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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殿论罪分功过,一朝江山改姓麒 “水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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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苍叆。”猫玄墨忽然叫他的名字,“我们一起回你的国家。”
水苍叆怔住了:“可是……”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把瘟疫带回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逃了这么久,瘟疫停了吗?你去了别的国家,也会这样。如果你去神国,按照他们的尿性,说不定要利用你侵略别的国家呢。你听我的,回到自己的国家,发罪己诏,然后以死谢罪。对所有人都好。”
“好。”水苍叆说,“我回去。”
栖历六年二月五日,栖国皇宫。
鳄兴嘉坐在摄政王的位置上,看着跪在殿中的两个人——水苍叆,以及一只浑身缠满绷带的黑猫,殿中只有他们三个。鳄兴嘉屏退了所有侍从,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还知道回来。”鳄兴嘉开口了。
水苍叆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我……”
鳄兴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地兽国被你扰乱了,飞天国在看戏,神国在追你,你的花吐症作为侵略武器还是很值的。你知道吗,在你亡命天涯的日子里,神国趁着天下大乱灭了地兽国。羊蕙兰也死了。”
“怎么……这么突然?”
“你没有考虑过她有爱人这个情况是存在的吗?”鳄兴嘉说道。
“对啊。”猫玄墨其实也没考虑到。
“飞天、栖、神,就剩三个国家了,我也想让你以死谢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水苍叇突然用沾满鲜血的布帛勒死了鳄兴嘉。
“呵呵,好哥哥,我好爱你啊。所以你一定要帮弟弟我啊!”
“弟弟你……”
“血形一,血晕!”水苍叇割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把手指塞进水苍叆的嘴里。水苍叆就这样晕了过去。
“猫玄墨,对吧?”
“嗯。”
“多谢你让我亲爱的哥哥回来了。你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吧。”
“那他这样不要紧吗?”
“我一直想把亲爱的哥哥当成私人的……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水苍叇用阴沉的眼神盯着水苍叆。
猫玄墨没有回答,只是听从侍卫们的安排,找了个医馆住下了。
自己也算是有家了,只不过……唉。
栖历六年四月。飞天国,惊蛰城。
城中的杏花开了,粉白的花骨朵缀满枝头,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第一例病症出现在城东的染坊。染匠的主人是一只年轻的翠鸟,名叫翠十七。那天早晨,他正将一匹素帛浸入靛蓝色的染缸,忽然喉头发痒,咳了一声。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落进染缸,在蓝液中打了个旋,沉了下去。
他没有在意,到了中午,染坊的八只翠鸟全都开始咳嗽,花瓣从他们的喙中飘落——淡紫的、粉白的、浅红的,像一场不合时宜的花雨。染缸里浮满了花瓣,素帛上印满了花痕,整座染坊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翠十七忽然想起了什么,丢下手中的活计,拼命往家中跑去。他的妻子怀有身孕。
推开家门时,他看见妻子正倚在窗边,一只手抚着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轻轻颤抖,旁边散落着十几片猩红色的花瓣。
“十七。”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我喉咙里……有花。”
翠十七跪倒在地,抱住妻子的双腿,将脸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他感觉到孩子在动,一下一下,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没事的。”他说:“会没事的。”
他的妻子没有回答。她的喉咙已经被花瓣堵住了。
惊蛰城的病例在三天之内从八例增加到三百例,又从三百例增加到无法计数。翠鸟、画眉、百灵……许多鸟类的喉咙里都开始涌出花瓣,那些花瓣落在街道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水井里,落在每一个角落。整座城池变成了花的坟场。
飞天国国君鹤霄下令封锁惊蛰城。
“所有染病者,就地隔离。擅自出城者,杀。”
鹤霄站在皇宫的露台上,望着惊蛰城的方向,问道:“查到了吗?”
夜灵渊单膝跪在他身后,声音沉重道:“查到了。花吐症与赤花症的源头,是栖国太子水苍叆。他本人并不在飞天国境内,但……”
“但他弟弟把他扛过来了。”鹤霄接过话头。
“是。水苍叇携其兄水苍叆潜入我国,利用他的被动瘟疫制造混乱。同时……他还招募了一名异能者,能力是‘被暗恋者才会吐花’。这两个能力还对上了……”
鹤霄气笑了,大声喊道:“宣战!向栖国宣战!”
