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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的手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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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怎么了。”季桐问。
陆砚舟把手缩进袖子里:“没怎么。”
“又是摔的?”
“……嗯。”
季桐看着他,陆砚舟被她看得不自在,终于败下阵来,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嘟囔了一句:“做手工的时候割的。”季桐没问做什么手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可贴——她随身带着这东西,已经成习惯了,就像她随身带着隐形的眼药水一样。
陆砚舟接过创可贴,看了一眼,说:“这个有花纹的,我不要。”
季桐把那片创可贴从他手里拿回来,撕开包装纸,一把抓过他的手,不容分说地贴了上去。陆砚舟想挣扎,但季桐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他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带着小兔子图案的创可贴贴在自己受伤的食指上。
贴完了,季桐松开手,靠在树干上,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陆砚舟低头看了看那只戴着兔子创可贴的手指,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那只手插进了口袋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小胖在这时候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全是零食。他在季桐和陆砚舟中间坐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一地——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酸奶,还有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盒,里面是他妈妈做的红烧肉。
三个人像以前一样,吃零食,打牌,聊天。阳光从樟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季桐的手背上,落在那只保温杯上,落在陆砚舟那个贴着兔子创可贴的手指上。
季桐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那些细碎的光斑,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砚舟问。
“没什么,”季桐说,“就是觉得,日子挺好的。”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这人说话怎么跟老太太似的。”
小胖在旁边啃着一根巧克力棒,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桐桐本来就比咱们成熟。”
“吃你的吧。”陆砚舟把一包薯片砸到小胖怀里。
季桐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打牌。
不远处的花园小径上,季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一丛茶花后面,远远地看着那三个孩子。周姨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阳光很好,风很轻,孩子们的笑声隔着几排灌木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季老爷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周姨说:“走吧,别打扰他们。”
周姨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听到季老爷子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孩子,也就这时候像个小孩了。”
季淮序三月初来的沪上。
那天是周六,季桐正在书房里做法语听力练习。耳机里一个法国女人在念一则天气预报,语速不快不慢,说巴黎今天多云,最高气温十二度。季桐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关键词,写到“Paris”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埃菲尔铁塔。
周姨敲了敲门:“桐桐,少爷来了。”
季桐摘下耳机,走出书房。季淮序正站在玄关换鞋,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倒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他抬头看到季桐,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瘦了。”
季桐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没觉得自己瘦了。但季淮序说瘦了,大概是瘦了。他每次来都会说她瘦了,好像她永远都长不胖似的。
“哥哥吃早饭了吗?”季桐问。
“吃了。”季淮序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盒,放在茶几上,“给你的。”
季桐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套法语原版的《小王子》礼盒装,硬壳精装,配着一张小王子站在星球上的书签。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送给桐桐,愿你的星球上也有玫瑰。”
落款是季淮序的名字,但字迹和季淮序的不太一样。季淮序的字清隽工整,而这行字的笔锋更凌厉一些,收笔的时候带着一点不经意的飞扬。
“这是谁写的?”季桐问。
季淮序正在喝茶,闻言顿了一下:“什么?”
“这行字。”季桐指着扉页。
季淮序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西辞写的。他让我带给你。”
季桐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然后合上书,说了声“谢谢哥哥”。季淮序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起来,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季桐把那套《小王子》抱回房间,放在书桌上,盯着扉页上那行字看了很久。顾西辞。她想起那个在什刹海冰场上扶住她胳膊的人,想起那个在棋盘前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进盒子里的不紧不慢的动作。她说不上来对他是什么感觉,不是喜欢,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翻书的时候翻到了一个你没见过的词,你停下来,多看了它一眼,想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想知道它在什么语境下会出现,想知道它背后的故事。
她把《小王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坐下来,继续做她的法语听力练习。
巴黎晴转多云,最高气温十二度。
她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又一行的单词,换行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本书的封面。金色的小王子和红色的玫瑰在封面上并肩站着,身后是浩瀚的星空。
她垂下眼,把笔握紧。
窗外,阳光正好。
三月中旬,英语演讲比赛如期举行。
季桐抽到的签是第七个上场。她坐在候场区,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稿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过完之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不是不紧张了,而是紧张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反而平静了,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几分钟,风停了,鸟不叫了,整个世界都在等一声雷。
轮到她上台了。
她从候场区走出来,站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台下坐着一排评委老师和几百个学生,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季桐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话筒。
“My hero is not a superhero. He doesn't wear a cape, and he can't fly. But he taught me how to find my way in the dark.”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她想象的要稳。她没有看稿子,眼睛看着台下最后面的那面墙,那面墙是深蓝色的,像夜晚的天空。她在那个深蓝色的背景里看到了禹爷的脸,不是照片里的,而是她记忆里的——满是皱纹,眼睛深深的,笑起来的时候像化了的糖,软塌塌的,但很甜。
她讲了下去。讲禹爷教她认星星,讲禹爷教她“étoile”这个单词,讲禹爷在每一个寒冷的夜晚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没有哭,她的声音一直很稳,像一条河流,从源头到入海口,不急不缓。她只是在说到“Ma petite étoile”的时候,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里,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He told me that stars are always there, even when you can't see them. And I believe him.”
鞠躬,下台。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季桐已经走到了舞台的侧面。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的眼眶已经开始发酸了。她靠在后台的墙上,仰着头,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是小胖的声音:“桐桐好棒!”
季桐笑了。
她没有拿到第一名,是第二名。评委老师说她的演讲很动人,但语速在某些地方还是有些快。季桐接受了这个评价,把奖状折了折塞进口袋里,和去年那张“学习标兵”的奖状放在一起。
季老爷子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结果。他没有说“第二名也很好了”这种话,而是让周姨做了一桌子菜,说“桐桐辛苦了”。季桐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觉得,第二名好像也没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