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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讣告 ——你什么 ...

  •   ——你什么时候能写一篇关于我的文章?

      ——什么体裁的?

      ——都好。

      ——这个太简单了。

      看着昨晚和章穗的微信聊天记录,叶芹回想着十二月八号那晚他与章穗深藏在那个深邃的角落里偷尝禁果的那一个个沉醉缠绵的画面。画面中的他们紧紧相拥,他像一个长久碰不得美色的苦行僧,而宛如一具鬼斧神工般美玉的章穗却是他修行之路上令他受尽煎熬的美人关。画面中的叶芹恨不能逡巡这具“芳野”的每个角落,他贪婪地在那双丰盈的“明玉”和突兀的“花园”不停地“游弋”。慢慢地,叶芹放肆地探往“芳野”深处的那一帘幽梦。在整个过程中,章穗的双臂始终温挽着叶芹的脖颈,它们害怕被它们环绕着的这个男人的疯狂攻势,但又不舍去阻止,它们时而放松,时而紧张,它们徘徊在顺从和防守的欲拒还迎之中。

      这几天叶芹一直在酝酿着,酝酿着一次能将章穗的胴体拥入怀中的约会,他多次向章穗提出性要求,章穗都未同意。

      ——毕业的时候,如果你还留在我的身边,到时我就把我的身子交给你,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躺在床上的叶芹用拇指划动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幻想着那一天到来时他们两个人在爱欲的水体中相互交融的一幅幅幻影。

      叶芹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此时的他,身心已全部被章穗这杯杂陈着五味的爱情醇液浸泡其中,这杯醇液甜香,酸腻,细品时却苦涩至极。叶芹在这杯醇液中恣意地享受着,陶醉着,但苦味袭来时,这杯醇液像一只掩住他口鼻的塑料袋,使他在窒息中痛苦地挣扎残喘。叶芹清楚地意识到这杯醇液不可妄饮,但他的喉咙却不听他的使唤。

      叶芹太想得到章穗的□□,但他知道此刻急不得,他现在需要沉下心来为章穗写一篇文章,一篇独属于她的文章。叶芹转身整理了一下他□□上的衣物,此刻他已然紫龟跳脑。

      叶芹轻叹一声,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今晚他写出了送给章穗的第一篇文章——

      《猫生》

      作者:叶芹

      昨晚叶芹梦了章穗一夜,他在梦里让章穗嫁给他,章穗没有同意,直到叶芹醒来,蜷缩在那张第一次向她表白的沙发上,他在想,章穗还能回到他的身边吗?

      叶芹暗自思索着,思索着章穗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吧……

      叶芹太爱她了,爱到他的心神从他的身体抽离,爱到痴狂。爱到最后,章穗离开了,离开之前她已经在叶芹的心里种下了毒,这种毒只有一味解药,这味解药便是章穗本人,可是到头来,章穗不愿作这味解药。

      在昨晚的梦里,叶芹问章穗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影像模糊黯淡的章穗用清晰的腔调回答了他,她确实交了男朋友。叶芹心中明白,他自始至终都不会成为章穗的男朋友,他没有这个身份,没有这个资格。他又能怎样呢?谁让他是个已婚者。

      在混沌的两年时光里,叶芹始终跟章穗保持着地下情人的关系。两年后,他们迎来了毕业的日子,一切总归还是结束了,叶芹心想。一切终于结束了,章穗暗道。

      毕业后的章穗离开了叶芹,这让叶芹痛不欲生,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灵魂与□□砉然分离的抽痛感,这份感觉令他的世界黑白颠倒,天地置换,他感到他的心被掏空了,那是一种空洞的,没有希望的痛。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叶芹绝望地趔趄在漫无目的的道路上,突然他晕倒了。醒来后,他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望向四周,空无一人。他望向对面的冬青树,它们顽强的生命力让叶芹感到钦羡。

      一阵风吹过,冬青树丛的叶片不屑地颤巍着发出一阵蔑笑,它们蔑笑这阵不自量力的风,蔑笑坐在它们附近精神颓靡的叶芹。叶芹左手中的香烟上飘着一圈圈青白交接形状不定的烟气,这团团烟气从烟体中逃脱后厌恶似的迅速远离这个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的可怜男人,它们厌腻了他,厌腻了持有它们的母体的那只手。叶芹一口一口地吐着烟气,眼神飘忽不定,精神游离不绝。南北走向的小路上不时走来稀稀拉拉的几个年轻学生,他们脸上挂着各种样貌的无所屌谓的表情,这让叶芹又是羡慕,又是嫉恨,但他还是想沉淀在无法自控的无尽痛苦中。这是这一种可怕的感受,一种抽象的感受,这份感受中蕴含着章穗的身,章穗的影,章穗的形,章穗的状,章穗的爱,章穗的恨,还有他对这份虐恋的断手一般的不舍,他没有想到他在而立之年竟然体会到了这么浓烈的感受。