栖历六年四月十九日,落花原。
落花原的名字是水苍叆取的,他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草滩,乱石嶙峋,野草疯长,连一朵像样的花都找不出来。后来他开始练习召花的异能,几月过去,荒草滩变成了有生机的好地方。
如今,落花原名副其实了。
水苍叇将战场选在这里。一百飞天国精锐从天而降,羽翼遮天蔽日,将整片花海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落花原的花朵在狂风中被连根拔起,花瓣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水苍叇站在花海中央,抬头望着那片遮蔽了天空的羽翼。
他的身后是栖国仅剩的数十残兵。他们的甲胄残破,兵器卷刃,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绝望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哥哥。”水苍叇低声说,“你看,多美啊。”
水苍叆被他绑在一辆战车上,嘴里塞着布帛,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你别哭。”水苍叇回头看他,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疯子:“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想做什么太子,不想做什么皇帝,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的光芒。我只想把你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每天看着你,每天陪着你,那些人——他们都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现在好了。他们都死了,或者快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落花原的上空,鹤霄俯瞰着下方的战场,他的目光掠过那片被羽翼阴影覆盖的花海,掠过那些残破的旗帜和残兵,最终落在战车上的两只水豚身上。
“水苍叇。”他的声音从高天之上传下来,像神明的宣判:“你携瘟疫之源潜入我国,害死我子民数百。今日,我要你以血还血。”
水苍叇抬起头,朝天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啊。”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栖国残兵全灭。
水苍叇站在战车旁,不断施展着血修之术,他的指尖不断有鲜血涌出——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会化作猩红色的荆棘,向四面八方蔓延。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喂养这场战斗。
当最后一个栖国士兵倒下时,水苍叇的九根手指已经全部被他切掉了。他回头看了水苍叆最后一眼。
“哥哥,我先走了。”
他张开嘴,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血雾。那血雾在落花原上空凝聚、翻滚,最后化作一场血雨,落在花海之中。然后,它们开始吞噬一切。那些倒在花海中的尸体被花朵的根须缠绕,那些曾经活过的生灵,在片刻之间变成了花的养料。
鹤霄沉默地看着下方那场血腥的盛宴。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
“够了。”他说:“回师。”
飞天国撤兵了,而神国的军队来了。
麒岿辰没有亲自出阵,他只是派了一队先锋,将水苍叆从那片猩红色的花海中拖了出来。鹤霄也算是大仇得报,神国他们也打不过,干脆投降。
栖历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天下统一。
神国都城。殿中挤满了人——神国的臣子,飞天国的臣子,五兽部落的遗民,栖国的降臣。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场席卷了整个若梦岛的战乱,迎来最终的司法裁决。
麒岿辰坐在皇座之上。殿中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水苍叇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装在一口薄棺里,棺盖敞开,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样子。他的双手光秃秃的,十个指节全被他自己切掉了。他的嘴里塞满了猩红色的花瓣——那是血修之术最后的反噬。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
麒岿辰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水苍叇。教唆杀人,屠戮无辜,以血修之术残害生灵,罪无可赦。”
他停顿了一下。
“但人已死,罪不追尸,准其归葬栖国故土,与其父皇同穴。”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没有人想到麒岿辰会给出这样的判决。那议论声中既有不解,也有隐隐的释然。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人,是一只黑色的猫。
猫玄墨走上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他的左腿微跛,左眼被毛发挡住,□□缠着绷带。他的身后,跟着夜灵渊。
“陛下。”夜灵渊单膝跪地,“此人便是猫玄墨。在栖国边境的一座庙中找到他。彼时他正在种菜。”
麒岿辰的目光落在猫玄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猫玄墨。”他说,“你的名字,朕听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猫玄墨的声音平静,“如今我只是一个种菜的。”
“你可知你为何被带到这里?”
“知道。”猫玄墨说,“因为我帮过水苍叆。因为我用自己的异能帮他逃脱追捕。因为在那场瘟疫中,我没有杀他,而是把他送回了栖国。”
“你可知罪?”
猫玄墨沉默了一瞬。
“知罪。”他说,“但我不后悔。”
殿中的空气凝固了。麒岿辰微微眯起眼睛。
“不后悔?”
“不后悔。”猫玄墨抬起头,那只仅剩的右眼直视着麒岿辰,“水苍叆是瘟疫之源不假,但他从未主动害过任何人。他的异能是被动的,他无法控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成为灾难。我帮过他,是因为他帮过我。在我快要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是他把我扶起来,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他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图我任何东西,只因为我是我而对我好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麒岿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朕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了。你的异能,朕也听说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献祭自己的血肉,换取敌人的同等痛苦。”麒岿辰说,“你为水苍叆献祭过多少?”
“一条左腿。一颗胰脏。”猫玄墨平静地回答,“还有繁衍的能力。”
麒岿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值得吗?”
“值得。”
麒岿辰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回皇座。
“念你本性不恶,且已自惩其身,朕不杀你。你走吧。”
猫玄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陛下。”他说,“水苍叆会怎样?”
麒岿辰的脚步停了。
“他会死。”麒岿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必须死。这是给那些死者的交代。”
猫玄墨闭上眼睛。他的那只独眼中滑下一滴泪。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了大殿。
猫玄墨回到那座山神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庙中一切如旧——倒塌的神像,积满灰尘的供桌,墙角那堆他用来睡觉的干草。院子里,他种的那几畦青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他走进院子,蹲下身,摸了摸那些青菜的叶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望着山下。若梦岛的四国格局彻底碎裂,变成了神国的一统天下,那些曾经血流成河的战场,如今大概已经长出了新的野草。那些曾经堆满尸体的官道,如今大概已经有人在走。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那些青菜的叶子上,照在这座荒废的山神庙上。
“水苍叆。”他轻声说,“这辈子认识你,我很高兴。”
最后一个被带上来的是水苍叆。
麒岿辰说:“斩首。你有什么遗言?”
“没有。”他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麒岿辰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他站起来,走到水苍叆面前,将手按在他的肩上。“水苍叆。”他说,“你是一个好人。但这个世上,好人往往活不长。”
水苍叆的行刑在午时三刻。
刑场设在神国都城的南门外。观刑的人不多——麒岿辰没有下令让百姓围观,只是按律派了监斩官和刽子手。水苍叆没有挣扎,没有哭喊。他在看天空。正午的天空蓝得透明,几朵白云像蓬松的棉絮一样,无忧无虑地飘着。
刽子手举起了刀。
刀刃落下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那道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水苍叆的头颅落在地上。他的身体还绑在木桩上,脖腔中涌出的鲜血顺着木桩流下来,渗进刑场干裂的泥土里。
水苍叆,享年五岁。
若梦岛的地图重新绘制了,神国统一天下。麒岿辰颁布新政,废除了所有旧国的苛法,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开始陆续返回故土。荒芜的田地被重新开垦,烧毁的村庄被重新建造,那些被花朵吞噬的尸体被一一安葬,立上了无名的墓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