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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的秘密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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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秘密基地被人占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两个男生,比她高出一大截,看样子是五年级的。一个蹲在地上,一个半跪着,两人中间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花,绿色的包装纸,丝带,剪刀,还有一卷透明胶带。
蹲着的那个男生正在努力地把一束花用包装纸裹起来,但他的手显然不够用,左手按着花茎,右手捏着包装纸的下沿,两只手都被占住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半跪着的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一根银灰色的丝带,正试图往花束上系,但角度不对,怎么都系不好。
季桐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这是她的第一原则:不要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不好惹的陌生人。她的秘密基地虽然被占了,但学校这么大,再找一个就是了,没必要惹麻烦。
她转身,迈出一步。
“喂,那个黑妹,过来帮我把那个丝带拿过来。”
季桐的脚顿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叫她“黑妹”的是蹲在地上的那个男生。他抬起头来,季桐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五官非常出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之气。他的校服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手表,看起来很贵。即使此刻他蹲在地上,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对付一束花,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种劲儿——就是那种从小被人捧着、哄着、让着长大的劲儿。
沪上排得上号的人家出来的孩子,季桐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和季淮序那种温润矜贵不一样,这个人的贵气是往外冒的,像一壶烧开的水,盖子都压不住。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小胖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校服扣子被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攥着那根丝带,一脸无辜地看着季桐,又看看那个男生,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
季桐的目光从那根丝带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她看懂了。
这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半跪着,两双手都卡在包装纸上,谁松手谁就前功尽弃。那根银灰色的丝带放在离他们半米远的地上,看起来不远,但以他们现在的姿势,根本够不着。站起来拿?包装纸会散。蹲着挪过去?花会掉。他们又没有胶带——桌上的那卷透明胶带已经用完了,只剩一个空芯。
两个沪上贵公子,被一束花和一截丝带困在了原地。
季桐觉得有点好笑,但她没有笑。
“你叫我什么?”她问。
蹲着的男生抬头看着她,大概没想到这个“黑妹”还敢反问。他皱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黑妹,黑妹,就你,皮肤最黑的那个。帮个忙,把丝带递过来。”
季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她的皮肤确实黑。在流浪的那些年,她几乎整天都在外面跑,太阳晒,风吹,雨淋,从来没有涂过防晒霜,也没有在意过肤色。后来到了季家,周姨给她买了好几种护肤品,但她嫌麻烦,涂了两天就不涂了。她不在乎自己黑不黑,白不白,能活着就行,肤色算什么东西?
但这个男生叫她“黑妹”的时候,她还是不舒服了。
不是因为她在意肤色,是因为这个人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他叫她什么她就应该应什么,好像她生来就是给人跑腿的。
季桐看了一眼那根丝带,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被困住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走过去。
但不是走向丝带。
她走到那条人造小溪旁边,低头看了看。小溪不深,刚没过脚踝,水很清,底下铺着鹅卵石,几条锦鲤在里面慢悠悠地游着。丝带在离她两米远的草地上,银灰色的一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起右脚。
“你别踩——”蹲着的男生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来。
但已经晚了。
季桐的脚尖轻轻一勾,那根丝带像一条银色的蛇,从草地上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啪嗒”一声,落进了小溪里。
水花不大,但丝带在水里打了个滚,湿透了,沉沉地往下坠,缠在了一块鹅卵石上。银灰色变成了深灰色,上面还沾了一片青苔。
整个角落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小胖子张大了嘴巴,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看看小溪里的丝带,又看看季桐,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不是恐惧季桐,是恐惧他旁边那个人。
蹲着的男生——现在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变化非常精彩。先是愣住,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然后是愤怒,从眉毛开始,一路蔓延到眼睛、鼻子、嘴巴,整张脸都拧了起来。最后是一种被冒犯的、不可理喻的暴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有病?”
季桐睁大了眼睛,那双被隐形眼镜遮盖过的深棕色眸子看起来又大又圆,水汪汪的,写满了无辜。她歪了歪头,声音又轻又软:“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走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地上有东西,不小心踢到了。”
她说着,还往小溪边走了两步,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朝水里捞了捞,够不着,又缩回来,一脸抱歉地看向那个男生:“够不到……要不你过来捞?”
