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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季淮序帮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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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序帮她把包拎进房间,放在床脚。他站在房间里,看了看四周,似乎在确认一切都妥当。
“你先休息,”他说,“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他转身要走。季桐叫住了他:“哥哥。”
季淮序回过头。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季淮序看着她。季桐站在房间的窗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头发因为长途飞行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马尾辫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泪光,而是那种“我知道你有话想说,我在等你开口”的从容。
季淮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桐桐,不管你去哪,我都在。”
季桐愣住了。她想过他会说什么。她想过他可能会说“注意安全”,可能会说“好好学习”,可能会说“有事打电话”。她甚至想过他可能什么都不说,就像他平时做的那样,用沉默代替一切表达。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都在”不是“我在这里等你”。“我在这里等你”是等一个人回来,而“我都在”是——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们隔多远,不管我们多久见一次面,我都是你的哥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季桐低下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被阳光磨得模糊了,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嗯,”她说,声音有点闷,“我知道。”
季淮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像一枚硬币落进存钱罐。
她翻到第二十一页,狐狸对小王子说:“C'est le temps que tu as perdu pour ta rose qui fait ta rose si importante.”
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
季桐把这句话读了三遍。法语,德语,中文。三种语言,同一个意思,但每一种语言说出来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法语是柔软的,像绸缎;德语是坚实的,像木头;中文是温润的,像玉。她和禹爷在桥洞里的时候,禹爷说,语言是心的通道。你学会一种语言,就多了一条通往人心的路。
季桐合上书,抬头看着天空。瑞士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假的,像有人用颜料涂上去的,没有一丝云彩。一只鸟从远处飞过来,翅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那只鸟去了哪里?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飞过。
苏黎世的几天,季桐过得简单而充实。
季淮序白天去项目活动,晚上回来带她吃饭。两个人去了苏黎世湖边的老城区,走在石板路上,两旁的房子色彩斑斓,像一排排被按颜色排列的糖果。季桐在一家巧克力店的橱窗前站了很久,隔着玻璃看那些手工巧克力,有的做成小动物的形状,有的做成花朵的形状,有的做成瑞士国旗的形状,精致得不忍心吃。
季淮序推门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递给她。
季桐打开,里面是一只巧克力做的小鹿,棕色的身体,白色的斑点,眼睛是一颗小小的金珠。她看着那只小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咬了一口。耳朵没了。又咬了一口。头没了。最后整只小鹿都进了她的肚子,只剩下那颗金珠,被她小心翼翼地包在纸巾里,塞进了口袋。
“好吃吗?”季淮序问。
季桐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甜。”
季淮序看着她嘴角沾着的巧克力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季桐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擦过的纸巾攥在手心里,走了好几步才找到一个垃圾桶扔进去。
晚上回到公寓,季桐趴在床上,给陆砚舟和小胖发消息。她拍了一张苏黎世湖的照片发到三个人的群里,配了一个字:“湖。”陆砚舟秒回:“你这是在哪儿?”季桐回了三个字:“苏黎世。”陆砚舟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小胖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然后说:“桐桐你给我带巧克力!”季桐回了一个“好”字。陆砚舟又发了一条:“带可以,别带太多,小胖在减肥。”小胖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包,然后说:“我没有!”季桐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笑了。笑完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空。苏黎世的夜空没有雾霾,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舒坦的日子过去,不舒坦的日子接踵而至
湘地的生活并不好过,训练时间拉长,她根本分不出手去学习语言,她只能抠着就寝时间后
在厕所看书。当你处于拔毛助长的环境,你的成长是飞速的。兵痞子的圆滑她学了不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好不容易养的头发再次剪短,刚细腻的皮肤再次变黑。
时间匆匆,硕博连读,本该读博士的进度,硕士硬是延毕了几年还没毕业,导师看不下去,他没带过延毕几年的学生,一纸调任书就把季桐调回京城。
季桐原单位混得如鱼得水,电话和导师拉扯了一个月,没曾想老师多的是招治她。司令甩给她调任文书时还调侃她“没想到你小子搞差班文化这一出,我可没你这样的差兵”
季桐佯装生气“嘿,你这老头,演习一茬接一茬,打胜仗的时候你不说,这会倒逮住机会了”
说完还顺便白了这老头一眼。
她现在是属于天高皇帝远,老师管不着她,她总有理由往后拖,这不,太极拳没打好,被调任了。
季桐落地的第一件事,是倒头大睡。
她从湘地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进京,不是买不起机票,是她想坐火车。在湘地八年,她坐过无数次这种哐当哐当的绿皮车,从营区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从省城到任何需要她去的地方。火车的节奏是她的催眠曲,铁轨的撞击声是她的白噪音。她想用最熟悉的方式,把那段日子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留在身后。
走出车站的时候,京都十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暖洋洋的,不烫,像一件刚晒好的棉被披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下面是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一头黑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以下,在湘地那几年她一直扎着低马尾,现在放下来了,发尾微微卷着,被秋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面小小的、柔软的旗。她的皮肤比小时候白了太多太多——在湘地的前几年确实晒得黑,但那是因为初入伍时天天在野外摸爬滚打,后来转了技术岗,室内作业多了,再加上养了几个月,肤色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层一层地退了回去,露出底下原本的底色。那底色是瓷白的,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透着光泽的、像上好的羊脂玉被光一照就温润起来的白。
她从出站口走出来,没有车接,没有司机,没有任何人等她。
她给季淮序发了一条消息:“哥,我到京都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季淮序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五秒,他发来第二条消息:“公寓钥匙在老地方。密码是你生日。”
季桐看着那两条消息,站在出站口的风里笑了一下。她早跟哥哥说她要回来,她提前一个月回来,没想到竟然提前准备那么早,京都的秋风比湘地的干燥,吹在脸上有一种被轻轻抚摸的感觉,不黏,不湿,干干净净的。她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拖着行李箱走上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