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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季桐给季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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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桐给季淮序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听到了那边的键盘声。季淮序大概又在加班,他的作息比她在部队时还规律——规律地晚睡早起。
“哥,我要用一下你公司的人。”季桐开门见山。
键盘声停了。“说。”
“我需要一个能跟沈家对接的人。能出面谈事的那种,不用多厉害,但要稳得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季淮序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问她要做什么,没有问她和沈家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说了一句:“让赵秘书跟你联系。他跟我十年了,稳得住。”
“谢谢哥。”
“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了。季桐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季淮序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说,他不问;你说了,他不动声色地帮你把路铺好。他的关心从来不会写在脸上,但会落在每一个你可以依赖的实处。
第二天,季桐的人就和沈家接上了线。
效率高得不像话。赵秘书不愧是跟了季淮序十年的人,早上九点接到指令,中午十二点就约好了沈家那边的人。季桐在电话里交代得很清楚——只要人,条件是开着的,沈家想要什么,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谈。赵秘书去谈了一轮,回来的时候表情微妙。
“季小姐,沈家那边说——”赵秘书顿了一下,“他们要您亲自去谈。”
季桐正在吃年糕——不是那只猫,是真年糕。周姨炸的年糕,外酥里糯,裹了红糖和黄豆粉,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她咬了一口年糕,嚼了嚼,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行。”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答应一个“晚上去哪吃饭”的邀约。
赵秘书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季小姐,沈家的那位——”他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不太好说话。”
季桐弯了弯嘴角,把剩下的半块年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没事,我比他更不好说话。”
赵秘书看着她。他跟着季淮序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个季家的小姐——她穿着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胖橘猫,嘴角还沾着黄豆粉。她说“我比他更不好说话”的样子,和说“今天天气真好”没什么区别,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赵秘书忽然觉得,他可能低估了这位季小姐。
见面的日子定在腊月初三。
地点在沈家东城的一处会所。季桐去之前做了功课——不是沈家的功课,她对沈家的了解已经够多了。她做的是自己的功课。她站在衣柜前想了很久,最后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袄,不是那种修身显腰的大衣,而是真正的、宽宽松松的、像把人裹进一床被子里的棉袄。黑色,立领,盘扣,下摆快到脚踝。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黑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黑发披在肩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在黑色大袄的映衬下显得又大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珍珠。不,不是黑珍珠,是一深一浅两颗颜色不同的珍珠。
她看起来像一个被养在深闺的世家贵女,柔弱,文静,不谙世事。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个女人能调动军队,能签署让边境线为之震动的文件,能在湘地和边境国家之间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人情网。
季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对她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无辜和天真。
沈家的会所藏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普通的黑漆木门,连个招牌都没有。季桐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板着脸,目光冷峻。他看到季桐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来谈事的是这么一个——怎么说呢——小白兔。
季桐穿着那件黑色大袄,踩着平底靴,围着小胖当年送的那条灰色围巾——围巾已经旧了,线头都起了毛球,但她舍不得扔,每年冬天都戴。她走在青石板路上,鞋跟发出“嗒嗒”的轻响,身后的雪花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她的黑发上、黑色大袄的肩头上,像一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冷峻的西装男在前面领路,穿过一进院子,又穿过一进院子。沈家的会所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别有洞天,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腊梅,已经开了,黄色的花朵在雪中散发出幽幽的香气。季桐从那棵腊梅树下走过,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去。
她被引进了一间暖阁。暖阁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红木家具,苏绣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落款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雪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屋角点着一炉沉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圈。
季桐被安排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放了一杯茶,是上好的金骏眉,汤色金黄透亮,一看就知道是懂茶的人泡的。她没有喝。不是不渴,是在等主人来了再喝。这是礼数,也是谈判的第一课——永远不要在对方没到之前就开始享用他提供的东西,那会让你在心理上先矮三分。
她等了一会儿。
门被推开了。
沈辞走进来的那一刻,季桐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不是季淮序那种清隽矜贵的好看,不是顾西辞那种温润斯文的好看,而是一种更野的、更烈的、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一样的好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衫,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马甲,下面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皮鞋。他的五官很立体,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下颌线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黑曜石,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像要把你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从皮相到骨头都看穿。
他看了季桐一眼。
就一眼。然后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季桐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靠,椅背和他的背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这不是放松的坐姿,这是“这是我的地盘”的坐姿。一个坐姿就能告诉对方——这里我说了算。
季桐没有被他那一眼吓到。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无害的微笑。她的目光迎上沈辞的目光,不躲闪,也不逼视,就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流到了同一个方向。
暖阁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雪落的声音。
“季小姐。”沈辞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季桐想象的要低,要沉,像大提琴的C弦,一出声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先生。”季桐微微点了点头,笑容不变。
又是几秒的沉默。沈辞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围巾上——那条起毛球的灰色围巾——然后移回到她的脸上。他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无害,还是装的无害。季桐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不急。在湘地的时候,她学会了一件事——谈判桌上,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她有的是耐心。她的耐心是在湘地的深山里、在边境的雨林里、在无数个等待中度过的那些漫长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你一个人来的?”沈辞问。
“一个人。”季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