      又一阵强风吹过,骄傲短小的冬青叶片发出了紧张的呼吸声,这呼吸声短促且急躁。突然间,天色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刚刚走过的几个年轻人瞬间没了影踪。叶芹左看右看,再无他人,他对此并不在意,周围的一切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他从巨大的痛苦中解救出来。强风过后,周围安静得可怕,叶芹左手中的香烟也不知何时熄了火。他将烟蒂扔在青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烟蒂碰撞到地面后他竟然听到了一声清晰刺耳的声音。周围越来越黑,叶芹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对面的冬青树丛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响声越来越大,叶芹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气从那丛冬青中悠悠而出,向他袭来,他感受不到此刻他理应感受到的恐惧,即使这种陌生的响动越来越剧烈。

      一团黑色的身影从那丛冬青中脱离而出,周围黑压压一片,几乎与这团黑影融合一体。叶芹看不清这团不明物,他只看到它有四条腿,四条腿上的条形身体向上弓起,它的两条后腿用力撑起后半身,上半身贴着地面,两只前腿也放平在地面上。它好像有一张嘴巴,它张开嘴巴之后,将那两只看似眼睛的东西挤成一条线,它好像在咧嘴吐气,颤抖的身体发出呜呜哝哝的怪叫声。这只不明生物将身体变了形,四条腿完全垂直在地面上,准备向北走时,那只不明生物不由得抬起了头,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叶芹。此时的叶芹看清了这只不明生物嘴巴上方的两只眼睛,那确实是一对眼睛,一双绿似宝石,亮若水晶的眼睛,这双眼睛看向叶芹的一刹那,叶芹感到心慌气短,身体抽紧,头皮发麻,喉咙欲吞。叶芹的双眼已经和那两束绿光结结实实地交接一体,他试图挪动他的视线和身体,但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两束绿光的主人慢慢地伏着身体向叶芹靠近,它起初先迈了一步,看到对面的陌生人没有反应之后便又向前迈动一步,发现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之后,它便优雅地警戒地向叶芹走去。它走路时没有声响,它甚至让人无法感受到它的呼吸,终于,它走到了叶芹的身边。

      它抬起那两束绿光,叶芹这才发现,它是一只通体黑色的猫。

      ——好漂亮的一只猫。

      叶芹心想。

      叶芹很喜欢猫,但是今天的这只猫让他并无好感。

      “你能看到我?”黑猫蹲踞在叶芹脚下,开口说了话。

      从黑猫口中吐出的这句话让叶芹惊愕良久,他怔怔地看着那只猫,嘴唇翕动,他想开口说话,但是舌头不听他的使唤,但他用尽气力说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字——猫。

      黑猫眨了一下眼,叶芹随即感到浑身松弛了一些。

      “你是……什么东西?”叶芹咽着唾沫问道。

      “我是猫。”

      “我不瞎。”

      “确切地说,我是一只妖猫。”

      “妖猫?”

      “没错。”

      “你……不对……猫……不……好,好……什么是妖猫?”叶芹口吃一般地问道。

      “简单说明就是,我会妖术。”黑猫说着用舌头舔了舔它的一只前爪。

      叶芹心想他的大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他看着脚下的黑猫慢慢起身,仿佛他的脚下爬着一条黑曼巴蛇,一旦他移动地太快会被它咬上一口。

      “我不会让你走掉的,能看到我的人,我会要吃掉他。”黑猫又眨了一下眼,叶芹的身体变得无法动弹,他就这样以蹲大便的姿势僵立在黑猫眼前。

      “为什么要吃掉我?我从来没吃过猫肉。”叶芹庆幸自己还能讲话。

      “人类不能得知妖猫的存在。”

      “这是谁定的狗屁规矩。”

      “我们。”

      “你们不讲道理!”叶芹忿忿地说道。

      “难道你们人类讲道理?”

      黑猫的一句话让叶芹沉默了片刻,“你吃过多少人?”

      “已经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了。”

      “吃了我你会怎样?”

