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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病变” 我站在范海 ...

  •   我站在范海姆的城墙上,看着西南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不是普通的战火。火焰暗红,一缕缕黑烟飘散在空中。弗雷站在我身侧,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什么?”

      “死亡,”他向远处眺望着,轻声叹息,“很多……很多的死亡。”

      我握紧圣剑。剑身在颤抖,那是圣物间的共鸣,当同类大量死亡时,持剑者会感觉到被雷电劈中后的刺痛和酥麻。

      “格林他们……”我握紧圣剑,念出那些可能的名字,每念一个都像在舌尖上割了一刀般疼的抽搐,“什么样的东西,能同时杀害十位猎人?”

      弗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费雷斯,这些怪物……不是普通的初生者。”

      “什么意思?”

      “普通的初生者虚弱、迷茫、怕光,”他说,“可如同上次攻击我们的那些怪物一样……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力量却狂暴得不像初生者。这是被‘造出’的怪物。”

      “什么东西?”不远处一个闪光弹窜上了半空,火红的光瞬间照亮远处的天空,费雷回身看了看我。

      “猎人的信号弹,”我呢喃着,“还有凯尔和莉莉……”

      我跳下城墙,走向城外那片焦土。被焚烧的村庄,被钉在木桩上的尸体——不是怪物,是王军士兵,被自己的同伴烧死,防止他们转化。木桩上绑着的躯体干瘪扭曲,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漆黑的肌肉。

      凯尔和莉莉的铠甲掉落在信号弹发出的地方,地上“教廷”的词语扭曲和醒目。

      我盯着那两个字,血液在耳中轰鸣。教廷?帝国的信仰支柱,圣女花的居所,布雷登基的扶持者……凯尔在告诉我,这一切的源头,就在教会里?

      弗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听逃过来的士兵说过,教廷会在王军拔营前赐圣水赐福,看来只有找到源头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处,一个士兵竟还没有完全死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我赶忙走近,发现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可嘴角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俯身,将耳朵贴近他龟裂的嘴唇。

      “水……”他气若游丝,“赐福……的水……公爵……帐篷……”

      他的头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我站起身,望向耀公爵营地的方向。弗雷走到我身边,抬手指了指旁边华丽的大帐。

      “去公爵的帐篷,”他说,“答案在那里。”

      我们抵达时,营地已经空了。怪物们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黑烟,在不断地消散。中军大帐倒在风沙里,帐帘焦黑,一边的血泥弄脏了帐帘。

      耀公爵仰面倒在主位上,喉咙被一杆王军长枪贯穿,枪杆从他后颈透出,钉入椅背。他的左手垂落,右手却死死攥着那卷羊皮纸,指节僵直得像铁钩。

      我掰开他的手,展开羊皮纸。是教会的祈福经文,来自总教廷的印鉴。旁边放着一只水晶瓶,瓶底残留着一层透明的液体,在账外微弱的闪射光线下泛着银色的微光——这不是普通的水,是某种更稠密、更古老的东西。

      弗雷盯着瓶底,瞳孔骤然收缩。他指尖触碰水晶瓶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缩回。

      “这是……”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最古老的血。比成熟血族更古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睫毛在颤抖:“能赐予永生的血。但却会……抹掉人的灵魂。”

      “在圣水里?教廷?他们对这次的叛乱一直保持‘中立’,把公爵和他们的军队变为怪物!又是为了什么?”

      弗雷皱着眉头,表情十分凝重。他盯着瓶底那层银色沉淀,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

      “费雷斯,”他轻轻拿起水晶瓶,“这是在制造武器。没有理智、不怕疼痛、只知杀戮的……人形武器。”

      我攥紧羊皮纸,指节发白。经文上的十字圣辉在月光下闪烁,此刻,充满了讽刺。“武器”一种只能存活一夜,却能消灭平定叛乱的王军和猎人的“武器”。

      两败俱伤?教廷又能得到什么?

      教会的祈福经文。圣女的赐福圣水。十字圣辉的徽章。

      我猛地抬头,望向范海姆的方向——

      花。现任教廷圣女,所有赐福仪式的主持者,那些圣水……都是她亲手分发的。

      范海姆的城堡比我想象的空旷。

      教会的高层似乎提前收到了消息,大厅里只有几个战战兢兢的侍从。

      主教坐在高背椅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看见我时,笑容僵硬得像糊上去的面具。而人群中,我并未看见花的身影,本该坐着圣女的椅子,空着。

      “王室猎人,”他的声音低沉却沙哑,“您来得正好。东南的耀公爵不知去向,东南方的范辉公爵在带兵前往王都的途中……病了。”

      不知去向……想到方才见过的耀公爵的尸体,我不住冷哼了一声。

      “病了?”我抬眸冷笑,“我一路过来,看见的是被撕成碎片的士兵和焚烧的村庄。主教大人,那是瘟疫吗?”

