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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季家的人 ...

  •   “季家的人来跟我谈事,就派你一个人?”沈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像是在说“你们季家也太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了”。季桐不管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解释。她只是歪了一下头,做了一个“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的意思是——我来了还不够吗?
      沈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微动不是笑,是“有意思”的意思。
      “你要的人,”沈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知道他的身份吗?”季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当然知道宋昭的身份——至少是老领导告诉她的一部分身份。但她不能说“知道”,也不能说“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不管怎么回答都会留下话柄。所以她换了一个角度。“他的身份不重要,”季桐说,“重要的是——他在你们手里。”
      沈辞的目光微微一顿。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内容的出乎意料,而是她说这句话的方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但话语本身的分量很重。她把问题从“你知道什么”变成了“你们有什么”,主动权的天平在她的这句话里悄悄地往她这边倾斜了。
      “季小姐说话很有意思。”沈辞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姿态从“这是我的地盘”变成了“我对你产生了兴趣”。季桐不知道这种“兴趣”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不打算深究。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把宋昭带走。别的都不重要。
      “沈先生,”季桐微微前倾了身体,双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桌面上,十指交叉,“我来的目的很简单。我要人。条件你开。”
      沈辞看着她。她的身体前倾了大概两寸,就是这个两寸的差距,让她从“文静的世家贵女”变成了“坐在谈判桌前的对手”。她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拍桌子瞪眼,就只是往前坐了一点,但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沈辞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肩——那件黑色大袄的肩线上沾着一片腊梅花瓣,金黄色的,在黑布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没有提醒她,也没有帮她拂去。他只是看着那片花瓣,像在看一个谜题。
      “季小姐,”沈辞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你的人来找我谈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只要人,条件随我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很值钱。”季桐说。
      沈辞顿了一下。这一次,他的嘴角真的弯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被逗笑了的、意外的、带着一点“你胆子不小”意味的笑。那个笑容很短,短到一眨眼就会错过,但季桐捕捉到了。她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你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沈辞问。
      季桐想了想,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一道数学题。“沈家不缺钱,”她说,“沈先生也不像是会被钱打动的人。所以你要的,应该不是钱。”
      沈辞没有否认。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她,像在掂量她这句话的分量。
      “季小姐对沈家了解多少?”他问。季桐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你知不知道沈家做什么生意”,而是在问“你知道我沈辞是什么样的人吗”。这是试探,是摸底,是在看你有没有资格坐在他对面。
      “不多,”季桐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你们家那批货,不是你们要的。是别人借你们的船运的。这些人不能从你沈家走流出去,正好我来了,你们顺水推舟。”沈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微表情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季桐在湘地受过专门的微表情训练,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意思是——你说对了,但你说得这么直接,让我有点不爽。
      “季小姐的消息很灵通。”沈辞说。这句话的语气是冷的,但冷得不彻底,底下压着一层“你是怎么知道的”的好奇。
      季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消息当然灵通。她虽然现在是个闲散王爷,每天在家烤蛋糕织毛衣,但她手上的线——那些在湘地、在边境、在周边国家织了八年的人情网——从来没有断过。她想知道的事情,只要她想,没有打听不到的。但她不会告诉沈辞这些。在沈辞面前,她只想让他看到她想让他看到的——一朵被季家精心养在室内的白蝴蝶兰,美丽,无害,人畜无害。
      她需要的不是证明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让沈辞觉得——把宋昭交给她,是最省事的选择。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是腊梅的枝条被积雪压断了。季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无心之举。但她转身的时候,那片落在她肩上的腊梅花瓣飘了下来,缓缓地落在桌面上,金黄色的,在红木桌面上格外显眼。
      沈辞的目光被那片花瓣吸引了。他看着那片花瓣,然后又抬头看着季桐。她的侧脸在窗外的雪光里像一幅工笔画,轮廓柔和而精致,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季桐没有躲。
      沈辞也没有躲。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两秒钟。两秒钟在日常生活里很短,短到你来不及眨一次眼。但在谈判桌上,两秒钟的对视是一个信号——谁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一筹。季桐没有移开,沈辞也没有移开。最后还是季桐先开了口,不是因为她输了,而是因为她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拉锯上浪费时间。
      “沈先生,”她说,“我们这样看来看去的,你的茶叶都要凉了。”
      沈辞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的弧度比之前都大了一些,大到季桐觉得他大概是真的没忍住。但他说出来的话还是那副傲娇的调子:“季小姐,我的茶凉不凉,不劳你操心。”
      季桐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金骏眉,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从容,像是在喝一杯温度正好的热茶。“凉茶也有凉茶的味道,”她放下杯子,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沈先生,我们能不能回到正题?”
      沈辞看着她,目光在她的嘴角停留了一瞬——那里刚才被茶水濡湿了一点,在暖阁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把目光移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他的茶还是温的,因为他一直在喝。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双手重新交叉放在腹部。
      “人,可以给你。”沈辞说。
      季桐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无害的微笑,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条件?”她问。
      沈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那里面有理性的计算——这笔生意怎么做才不亏;也有感性的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吸引。不是喜欢,不是心动,而是“这个人不一样”的本能反应。就像你在一堆一模一样的石头里突然看到了一块玉,你的手会不自觉地伸过去,想摸一摸,想掂一掂,想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条件我还没想好,”沈辞说,语气是那种“我说了算”的笃定,“但我可以先把人给你。”
      季桐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微微挑了一下眉,那一瞬间,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脸上出现了一种不该出现的神情——那不是惊讶,不是感激,而是一种“你小子在跟我玩什么花招”的审视。那个神情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消失了,快到如果不是沈辞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辞注意到了。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果然不是小白兔。
      “沈先生这么大方?”季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软的、糯糯的调子,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只是他的错觉。
      “不是大方,”沈辞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雪,“是不想惹麻烦。这批货从我手里流出去,出事的是我。给你,出事的是你。”他转过身,看着季桐,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听懂了吗”的深意。
      季桐听懂了。他是说——我把人给你,不是帮你,是甩锅。以后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你的责任,和我沈家无关。这不是大方,这是自保。但季桐不在乎。她本来就没打算让沈家担责任。她要的是人,别的都不重要。
      季桐站起来,把黑色大袄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下巴,指节分明,修长白皙,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沈先生,”她系好扣子,抬起头,看着沈辞,“人什么时候给我?”
      沈辞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窗外的雪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他歪了一下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傲气,有玩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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