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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四月份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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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时候,季桐的双语项目正式启动了。
她给这个项目取名叫“Culture Link”,在学校里找了一个学设计的初一学姐帮忙做Logo,又拉了两个法语班的同学做内容。第一期话题是“清明节”,她写了英文版和法文版,介绍了清明节的由来、习俗和相关的诗词,还配了几张自己去扫墓时拍的照片。
公众号发出去的那天晚上,季桐盯着阅读量的数字看了很久。从个位数涨到十位数,从十位数涨到百位数。每涨一个,她的心跳就加快一点。那种感觉和以前在巷子里找到食物不一样,找到食物是“活下来了”,而这个是“我做成了一件事”。
一百多个人读了她的文章。一百多个人知道了清明节不只是扫墓,也是踏青的时候,是“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时候,是吃青团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禹爷说的“走出去看看世界”是对的。但她也想做一件事——把中国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季淮序四月中的时候又来了一次沪上。这次他没有带书,也没有带礼物,只是带季桐出去吃了一顿饭。两个人坐在一家小笼包店里,季淮序吃得很少,季桐吃了两笼。吃到第二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季淮序看。
是她的“Culture Link”公众号的截图,第一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过了三百。
季淮序接过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季桐已经学会从这两个字里读出很多东西了——不是敷衍,不是客气,而是他这个人表达赞赏的方式就是这个样子的,词少,句短,但意思到了。
“哥哥,你觉得我能不能把德语也加上?”季桐问。
季淮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先把法语和英语做好,再考虑加新语种。”
季桐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对的。但她还是想加德语,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她想证明一件事——她能做到和那个人一样的事。那个人学了两年德语,她想在一年之内超过他。
这个念头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五一假期,季老爷子带季桐回了一趟京都。
这次不是过年,不用走亲戚,不用祭祖,不用见一大群人。季桐住在季家老宅里,每天做的事很简单——看书,写文章,和季淮序下棋。她学会了围棋的基本规则,虽然每次都输,但输得越来越慢,从五十手到八十手到一百手。
季淮序五月中旬就要中考了,复习很忙,但每天傍晚还是会抽出半小时陪她下一盘。季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思考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冷。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或者说,他表达的方式不是说话,而是做事。
比如,他会在她下棋的时候放慢速度,给她思考的时间。
比如,他会在她输棋之后复盘,告诉她哪一步走错了。
比如,他会在她赢了一盘之后说一句“进步了”,然后嘴角微微弯一下。
那些瞬间都很小,小到如果不刻意回忆就会忘记。但季桐把它们都记住了,像收集露水一样,一小滴一小滴地存着,存在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
有一天傍晚,下完棋以后,季淮序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他转回棋盘前,一边收棋子一边说:“西辞问你,他的《小王子》你看了没有。”
季桐正在收自己这边的棋子,闻言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最后一颗白子放进棋盒里,说:“看了。”
“他说如果你看完想讨论,可以给他发邮件。”
季桐“嗯”了一声,没有说发还是不发。
那天晚上,她躺在东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想了很久。她没有顾西辞的邮箱地址,季淮序也没有给她。她想,也许季淮序只是在转达一句客气话,也许顾西辞并不是真的想跟她讨论《小王子》,也许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过度解读。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多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邮箱地址,字迹清隽工整,是季淮序的。季桐看着那张纸条,把它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枕头底下。
和那些钥匙扣、笔记本、发卡、奖状、照片放在一起。
她没有发邮件。
五月中的时候,季桐参加了一个市级的外语演讲比赛。这次是法语。她的题目是“Mon étoile”——我的星星。内容是她在英语演讲的基础上改写的,但这次她没有提禹爷的名字,只是说“一个人”,一个教会她“étoile”的人。这次她拿了第一名。评委的评语是“发音地道,情感真挚,节奏把控精准”。
季老爷子知道以后,破天荒地在她面前红了眼眶。只是一瞬间,很快就别过脸去,假装在喝茶,但季桐看到了。她装作没看到,走过去,给爷爷续了一杯茶,然后在爷爷旁边坐下来,静静地靠在他胳膊上。季老爷子没有说话,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已经有巴掌大了,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耳语。
六月份,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季桐没有急着回家。她一个人去了秘密基地,坐在那棵大樟树下,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草地上——课本,笔记本,奖状,那本法语版的《小王子》,还有陆砚舟送的黑色笔记本。
她翻开黑色笔记本,里面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英语的,法语的,德语的,还有从各种地方抄来的句子。最后一页还是那个词——“Poco”。她没有把它划掉,而是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这个词的全部含义。”
风吹过来,把笔记本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季桐用手按住纸页,抬头看了看天空。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一片片绿色的琉璃。透过那些叶子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小块湛蓝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鸟,只有一片干净的、像被洗过的蓝。
她想起禹爷说过的那句话——抬头看到星星,就是看到爷爷了。现在是白天,没有星星,但她知道,星星就在那片蓝色的后面,一直都在。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操场上孩子们的欢笑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没有人谱曲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是活的,都是暖的,都是甜的。
她觉得,日子真的挺好的。
有好多次,季老爷子远远地看过季桐和陆砚舟、小胖在一起的样子。三个孩子在草地上打牌,季桐笑得露出一排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平时那个谨慎的、克制的小大人判若两人。周姨有一次问他:“老爷子,要不要叫桐桐回来吃饭?”季老爷子摇了摇头,说:“让她玩,难得像个小孩子。”
他拄着拐杖站在花园的小径上,远远地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他知道,那个孩子不需要他在旁边守着,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把手收回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