      “会饱。”

      叶芹觉得这只自称妖猫的猫是在戏谑他,但是他不敢动怒,毕竟它是一只会说话的猫,既然它会说话它就一定会妖术,况且,他此刻正以蹲大便的姿势跟眼前的猫讲话,这种姿势带给他莫大的压迫感,就在方才,这只黑色的猫眨了一下眼睛后他便无法动弹了,叶芹知道这只猫一定用了它的妖术。

      “那请便吧,与其痛苦地活着,还不如变成一坨猫屎。”

      “我不会白白吃掉你,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但是,只能满足一个。所以,请慎重考虑,一旦开口就不能改变。”

      叶芹以蹲大便的姿势陷入了沉思。

      黑猫懒散地摇动着尾巴,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约莫过了两分钟的光景。

      “你真的能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能。”黑猫继续懒散地摇动着尾巴。

      “那你把我的时间倒流到一年前。”

      “这个我办不到,时光是不可能倒流的,换一个。”

      “你不是会妖术吗?”

      “请你理解一下我的专业,我只是会妖术,并不能将时光倒流。”

      “那你让我爱的女人回到我的身边,她对我很重要,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叶芹停顿了一下,“至少她以前很爱我。我们曾经很相爱。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我们回到从前,重新开始。”叶芹的眼神中透着渴望。

      “这个也不行。”黑猫不再懒散地摇动尾巴了。

      “为什么也不行?”叶芹面露焦灼。

      “因为人类的爱情是一种不可逆的化学变化,比如用一张纸比作你们原来的爱情,若将它点燃,它会变作灰烬,那么请问灰烬如何变回到白纸?这就相当于让死人复活,总之我办不到。”黑猫云淡风轻地说道,“再换一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他妈的算个什么妖猫,去你妈的狗屁妖术,放开我!我要离开!”

      “你再好好想一想,仔细地想。如果你的愿望仍旧停留在我的专业技能之外,那我只能吃掉你了。“

      叶芹叹了一口气,他看向青灰色的地面,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掉在了平躺在地面上开着口的香烟盒子里,眼泪洇湿了白色的烟体,包裹烟叶的烟纸迅速皱成条条沟脊。叶芹抽泣不止,身体像贯透了寒冬的风一般,抖抖颤颤,最后他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那……你就让我陪在她的身边吧。”

      “这个可以,不过,你要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才行。”

      叶芹再次陷入沉默中,须臾,他半死不活地回道,“好。“

      “你爱的那个女人,喜欢猫吗?”

      叶芹犹豫良久后回道,“喜欢。”

      “那我就把你变成一只猫。”黑猫继续懒散地摇动尾巴了。

      “等等。”妖猫刚要施法,叶芹拦住了它。

      “我要陪她到我断气的那一刻,这样我这辈子就无憾了。”叶芹的要求令妖猫为难起来。

      “好吧,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妖猫最终同意了叶芹的请求。“但是,”妖猫继续说道,“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要先吃掉你一些阳寿,然后你的寿命就会和猫的寿命一样长。等你猫寿将近时,我再来吃掉你。”

      叶芹深知此时的他已经中毒至深,他的心没有了,他的心跑到了章穗的身边,他没了心就没法活,总之不是他现在的这般活法。他现在的生活令他痛苦极了,他所剩的阳寿只会增加他痛苦的时间,与其生活在看不到尽头的苦海里,不如变成一只猫去陪在章穗的身边,即便章穗不会收养他,他如果能远远地望着她,那也是幸福的。思定之后,叶芹半死不活地应道,“请便吧。”

      在叶芹感到有如他的神魂一般的物质从他的身体上脱离而出后,黑色的妖猫贪婪地抽动着它的口鼻。在黑色的妖猫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后,它摇动了一下尾巴,叶芹慢慢感到他的身体在变小。