      主教的笑容僵在脸上。

      弗雷安静地站在我身后,像一道影子。他的存在让大厅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主教不安地瞥了他一眼。

      “那位是……?”

      “我的助手。”我不想多解释。

      主教带我们去了城堡深处的病房。两间石室,门对门。范辉公爵躺在一张大床上,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他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一层蜡,只有胸口仍在微弱的起伏。

      他的皮肤上布满紫黑色的尸斑,那些斑块在烛光下似乎在蠕动。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

      “光……”他嘶哑地说,“拿走……光……”

      我走到他的床边,仔细看,发现他的指甲已经变长,弯曲如钩,床头的银质烛台被他碰过后,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问。

      “三……三周前,”主教擦着汗,“公爵大人被他的近卫送过来后,就说身体不适。我们以为是疟疾,可后来……”

      “后来他开始怕光,怕银器,渴望鲜血,”我替他说完,“主教大人,这不是病。他虽然没有被吸血,但已经开始转化。他,正在变成吸血鬼。”

      主教的脸色瞬间惨白。

      弗雷走上前,俯视着范辉公爵。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厌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伤的凝视。

      “不是普通转化,”弗雷凑到我的身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还记得我们发现的圣水吗?他体内的血液中就含有这种古老的血,比成熟血族更古老。”

      我侧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范辉公爵青紫色的皮肤上。

      “我在……古籍里读到过,”他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

      “这种最古老的血,血族称之为……源血。只有亲王级的存在,才拥有这种力量。”

      “亲王?”我盯着他,“你还知道这些?”

      弗雷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中投下阴影。

      “教堂地下室……有很多书,”他说,“我无聊时……翻看过。”

      我皱起眉。那些书大多是经文和祈祷词,哪来这种血族秘闻?可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我没再追问下去,而是转身看向主教。

      “圣女呢?”我放大音量,“花·瑟琳娜,教廷的圣女,所有赐福仪式的主持者。她在何处?”

      主教的手指顿住了。他低头,目光闪烁。

      “帝国战乱不断,北方边境又出现雪灾。圣女……外出祈福了。一直都没有消息……”

      “北方?”我盯着他,“王军和叛军的战役在南边,她去北方祈福?”

      “这是……圣女的决定,”主教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无权过问……”

      看着他无法自圆其说的样子,我握紧圣剑,冰霜在剑鞘上凝结。

      弗雷倾身上前,轻轻按住我的手腕。

      “费雷斯,”他低声说,“别急。”

      他转向主教,声音温柔得像在询问天气:“请问,圣女离开多久了?”

      “三……三周前,”主教立刻如蒙大赦,赶紧转向弗雷,回答道:“公爵大人宣布起兵前,圣女就启程了。她说……要为帝国的和平祈福。”

      三周前。正是公爵军队开始"病变"的时间。

      “我们要留在范海姆,”我说,“直到确认公爵的病情,和圣女的行踪。”

      主教的脸色变了,却不敢拒绝。

      客房里,弗雷关上门,靠在窗边。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主教不知道花的行踪,”我说,“或者,他在掩护她。”

      弗雷想了想,摇了摇头,“看他刚刚的神色,不像刻意隐瞒。恐怕他也被蒙在鼓里。”

      我放下行李,将从公爵帐中带来的东西逐一摊开。

      “如果圣女是这一切的源头,”弗雷走到桌前,手指轻触那卷从公爵营帐带回来的经文,“她不会信任任何人。包括主教和其他教廷的高层人员。”

      我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教堂的尖顶。月光把十字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悬在帝国头顶的剑。

      “花不会这么做,”我的音调刻意提高了一些,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固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她不是这种人。”

      “哪种人?”

      “制造混乱,草菅人命,不择手段……”

      弗雷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我,天蓝色的眼睛里点点的光芒闪烁着。

      我坐在床上,发呆似的看向窗外。

      想起很多年前,宫廷花园的午后。三个少年躲在玫瑰丛后面,分食一块偷来的草莓蛋糕。布雷把最大的一块推给花,花又推给我,说“猎人才需要力气”。布雷笑着说他以后当皇帝,要让我们天天吃蛋糕。我说我要当猎人,保护他们吃蛋糕。花说她会当圣女,祈求神明让蛋糕永远甜。

      那时候阳光很好,玫瑰很香,我们以为未来会永远那样。

      “费雷斯,”弗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人都会变的。尤其面对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充满危机的抉择。”

      我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像从未见过太阳,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想说什么?”

      “我在说,”他轻声叹了口气,似是看穿了我的恐惧般问道,“如果你的朋友真的变了,你会怎么做?”

      我的声音似乎被堵在了胸前,无法回答。

      此时,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预兆。

      “今晚,”我起身,将圣剑别在身侧,“我们去圣殿。我要亲眼看看,她留下的圣水……到底是什么。”

      弗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肯定,也有如同月光般的温柔。

      “如您所愿,”他微笑道,“我的猎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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