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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季桐在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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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桐在期中考试里考了年级第一名。这不是她刻意追求的,而是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当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当成“生存任务”来做的时候,你很难不做到最好。学英语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能看懂更多的原版书;学法語不是为了拿证书,是为了能读懂《小王子》里每一句话的味道;做那个双语项目不是为了得到表扬,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她没有刻意努力,她只是习惯了全力以赴。
王老师把成绩单发给季老爷子的时候,附了一句话:“季桐同学学习能力很强,但不建议过度施压,注意劳逸结合。”季老爷子看了,回了一句:“不是我施压,是她自己。”王老师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那天放学,季桐走出校门,看到季老爷子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发现季老爷子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的复印件,正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看。看到季桐上车,他把成绩单折了折放进口袋里,摘下老花镜,朝她笑了笑。
“桐桐,爷爷想跟你商量个事。”
季桐系好安全带,看着他。
“你那个‘Culture Link’的项目,爷爷觉得很好。”季老爷子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说话,更像在对一个平等的合作者,“但你一个人做,太累了。爷爷帮你找了几个志愿者,是沪上外国语大学的学生,他们帮你翻译和排版,你还是做主笔,好不好?”
季桐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找人帮忙”这个选项。在她的生存逻辑里,事情要么自己做,要么不做,不存在“让别人帮你做”这个中间状态。因为在她过去的经验里,没有人会无偿帮你,所有的“帮忙”都是有代价的,而那个代价往往比你自己做更大。
但季老爷子的眼睛很真诚。那双眼睛里没有“我给你好处你欠我人情”的意思,只有“我心疼你太累我想让你轻松一点”的温柔。
季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陆砚舟和小胖在四月份的时候来了一次季桐家。
不是季桐邀请的,是陆砚舟自己找上门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季桐的住址,周六下午带着小胖,按了季桐家的门铃。周姨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门口站着两个男孩,一个高高瘦瘦的,长得极好看但表情桀骜不驯,校服领口敞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另一个圆滚滚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
“找桐桐。”高个子的那个说,语气理所当然,好像他来过一百次了。
季桐从楼上下来,看到陆砚舟和小胖站在玄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是练过的,不是恰到好处的,而是大大的、亮亮的、像一朵花突然绽开的笑。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季桐问。
陆砚舟把手里的水果袋递给周姨,一脸“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表情:“你家司机每天在校门口接你,我看他跟了几天就知道路了啊。”
小胖在旁边补充:“砚舟哥为了跟车,每天放学故意拖延时间,还被他妈骂了好几次。”
“周明远!”陆砚舟回头吼了一声。
小胖缩了缩脖子,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季桐看着他们两个,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迅速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侧身让他们进来,带他们去了自己的书房。陆砚舟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满墙的便利贴和白板上写的“今年要做的事”,哼了一声,说:“你这人有毛病吧,写这么多。”
季桐没理他,从冰箱里拿出三瓶饮料,一人一瓶。小胖接过饮料,已经在翻她桌上的那本法语版《小王子》了,翻了两页,一脸崇拜地说:“桐桐你真的看得懂这个吗?”
“差不多。”
“你好厉害啊。”小胖的语气是真诚的,不是奉承,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佩服。
陆砚舟在椅子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目光从白板上扫过,停在了最下面一行——“德语《小王子》读完”。他看了两秒钟,把目光移开了,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季桐听到了,但没有回应。她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了笔,在“德语《小王子》读完”后面打了一个勾。
那天下午,三个孩子在季桐的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陆砚舟打游戏,小胖吃零食,季桐写她的法语作文。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斑,光线里的尘埃缓缓地飘浮着,像一整个宇宙的星星都在那一道光里旋转。
周姨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看到三个孩子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但又莫名地和谐。她放下果盘,悄悄地退出去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季老爷子,轻声说了一句:“老爷子,桐桐的朋友来了,两个男孩,可好玩了。”
季老爷子站在楼梯口,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让她玩。”他说。
四月、五月、六月,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了。
季桐的日常变得很有规律。周一至周五,上课,写作业,做项目,背单词。周三下午有一节法语课,周四下午有一节德语课,周六上午有一节西班牙语课——是的,她开始学西班牙语了。加上她已经掌握的英语、法语、德语,她在十岁这一年,已经掌握了六门语言。
其中四门外语能够流利交流,两门能够阅读。季老爷子给她请的语言老师每一个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有“绝对语感”——这个术语是一个教了二十年语言学的大学教授说的,他给季桐做了一次测试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季老爷子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学语言的方式和常人不一样。别人是在‘学’,她是在‘长’。语言对她来说不是工具,是皮肤。”
季老爷子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把它记了下来。
季桐自己也不太懂。她只是觉得,每一种语言都有自己的味道。英语是直线型的,像一把尺子,直来直去;法语是曲线的,像一条丝带,绕来绕去但最终还是会打一个漂亮的结;德语是有棱角的,像积木,每一块都严丝合缝;西班牙语是有弹性的,像皮筋,拉长了会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带的温度;
暑假的时候,季桐回了京都。
这次她在京都待了整整一个月。季淮序中考结束了,考得很好,全市前三十名,进了京都最好的高中。季老爷子很高兴,在顾家的私人会所里摆了一桌酒,请了几家至交好友。季桐坐在季淮序旁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露出干净的小脸。她的皮肤比去年白了一些,但离“白皙”还是差了一截,不过已经不会被人叫“黑妹”了。
顾家的人也来了。顾老爷子、顾西辞的父母、顾西瑶、顾西洲,还有顾西辞。
季桐有一个学期没见顾西辞了。
他长高了很多,瘦了一些,下颌线比去年更分明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银框眼镜换了一副,比之前的那副更窄,更斯文,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一样——温柔的,但你知道那层温柔底下有东西。
季桐看他的时候,他正在和陈北屿说话。陈北屿也长高了,肩膀更宽了,沉默地站在窗边,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影子。沈让没来,据说去了国外参加一个什么夏令营。
顾西辞大概感觉到了季桐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隔了半个花厅撞在一起。季桐没有躲,顾西辞也没有笑。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一秒,然后顾西辞微微点了点头,季桐也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季淮序在席间被长辈们轮流敬酒,他端着酒杯,每一杯都只抿一小口,姿态从容得体。季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哥哥和去年不一样了。不是长得不一样了,而是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变了——更稳了,更沉了,像一棵树,根系扎得更深了,风一吹,树冠不动,只有最顶端的叶子微微晃一下。
“桐桐,”大伯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说你在做双语项目?”
季桐转过头,点了点头:“对,用法语和英语介绍中国文化。”
“哎哟,才这么小就这么能干,”大伯母笑得一脸慈祥,“你哥哥小时候可没你这么厉害。”
季桐看了季淮序一眼,他正在喝汤,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季桐笑了笑,说:“哥哥比我厉害多了。”
这不是客套话,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