门过于匆忙，忘记戴表。如果在考试中不晓得时间而凭空臆测，考生在整场考试活动中会非常被动，更会因此增加心理压力，至少叶芹是这样想的。

　　按摩了一下脚面，痛感消失了许多，叶芹转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有半米远的白色墙壁，一行用签字笔写的字映入他的眼帘，“你还好吗？”叶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许久，愣了片刻的神儿，被一声尖利的声音驱散了他盯看墙面的注意力。

　　“请各位考生将身份证和准考证放在桌面的左上角或者右上角。”

　　一位女监考老师冲着偌大的教室喊道。她的眼神儿没有在任何一位考生脸上停留，而是看着教室的半空，从左向右划了一遍，又从右向左地划了一遍。

　　叶芹看着女监考老师的脸，心里思忖着——大概文科院校的女老师都有一定的姿色，但这种姿色被一种装腔作势的盛气凌人掩盖住了。对了，我的表，没有表怎么看时间！

　　考场教室的前后墙上也没有壁挂表，对于一个获知时间能带来安全感的人来说，叶芹现在的处境让他感到浑身不适。

　　叶芹轻轻摇晃两条腿的膝盖，看着另外一位站在考场门口的男监考老师。男监考老师抬手看了看表，走到阶梯教室的讲台上，将两个棕色密封起来的档案袋拿起来端详了一番，袋子里鼓鼓的，不用猜也知道，两个袋子中一个装的是考卷，一个装的是答题卡。

　　男监考老师和女监考老师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分别走到了两条课桌与课桌间形成的宽大的通道口处，慢慢地向教室后方挪动脚步，开始查看考生们的考试证件。他们不紧不慢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这个动作枯燥而机械，像是两个在流水线工作的工人，检查着不合格的“产品”。

　　男监考老师双手背在腰后，不时抬起右手向上撑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一下座位上女考生的脸，神态严肃，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女监考老师慵懒地走到了第六排座椅旁，向坐在内排的叶芹伸出一只手。叶芹看到女监考老师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精美的女款金表，那只手纤细白皙，荡漾着清秀的香气。叶芹突然想到，在方才众师生围观的跳楼现场，这个戴金表的女老师也在围观的人群中，在跳楼的男生坠地之后，她也加入了拍照的行列。

　　愣了一秒钟后，叶芹匆匆地把一软一硬的两张证件从桌面上拿起来，然后递到那位女监考老师的手里，不经意间，叶芹碰到了女监考老师的手指，他感到了一丝凉滑的触感。检查无误后，女监考老师将两张证件还给叶芹。检查完坐在叶芹左边的女考生后，女监考老师继续她的“流水线工作”。叶芹被女监考老师的身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条丰满的长裙上，在与男监考老师相会的一瞬间，男监考老师的手背刻意地碰了一下女监考老师的臀部，女监考老师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假的愠怒，男监考老师的脸上露出一丝偷吃成功的喜悦。叶芹觉得男监考老师的动作非常做作，女监考老师的表情非常虚伪。男监考老师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颗银色的戒指，女监考老师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颗金色的戒指，叶芹很快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

　　无意间，叶芹看了一眼坐在他左边的女生，然后看了看她的考试用品，在其中看到了一块手表。

　　这是一个皮肤稍稍黝黑的女生，她身着一件红棕色的风衣，马尾辫俏丽地扎在脑后，一只宽大的银色耳环坠在她右耳厚实的耳垂上，给人的感觉是稍有不慎，这只耳环会在这只耳朵上狠狠留下一个豁口。叶芹好奇地看着那个闪着银色光芒的大耳环，试图捕捉到这只耳环被她的风衣衣领挂住后挣脱她耳垂的那一刻，但那只大耳环灵动地在她细长的脖颈旁甩来甩去，丝毫没有给她的举止带来不便。这个女生眨动着两颗杏眼，观察着监考老师的举动，随后她又低下头来整理自己桌面上的考试用品。这个女生的双手活动起来非常敏捷，每一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重复，毫不拖泥带水。女生将考试用品依次摆开，抬头看一眼正在看手表的监考老师，把她的手表向右挪动了十公分左右的距离，然后她翘起二郎腿，看着站在讲台上正在撕拆档案袋的监考老师。

　　叶芹稍稍向左探了探头，平摆在女生近旁的那块手表小得可怜，表盘上的指针看不真切。

　　“你好，能不能把你的表往中间挪一挪，我没有带表。”叶芹压低嗓音，小声对女生说道。

　　女生把她的手表在他们二人之间有几笔轻微涂鸦划痕的桌面上推了一小段距离。

　　“谢谢。”叶芹压低嗓门补充道。女生没有说话。

　　叶芹怀着略微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探头看去，默默吐了半口气，那个表的表盘仍旧看不真切。

　　女生甩了甩脑后的马尾辫，伸手接过监考老师递到她手中的答题卡，拿起一根在桌面上已经等待多时的黑色签字笔，利索地擢开那根笔的笔帽，开始填写个人信息。

　　考场中渐渐传来笔尖在粉色答题卡上快速划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芹接过答题卡，心情不悦地看了一眼女生瘦削的脸颊，再次瞥了一眼那个表盘，拿起了躺在他手边的那根签字笔，在答题卡上写下了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叶芹

　　报考专业：英文笔译

　　考试科目：英语实务

　　准考证号：20171107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