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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她跟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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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别人不一样,”陆砚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怎么说呢,她不是那种……你知道的,我身边那些人,她们家里都有钱,穿的用的都是名牌,说话的方式都差不多,喜欢的东西也差不多。但她不一样。她什么都不炫耀,什么都不争,但又什么都做得很好。”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上次期中考她又是全年级第一,我路过她班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恭喜她,她就笑了一下,说‘没什么,运气好’。然后就去食堂吃饭了,一个人,打了两个素菜,坐在角落吃。”陆砚舟说到这里,喉咙动了一下,“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是不是不觉得饿?”
季桐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她没有看陆砚舟,而是看着远处操场上的跑道。跑道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才停下来。
“砚舟哥,”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喜欢她,你只是觉得她很特别?”
陆砚舟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你以前没见过她这样的人,”季桐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地,“她不在你的圈子里,不在你的认知范围内,她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新的。新的人,新的故事,新的世界。你对她的好奇不是喜欢,是对未知的本能反应。”
陆砚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困惑,有思考,有一种“你怎么知道”的不解。
“你怎么知道?”他问。
季桐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狗尾巴草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够一个蚂蚁爬进去。她画完了那个圈,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把那个小圈套在里面。然后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再一个,再一个,最后地上出现了一组同心圆,像一颗被切开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因为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人,”季桐说,声音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快,会忍不住去看他,会把他说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会因为他写的一行字想很久很久。但我知道那不是喜欢。那只是——他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我没见过的门,我想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仅此而已。”
陆砚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他不知道季桐说的“他”是谁,也没有问。他只是看着地上那些同心圆,看着季桐用狗尾巴草的草尖在最外面的那个圈上加了一个小小的点。
“那个点,就是你现在的位置,”季桐指着那个点,“你觉得你离中心很近,但其实你还在最外面。你得再往里走几圈,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胖抱着三瓶饮料从远处走回来了,圆圆的身影在夕阳里一摇一摆的,像一个移动的、喘气的小山丘。
“你这个人,”陆砚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少了一些冲,多了一点东西,“跟你说话真累。你就不能直接说‘你不喜欢她’吗?拐这么多弯。”
季桐笑了,露出牙齿的那种笑:“我说了你就信吗?你得自己去想。”
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饮料分给他们,自己先拧开一瓶“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草地被他坐出一个圆圆的坑。
“你们在聊什么?”小胖擦了擦嘴,好奇地问。
“没什么。”陆砚舟和季桐异口同声。
小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又背着我搞小秘密”,但很快就被手里的饮料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再追问。
季桐靠在树干上,把饮料瓶贴在额头上降温。沪上的六月已经很热了,空气像一床湿棉被,闷得人喘不过气。她闭上眼睛,听着蝉鸣,听着远处操场上跑步的脚步声,听着小胖吸饮料的“滋滋”声。
她不知道陆砚舟会不会听她的。大概率不会,因为十三岁的男孩不会听一个十岁的女孩说教,这不符合自然规律。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知道一件事——有些话,不说会后悔。说了,哪怕对方不听。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季桐去了一趟欧洲。
不是去旅游,是去看季淮序。
季淮序高考结束后,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在国内等录取结果,而是去了瑞士进修,参加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国际青年领导力项目。季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嘴张成了“O”形,但想了想又觉得合理——季老爷子对季淮序的关心方式和对她的不一样。对她是“你想去就去,但要注意安全”;对季淮序是“你去吧,爷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是偏心,是爷爷知道她不需要被“安排好”,她需要的是“被允许自己安排”。
季老爷子问她要不要趁暑假去瑞士看看哥哥,季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想去瑞士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她从来没出过国,想看看禹爷说过的“雪山脚下的湖”到底长什么样;第二,她有点想季淮序了。不是那种“我好想你”的想,而是那种“你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隔得很远,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哥哥”的想。她说不上来这种想是什么感觉,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她书桌上的那本法语版《小王子》,每次翻到“Ma petite étoile”那一页的时候,她会想起禹爷,也会想起季淮序,虽然这两个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飞机在苏黎世降落的时候,是当地的清晨。
季桐从舷窗往下看,苏黎世湖在晨光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空和云朵都倒映在里面。湖边的房子是尖顶的,红色的、灰色的、白色的,像童话书里的插图。她看了很久,直到飞机轮子接触到跑道,机身微微震了一下。
她背着包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季淮序。
他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色的休闲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没有举牌子,没有挥手,就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出口的方向。他的目光和季桐撞上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季桐注意到,他拿咖啡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这是她在他身上见过的屈指可数的“情绪外露”瞬间。
季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半年没见,季淮序又长高了,高到她看他的时候需要仰头。他瘦了一些,但不像高中时那种熬夜复习的瘦,而是健康的、被阳光晒过的、线条分明的那种瘦。他的皮肤黑了一些,大概是瑞士的阳光太好的缘故。
“哥哥。”季桐仰着脸,叫了他一声。
季淮序看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季桐肩膀上停了一下——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书包带子勒得她的肩膀微微倾斜,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包给我。”他说。
季桐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包已经被他从肩上取下来了。他单手拎着包的动作很轻松,像拎一袋空气,然后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跟上来”。
季桐跟在他后面,穿过到达大厅,走出机场大门。瑞士的风迎面扑来,不是沪上的那种湿热的、黏糊糊的风,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青草和晨露味道的凉风,吹在脸上像被冰水洗过一样,清爽得让人想深吸一口气。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不是季老爷子安排的那个华人司机的车,而是季淮序自己租的。季桐看到他把她的包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朝她扬了扬下巴。上车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季淮序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建筑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绿色,偶尔有一栋小房子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屋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
“那封信,”季淮序忽然开口了,眼睛还是看着前方,“你收到了?”
季桐点了点头:“嗯。”
“决定了吗?”
“决定了。去。”
季淮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嘟嘟。两下。比平时少一下。季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敲三下,但今天只敲了两下。是因为他在开车,方向盘不是桌面,敲三下不方便;还是因为他其实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不需要敲第三下?季桐猜是后者。
“湘地很好。”季淮序说。
季桐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一半亮一半暗,轮廓分明得像浮雕。
“我去过,”季淮序说,“那边的山很漂亮。春天有杜鹃,秋天有银杏。冬天会下雪,但没京那么大。”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吃的比较辣,你刚开始可能不习惯,但慢慢就好了。”
季桐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季淮序在她还没决定去不去湘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替她了解那个地方了。他不说“我支持你”“我为你骄傲”之类的话,那些话太重了,他说不出口。他能说出口的,是“那边的山很漂亮”“吃的比较辣”“慢慢就好了”。他把所有的关心都拆成最小最小的碎片,藏在最日常、最不起眼的句子里,像把一片阿斯匹林磨成粉,融进一杯温水里,喝的时候不觉得苦,但头痛会好。
“哥哥,”季桐说,“谢谢。”
季淮序没有回答。他把车开进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像千万面小镜子在反射阳光。
车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停下来。季淮序租的公寓在二楼,不大,但很干净,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薰衣草。从阳台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山,山的轮廓在蓝天的背景里像一条起伏的波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