完美。
无辜的表情,无辜的语气,无辜的动作。如果不是那个男生亲眼看到她故意抬脚勾了一下,他可能真的会相信这是一个意外。
可惜他看到了。
“你放屁!”他爆了,“我他妈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故意的!你一脚踢过去的!”
季桐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换成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我没有,你别冤枉人。”这可没监控~
小胖子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砚舟哥,我看她好像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个叫砚舟的男生回头瞪了小胖子一眼:“你瞎了?她刚才那个动作,脚尖往上勾的,不是故意的才怪!”
小胖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季桐心里笑了一下。砚舟,姓什么?沪上姓砚舟的人家不多,她之前在季老爷子书房里翻过一本沪上名流杂志,里面提到过一个做船运生意的陆家,家里有个小孙子,叫陆砚舟,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是沪上出了名的小霸王。
陆砚舟。季桐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记住了。
“那个丝带很重要吗?”季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砚舟咬着牙:“那是我妈的生日礼物,我包了两个小时了,就差那根丝带!”
季桐看了一眼地上那束半成品的花。说实话,包得真不怎么样,包装纸皱皱巴巴的,花茎长短不一,有的花头都快折断了。但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花的品种搭配得不错,白玫瑰配浅紫桔梗,再加几枝尤加利叶,清清淡淡的,像他妈妈会喜欢的风格。
季桐忽然有点后悔。
只是一点。但就这一点,让她没有立刻转身走人。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他蹲下去,把手里那束半成品花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站起来,朝季桐走了两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你哪个班的?”他问。
季桐仰起脸,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你管我哪个班的。”
“你把我的丝带踢到水里了,你说我管不管?”陆砚舟的声音又拔高了。
“我说了不是故意的。”季桐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颗一颗往外蹦的豆子,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回旋余地。
陆砚舟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季桐后背一凉。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你死定了”的笑,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缕阳光。
“行,”他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帮我把丝带捞上来,重新给我买一根一模一样的,这事就算了。”
季桐看了看小溪里的丝带,又看了看陆砚舟。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
“因为你弄坏了我的东西。”
“我没弄坏,它只是湿了。”
“湿了就不能用了!”
“晒干了就能用了。”
“你——”陆砚舟被她噎住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小胖子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砚舟哥,要不咱们先用透明胶带缠一下?没有丝带也行……”
“你给我闭嘴!”陆砚舟回头吼了一声。
小胖子又缩了缩脖子,这次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球,看起来更圆了。
季桐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陆砚舟。
“你还笑?!”他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就要去抓季桐的校服领子。
季桐的反应比他还快。在巷子里混了那么多年,被人追、被人抓、被人拽着领子往墙上撞,这些事她经历过太多次了。她侧身一闪,陆砚舟的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季桐趁机伸出脚,绊了他一下。
陆砚舟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在了草地上。
草地是软的,摔得不疼,但狼狈。非常狼狈。
小胖子“啊”了一声,赶紧跑过来扶他,一边扶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季桐,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陆砚舟被扶起来的时候,校服上沾满了草汁和泥,头发上还粘着几片碎叶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惨状,又抬头看了看季桐,眼神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被冒犯了尊严之后的恼羞成怒。
“你打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打你,你自己摔的。”季桐面无表情地说。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季桐没想到的事——他松开小胖子的手,自己站稳了,然后突然朝季桐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地上摔。
季桐的背撞在草地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但她没有慌,这种程度的摔打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屈起膝盖,朝陆砚舟的肚子顶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顶在他的胃上。
陆砚舟“呃”了一声,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些。季桐趁机翻过身来,把他压在下面,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举起来,作势要打。
“你还敢打我?”陆砚舟在她下面挣扎,但季桐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一时竟挣不开。
“你先动手的。”季桐说。
“你先把我的丝带踢到水里的!”
“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你放——”
“你再骂一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