      “撩穗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只虎斑猫蹲踞在北洋师范大学礼堂门外的冬青树丛内,从繁密的叶缝中窥视着走进礼堂大门的人群。它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它已经想好一旦那个身影出现后,它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走近她,如何引起她的爱怜,她一定不会将它抱进礼堂内,因为她要参加的是隆重神圣的毕业典礼,在毕业典礼上她是无心照顾一只猫的。它这副模样是不会被允许进入的,那又如何?它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反正没人能听到它走路的声音,即便听到了,这些年轻的学生也是不会阻止它进入的,即便他们看着它走进礼堂大门,他们也不会阻止它的脚步,他们只会认为它的参与一定会让毕业典礼看上去新奇和有趣。它会跟着她的脚步进入礼堂内,然后它趴在她的座位下方。它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典礼结束。典礼结束后,她一定会去宿舍,那么它会试图避开宿管阿姨的视线,悄悄跟随着她进入她的寝室。它会乖乖地占据她寝室床板下方的一小块面积,在那里陪伴着她。如果她的室友讨厌它,那么它就躲避在她寝室的阳台上。它知道她不会再在寝室生活太久,因为毕业季已经到来。它要想尽办法得到她的喜爱,这样一来她很可能会收养它,那么它就可以放心地留在她的身边。如果她想收养它但又恐它为累赘,那么她便不会收养它,那么它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去追随她,那么它便要用它的猫生去冒险了。如果她不会收养它,它知道,在她离开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它就要展开它的追逐生涯了,它要先追上她前往火车站的车子,它肯定追不上的,它只是一只猫而已,追不上她的车子它便会永远地失去她,再也看不到她了。那么它怎样才能赶上她的行程呢,它有主意了,在她临行的那天晚上,在她睡熟之后,它会悄悄地用它的爪子拉开她旅行箱的拉锁,钻进去,然后再用它的爪子在箱子里面将拉锁拉上,当然,它要为自己留下一个空隙,不然它会闷死的。它不知道她的目的地,也许是上海,也许是北京,不管是哪里,它都要追随她的脚步。它不知道它要在旅行箱里等待多久,不管多久,它都要在里面等下去。它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它的冒险猫生开始了,这是它的选择,它怪不得任何人。如果它有幸在漫长的等待中活下来,那么它就有机会靠近她的生活,它会看到她上班下班,结婚生子,相夫教子,银鬓持拐的模样。就在它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它紧张地跳出了冬青树丛,向着她的方向迈出了优雅的猫步。

      凌晨三点三十分,叶芹从梦中醒来,好奇怪的梦……叶芹心想。

      叶芹浑身是汗,当他伸手去拿手机的时候,他发现他无法将手机拿起,因为他的手变成了一只猫爪。叶芹看向左手,也是一只猫爪。他惊恐地走,不,是跑向卫生间,跑动的时候,他发现他的两只手和两条腿都在地板上,他跑向卫生间,卫生间黑着灯,他够不到卫生间的灯开关。他跑向玄关,去寻找那里的穿衣镜。暧昧的穿衣镜就在不远处,他只在穿衣镜的下方看见一只不明生物在慢慢向他靠近,在他和它距离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时候,他借着屋内尚不明晰的光线看到了一只猫脸。

      ——作于2017年12月20日

      送给最爱的“香菜”。

      凌晨五点的时候,叶芹打开微信,将方才这篇用手机写好的文章发送至与章穗的聊天界面。

      醒来之后已是将近上午十点,叶芹打开手机查看微信,章穗并未回复。叶芹发去微信问章穗是否收到了他昨晚写给她的那篇文章,直到中午,叶芹都没有收到章穗的回复。

      吃过午饭后,叶芹仍觉异常,于是他点开了语音电话。

      ——喂,你在干嘛呢?怎么不回复我。

      等待良久之后,语音电话接通,叶芹有些不耐地问道。

      听筒中传来章穗抽泣的声音。

      ——喂?香菜,你没事吧?你在哭吗?

      听筒中章穗的抽泣声由粗糙低缓逐渐变得清晰急促。

      ——说话啊。

      叶芹变得焦急。

      “叔叔,我的爷爷没了。”

      听筒中传来章穗喑哑的话音。

      当天下午,章穗坐上了前往张家口的高速列车。一路上,叶芹时不时向章穗发去微信,以表对她的宽慰。

      章穗的祖父死于突发性脑溢血,一名身体康健的退休老教师毫无征兆地向亲朋们永远告别。章穗在接到她姑妈发给她这条不幸的消息后,躺在床上的她看着手中的手机沉默了半晌,而后,她的眼泪决堤而来。她将上半身蜷缩在被子中,静悄悄地让泪水肆意流淌,任凭其澎湃奔涌。

      晚饭之前,叶芹收到了章穗已到达张家口站消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叶芹的手机一直安静无声。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章穗发来微信,对叶芹说想要和他打一通电话,叶芹急忙穿上外衣,换上户外穿的鞋子,走出了家门。

