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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季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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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小姐,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怕我反悔?”他的语气是调侃的,但季桐听出了底下的试探。他在试探她对这个人的在意程度,因为在意程度直接关系到他的筹码。
季桐没有上当。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沈先生不是那种人。”沈辞看着她。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拍马屁,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想知道答案。这个发现让他不太舒服。他一向不喜欢被人影响情绪,尤其是被一个女人。
“三天,”沈辞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我说了算”的笃定,“三天后,我让人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季桐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沈先生,”她歪着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天真,“我那件大袄上有一片腊梅花瓣,掉在你桌上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沈辞低头,看到桌面上那片金黄色的花瓣。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起那片花瓣,举到眼前看了看。花瓣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抬起头,看向季桐。她站在门口,黑色大袄裹着她纤细的身体,黑发散在肩上,脸被灯光的暖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看起来真的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娇嫩的、脆弱的、需要被人细心呵护的那种。但沈辞刚才在那一瞬间看到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真相。
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原地,把那片花瓣夹在指间,朝她的方向轻轻一弹。花瓣在空中打了一个旋,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季桐脚边。
季桐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弯下腰,捡起来,捏在手心里。她抬起头,朝沈辞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沈辞觉得那个笑比他见过的所有笑都好看。
“谢谢沈先生。”她说。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雪里。
沈辞站在暖阁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游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雪落的声音彻底吞没。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捏过花瓣的那两根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花的味道。腊梅,苦中带甜,冷冽而清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
不就是个女人吗?至于?
三天后,沈辞亲自来了。
季桐指定的地点在东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是一处季家早年置办的房产,平时没人住,但定期有人打扫。院子不大,两进,青砖灰瓦,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冬天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雪地里伸着,像一幅水墨画的留白。
沈辞到的时候,季桐正在院子里喂猫。
年糕被她带过来了。她本不想带,但年糕最近黏她黏得紧,她出门超过两小时,回家就会发现拖鞋被咬烂了一双。周姨说这是分离焦虑,季桐觉得一只橘猫焦虑不焦虑她看不出来,但它咬拖鞋的本事确实见长。所以她干脆把年糕装在猫包里拎了过来,此刻正蹲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猫条,一点一点地喂。
年糕吃得很专心,整张脸都埋在季桐手心里。
沈辞站在月亮门前,看着这一幕。
季桐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是她休息后新买的,因为她发现京都的冬天比湘地冷太多了。羽绒服很厚,把她整个人裹得像一只蓬松的棉花糖,领口一圈白色的毛领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黑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猫条,一边喂猫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年糕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再胖下去连门都出不去了……”
年糕“喵”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沈辞站在月亮门下,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不,杂志里的模特没有他这种气场。这种气场不是练出来的,是从小在刀尖上舔血、在暗夜里行走的人才会有的。但他此刻的表情,和“刀尖上舔血”没有半点关系。他看着季桐蹲在地上喂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小到他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季小姐好雅兴。”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季桐抬起头。她脸上还带着刚才逗猫时的笑意——不是社交性的笑,是那种真实的、被猫的蠢萌逗笑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那个笑容在她脸上还没收住,就看到了沈辞。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换成了另一种——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猫条收好,抱起年糕,朝沈辞点了点头。
“沈先生亲自来了?”她的语气是那种“哎呀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的客套,但配上她抱着猫、穿着厚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小媳妇在跟邻居打招呼。
沈辞看着她,心里的那个“有意思”又冒了出来。他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侧了侧身,朝身后挥了一下手。院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压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黑色的棉衣,头发散乱,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脊背挺得很直。她的双手被绳子绑着,但走路的姿态不像一个被押送的人,更像是一个在阅兵式上走正步的士兵。宋昭。季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有多看宋昭一眼。
她低下头,用手摸了摸年糕的脑袋。年糕被摸得很舒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把人带到东厢房。”季桐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两个押送的人看了一眼沈辞,沈辞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才把人带走了。季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是在告诉她——人虽然是给你了,但在这之前,还是我的人。季桐不介意。她把年糕放到地上,年糕“嗖”地一下窜走了,大概是不喜欢院子里有太多陌生人。
“沈先生,进屋喝杯茶?”季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辞看了她一眼,迈步走进了正堂。
正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季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开始泡茶。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一千遍。沈辞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泡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指尖有薄薄的茧。不是弹琴的茧,是握笔的茧,是常年写字的人才会有的。他想起她是季家的人,季家的小孩,大概都是要练字的。
季桐把一杯茶推到沈辞面前。
沈辞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这是什么茶。”他有些意外说。季桐弯了一下嘴角:“沈先生舌头真灵。这是我自己采的野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味道很特别。喝惯了的人喜欢,喝不惯的人觉得苦。”沈辞又喝了一口。他属于“喝惯了的人”那一类,但他不会告诉她。他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了那副“我在我的地盘上”的姿态。
“季小姐,人我给你送来了。我的事,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他的语气是那种“这件事翻篇了,以后别再找我”的公事公办。但季桐知道,他来不止是为了“公事公办”。如果只是送人,他随便派个手下来就行了。他亲自来,说明他有别的话想说,或者——有别的东西想看。季桐不打算戳穿他。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那些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睡着了的人伸了个懒腰。
“沈先生,”她抬起眼睛,看着沈辞,“你亲自来,是不是不放心?”沈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放心什么?”他问,语气还是那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傲娇调子。季桐歪了一下头,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又挂上了脸。“不放心我啊,”她说,“你怕我拿到人以后不认账?还是怕我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沈辞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是好人我什么都不会做”。他明知道这张脸会骗人,但看着它的时候,还是觉得——这女人不可能是什么坏人。这个认知让他对自己很不满意。
“季小姐想多了,”沈辞说,语气淡得像外面的雪,“我只是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