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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大伯母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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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转头和其他人聊天去了。季桐低下头继续吃饭,吃着吃着,一片清炒芦笋从公盘里被夹到了她的碗里。她抬起头,看到季淮序的筷子正从她的碗上方收回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季桐把那片芦笋吃了,吃完以后,又有一片被夹到了她的碗里。这次是顾西辞。季桐抬头看他,他正转过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但季桐注意到,他的手从公盘里收回去的时候,筷子上少了一片芦笋。
暑期当季淮序一个月的小尾巴,季淮序忙事时,她在胡同里里和其他朋友闹成一片,沪上玩的和京都的一些游戏及流行游戏,差异还是很大的,季桐对新鲜玩意接受程度高,也愿意接触。大院里的孩子非富即贵,所受的到的文化教育以及涵养大多无差别。
有时晚的黑了些,季淮序站在旁边静静等我结束一轮游戏,眼神温润,轻抬手隔空示意该回家吃晚饭了,季桐心领神会,出了一身汗,神清气爽跑到季淮序边上牵起手,拉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说玩时遇到的趣事,季淮序总是笑着回复我。
换做两年前她是不敢想的,有人接她回家吃晚饭,她看到过,但从未想过幻想能照进显示。
小姑娘的心思是细腻的,只有吃过苦,才知道现在的日子的有多甜。
四年级上学期,陆砚舟和小胖上初中了。
季桐记得那天是九月的第一天,沪上的天还很热,蝉鸣声像一把没调准音的小提琴,吱吱吱地响个不停。她放学后去了秘密基地,陆砚舟和小胖已经在了。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大樟树下,打牌,吃零食,说废话。但气氛不太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闷闷的、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的东西,压在三个人的头顶上。
陆砚舟打牌的时候心不在焉,连着输了四把,骂了四次牌烂,但季桐注意到他这次骂得有气无力的,像一个被戳了洞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
小胖倒是还像往常一样吃薯片,但吃得比平时慢,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一只生气了的河豚。
最后还是小胖先开的口。
“桐桐,”他放下薯片袋子,圆圆的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以后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季桐手里的牌顿了一下。
“初中部和小学部不在一个校区,”小胖继续说,“砚舟哥说初中部在东校区,离这儿打车要二十分钟。”
陆砚舟把手里剩下的牌甩出去,一局打完,他又是输家。他把牌拢了拢塞进盒子里的动作很大,差点把盒子摔到地上。
“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说,语气还是那种“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调子,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周末不是还能见吗?”
季桐把牌收好,放在两人中间。她没有说“我会想你们的”这种话,因为她说不出口。那些话太软了,软到她的嘴一张开就会被吞回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一手一个,递给他们。
两个钥匙扣。一个兔子,一个熊猫,和她上次送的一模一样。
陆砚舟看着那只木头兔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去,用力地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你他妈是不是买了批发?”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季桐没说话。
小胖接过那只小熊猫,直接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季桐没想到的动作——他弯下腰,张开两只胖乎乎的手臂,把季桐整个人抱住了。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薯片的味道和洗衣液的清香,像一个巨大的人形抱枕。
“桐桐,”小胖的声音闷闷的,从季桐的肩膀后面传过来,“你要好好的。”
季桐僵在那里。
她不太习惯被人拥抱。在她过去的生活里,拥抱是一种奢侈品,和巧克力、热牛奶、柔软的床铺一样,不属于她的日常。小胖的怀抱不一样,是软的,厚的,像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你陷进去就不想出来。
季桐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拍了拍小胖的背,像周姨拍她那样。
“嗯。”她说。
陆砚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抱季桐,而是伸出拳头,在季桐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那一拳的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怕把她捶碎了一样。
“我周末来找你,”他说,“你别乱跑。”
季桐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秘密基地待到天黑。夕阳把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人的影子并排躺在地上,高的在中间,矮的在左边,圆滚滚的在右边,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笔触粗糙,但轮廓分明。
小胖走的时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季桐站在校门里面,陆砚舟站在校门外面,三个人被铁栅栏隔开了,但谁都没有觉得被隔开。
陆砚舟转身走了。
季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陆砚舟刚才捶她时留下的温度,还有小胖拥抱时蹭上的薯片碎末。
她没有拍掉那些碎末。
四年级的日子,比以前忙碌了很多。
季桐的双语项目“Culture Link”在沪上外国语大学志愿者团队的帮助下,从一周一更变成了一周两更,阅读量从几百涨到了几千,还收到了第一封读者来信——是一个在沪上读书的法国小男孩写的,说法语,说以前觉得中国文化很难懂,看了季桐的文章以后觉得很有意思,想学中文。
季桐把那封信读了三遍,然后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封法语信。她在信里介绍了几本适合外国人学中文的教材,推荐了几首简单的古诗,还附了一个她自己总结的“中文发音小贴士”。写到最后,她加了一句:“如果你学会了中文,我们就可以用两种语言聊天了。”
那封信寄出去以后,季桐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原来‘让世界了解中国’这件事,真的有人在做,而且真的有人愿意看。”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季淮序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司机,自己从机场坐出租车到了季桐的家。季桐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一点也不狼狈,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清爽的、正在长身体的少年。
“哥哥?”季桐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来的。”季淮序走进来,换了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他说你最近太忙了,让我来看看。”
季桐知道“来看看”是什么意思。季老爷子不是担心她太忙,而是提醒她太忙了以后又开始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依靠。季淮序是季老爷子派来的“探子”,但季桐不介意。能被惦记,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那天下午,季淮序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他坐在季桐的书房里,看季桐写作业,偶尔翻翻她书架上的书,偶尔问她一句“这个单词什么意思”。季桐写作业的时候,他会安静地待在旁边,不打扰,不催促,像是她的书桌上多了一盏台灯,不声不响地亮着。
到了傍晚,季桐写完作业,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发现季淮序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一把金色的扇子。季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矜贵的王子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像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会累会困的普通人。
她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季淮序身上。毯子刚碰到他的肩膀,他的眼睛就睁开了。
季桐的手停在半空中。
季淮序看着她,没有动。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只用了不到一秒,但季桐觉得那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黑黑的、头发扎成马尾的女孩。
“写完了?”季淮序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季桐点了点头,把手收回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淮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没有说谢谢,只是把毯子拢了拢,靠在椅背上,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天哥哥来看我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他睡着的样子,没有那么冷。”
写完了以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删掉了。有些话,写下来就太像一个秘密了。而不写下来,它就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来无影去无踪,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麻烦。
季淮序睡到七点才醒。醒来的时候,季桐已经在楼下的厨房里了。她在周姨的指导下,煮了两碗面条。面条煮得有点过,软塌塌的,卖相不太好,但季淮序吃了一整碗,没有说好不好吃,只是吃完了以后问了一句:“还有吗?”
季桐又给他盛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