      电话接通后,听筒中传来章穗粗糙的嗓音和她压抑在喉咙间的哽咽。几句简单的闲聊和安慰之后,叶芹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共情,他清晰的话音也慢慢变得支离破碎。认识章穗以来,章穗向他提到过她最亲近的一个人就是她的祖父。在她幼年时期,她的父母离异,随后她被法院判给父亲一方,因父亲在纪检部门工作,平日几无时间照料她,父亲便将她交由她的祖父母照管。章穗的祖父对其关怀备至,其祖母对其关爱至微,在祖父母的养育下,她得以顺利成长。在特殊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后,章穗养就了坚强的性格和独立的品质,她对她的家人感情很深,但唯独一人令她至今心有余悸,那便是她的母亲。提及章穗的母亲,章穗总会一脸的反感和厌恶,每当此时,叶芹便不再发问。叶芹心知,章穗不愿提及她的母亲是出于对母亲的怨恨,这不难猜出,她的母亲因为第二个男人的出现离开了她的父亲,破坏了章穗本应拥有的幸福家庭。去年寒假,章穗因某种原因迫不得已与母亲见了一面,那一面被她只用一句话一带而过,“我很不想见到她。”以破碎的原生家庭为背景,章穗看淡了男女情事和婚姻生活,并且在她的世界中,男人是最不缺乏的一项“产物”,这也印证了章穗的姑妈经常对她说的一句话,“你从小就讨男孩子的喜欢。”章穗也经常对叶芹说,“我从小到大身边从来没有缺过男的。”章穗对叶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会带着些许的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她表示男人只是她的附属品,玩够了可以随时换掉。每当叶芹听到这些,心中便大有不悦,但他努力维持表情上的平静和无所谓,因为他知道章穗迟早会离开她,就像她在一次分手时曾对他说,“我迟早会躺在其他男人的床上。”叶芹深知章穗是可望可及但不可共黄昏的女人,但是章穗对他有一种深深的魔力,那种魔力像一种毒品一般令叶芹无法抗拒。叶芹渴望“戒毒”,但是又担心有朝一日再也无法品尝到这种“毒品”,从他认识章穗的第一天起,他便过上了今朝有“毒”今朝“瘾”的日子。叶芹在内心深处爱着章穗,对于章穗祖父的离世他如同痛在己身,被章穗的情绪感染之后,叶芹被嫁接的情感在章穗的听筒中爆发,后来,章穗反过来开始宽慰叶芹的情绪,在他们的情绪交流中,叶芹感觉和章穗的心贴得更近了些,但他不知章穗是否与他同感。

      接下来的几天,章穗开始忙于祖父的后事,晚上她为祖父守灵,尽到了一份孙女应尽的义务。在为祖父守灵的第二天晚上,章穗遇到了灵异事件,在她为祖父擦拭遗像时,香炉中的那根半米长的灵香,从炉中倾倒,倒在她的肩膀上。章穗遂将灵香扶起,她重新将灵香插入香炉中,并压实其根部,准备转身离开时,灵香再次倾倒在她的肩旁,如是者三。章穗最后将灵香用力按压在香炉之中,随后她看了看祖父的遗像,对祖父莞尔一笑,那根灵香没再倒下。章穗对叶芹说,“爷爷好像要对我说些什么似的?那根香打在我的身上很痛。”

      跪在祖父的坟茔前,章穗一身白衣,点燃了堆在她膝前的发着铜色光芒的纸元宝,这一筐子元宝是章穗一整夜未眠为祖父折成的。将这些纸元宝折成之后,她将一枚五角硬币和这些纸元宝放在一个竹筐中,然后晃动竹筐,试图将每一颗元宝都碰到这枚黄铜色的五角硬币,章穗对叶芹说这是“挂金”,“挂金”就是将每一颗元宝都挂上这枚硬币的“财”,这样一来,纸钱会挂上“财”气,故去的人在地下收到的钱才会财气满满,份额十足。

      祖父的“头七”过后,章穗准备前往学校。章穗对祖母依依不舍,她知道祖父去世之后,她的祖母定会孤单无助,这是最让她放心不下的。祖母佯装无碍,催促章穗赶快动身,不能耽误学业。

      章穗说在她祖父头七那天,她在家里的地板上看到了一双双清晰的脚印,她知道她的祖父回来看他们了,她说其中一双脚印还出现在她的床边。

      章穗说在她祖父头七那天,她的祖父晚上托梦给她,对她说她做了错事,要及时悔改,章穗在梦中很委屈地问道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祖父见她嘴硬,便从黑白色的相片中抽身而出,抽出香炉中那根半米长的灵香,用力敲在她的肩膀上,敲得她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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