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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花的告白 傍晚,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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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们闯入教廷顶楼的祭坛时,花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纯白的圣女长袍,站在巨大的十字架前,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圣经。烛光从她背后照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她看起来和小时候一样,温柔,安静,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只是她的眼睛变了。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平静和空洞,像燃尽的烛芯,只剩一缕青烟。
“费雷斯,”她微笑着,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举着圣剑,剑尖的冰霜在空气中嘶嘶作响。“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查清真相,”她说,“你是我们中最固执的人。从小就是。”
“为什么?”我向前一步,“花,慧瑟斯是不是你杀的?扎克呢?那些猎人……那些王军……”
花低下头,看着圣经上那些泛黄的文字。
“慧瑟斯发现了圣水的秘密,”她轻声说,“她是个好女人,可惜太虔诚。她想在祈祷室里告解,把一切都告诉主教……我不能让她这么做。扎克……扎克跟踪教会的人到了地下酒窖,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的手指抚过圣经的书页,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东西。
“但猎人们……”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猎人们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想过……”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我,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费雷斯,你记得吗?我们十三岁那年,在花园里,布雷说他的愿望是让帝国的百姓不再挨饿,让边境不再有战争。你说你要做最强的猎人,守护所有人。我说……我说我要成为圣女,用信仰守护这个帝国。”
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布雷把草莓蛋糕推到我们面前,笑着说等我们长大了,要一起让费莫斯特成为最伟大的帝国。
“可现实呢?”花的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深井的石子,"老皇帝暴毙,耀和范辉起兵,贵族们像秃鹫一样瓜分领地。布雷坐在那张椅子上,每一天都有人在他耳边说要他死,要他让位,要他的头颅挂在城墙上。他只有二十岁,费雷斯。二十岁,却已经开始咳血。”
我的剑尖垂了一寸。
“我查过教会的古籍,找到一本‘禁忌之书’,”花继续说,“有一种血,能赐予永生和力量。我找到了被封印在教堂深处的亲王之血,把它混进圣水……我只想让布雷好起来,想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坐稳那张椅子。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他,我告诉他希望他能好起来,实现曾经的愿望。这是我……一个人的罪。”
“那公爵呢?那些军队呢?”
花的表情僵住了。她的手指攥紧圣经,指节发白。
“我只是……只是想让叛军消失,”她提高了声调,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颤抖着,神经质般的看着我,挥动着双臂,“我把混有亲王之血和成熟血族血液的圣水,派人送到了公爵的营地。”
“那两个叛徒和那些士兵都会变成怪物,没有理智,只知杀戮……但他们只能活一夜。只要派军队将他们留在平原上,天亮后,阳光会烧尽一切。叛军会消失,帝国会安宁,布雷……布雷会安全。”
“但你没算到,”我微微的放下眼睑,“布雷会把猎人也派去。”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
“我……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的声音开始碎裂,失落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我把剩下的圣水——只混有亲王血液的、能让布雷获得永生的那瓶——藏在寝殿里。可当我回去时,它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他知道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布雷知道的。他知道我的计划,他拿走了圣水,他派走了所有猎人……”
我感觉有人在我胸口捅了一刀。信任和过往都被瞬间击碎。
"那些猎人……"花的声音在发抖,"格林、索恩、艾拉、马克……他们本来不该死的。布雷知道叛军会变成怪物,他知道猎人会不惜性命也会竭力铲除他们……”
“所以,他要的不只是叛军消失,他要所有……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一起消失。包括你?”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句末微微的颤音暴露了我的痛苦与失望。
花笑了,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
“包括我,”她说,“我偷了密室钥匙,我背叛了信仰,我制造了怪物,我让王军去送死。我……我也是威胁。”
她举起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暗黑色的血液——成熟吸血鬼的血,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了。
“我也喝了圣水,”她说,“我想……想陪着他,想和他一起永生。可现在我发现,他不需要我陪。他只需要……一个不会死的自己,和一个干净的帝国。”
“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我没有错,费雷斯。我只是……爱错了方式。我以为给他永生,就能给他幸福。我以为消灭敌人,就能给他安宁。可我忘了问……他愿不愿意变成怪物,愿不愿意踩着所有人的血,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后退一步,靠近祭坛。祭坛上放着一把银质、镶嵌了圣十字的匕首,是教会用来处决异端的圣器。
“离开吧,”她将匕首一把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布雷……他已经不是我们的朋友了,他是这个帝国冷酷的领导者。他派你来教廷,是最后的仁慈。他希望你能活着,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仍爱着他曾经的挚友。”
“花!”我扔下剑,冲过去将她坠落的身体接住。
“告诉他……”她气若游丝,手指攥住我的衣领,“告诉他……花……不恨他……只是……太累了……”
下一刻,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白色的长袍被血液浸透。我冲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在我臂弯里迅速变冷,轻得像一片落叶。
“原谅我……”她最后说,声音散在烛光里,“那些……无辜的人……”
她的手垂了下去,身体如同一缕青烟般渐渐消散。
我跪在十字架前,抱着她的外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弗雷站在门口,海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他看着花,看着那把染血的银匕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悲伤,释然,悲悯。
“圣女……”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血……是封印的锁……”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海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冰层下涌动的熔岩。他捂住胸口,指节攥紧衣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弗雷?”我听见他的呻吟声,回头喊他。
“封印……”他的声音嘶哑,像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他跪倒在地,海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碎裂成金,又迅速沉回深蓝,像潮汐在瞬间涨落。
“快走,”他喘息着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促,“费雷斯……咱们得立刻离开帝国……圣女的死讯一旦传出,你的那位陛下就不会放过你了!”
“我不能走,”我站起身,将花的衣袍轻轻叠起,收入胸口的衣衫内,“我要亲口问问布雷。我要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到底变成了什么。帝国的统治者,是否还在乎他的臣民。”
弗雷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淡金色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回。
“我陪您,”他微笑着,抹了一把额边的汗珠,抬头看着我,“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