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边境的焦土 耀·默尔德 ...
-
耀·默尔德的军团驻扎在西南的灼热平原上。营帐连绵十里,旗帜在热风里疲软地垂着,像绿洲上飘落的孤叶。
第三猎人格林与第四猎人索恩率领两千王军抵达时,正值黄昏。卫队的先遣队回报说公爵的营地“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炊烟,没有马嘶,偌大的叛军营地,只有风声卷着某种甜腻的腐臭。
格林握紧圣焰短铳,索恩的银质指虎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们下令王军列阵推进。
然后黑夜降临了。
第一批怪物从营帐里冲出来时,王军的士兵以为那是敌军夜袭。直到火光映清那些东西的脸——青紫色的皮肤,浑浊的暗红瞳孔,嘴角挂着黑紫色的涎水。
他们穿着帝国铠甲,却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奔跑,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列阵!长枪——”
指挥官的吼声被掐断了。一个怪物跃过枪阵,将他扑倒在地,利齿撕开喉管。不是吸血,是撕咬和啃噬,像饿疯的鬣狗在分食猎物。
格林扣动扳机,圣焰喷涌,将三个怪物烧成灰烬。可更多的涌上来,数十,数百,密密麻麻像蚁群。
它们没有成熟吸血鬼拥有的战术和技能,但它们也没有恐惧,没有躲避,只有最原始的嗜血冲动——它们是初生的吸血鬼,却被剥夺了理智,赋予了杀戮的本能和可怕的力量。
索恩的指虎砸碎了一个怪物的头颅,黑血溅进眼睛,灼烧般的刺痛。他抹了把脸,看见王军的阵线已经垮了。
那些怪物的力量太大了,普通刀剑砍在它们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有圣器和直接砍下头颅才能杀了它们。
可仅凭他们这些猎人和作为普通人类的王军,如何对抗两千头疯狂的猛兽?
“撤退!”格林一边攻击,一边回头嘶吼,“让后排点火——”
太迟了。怪物们已经渗入阵中,分不清敌我,只有活人与死人的区别。
士兵被扑倒,被撕碎。遭到击杀的怪物,尸体也没有化为灰烬。
格林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被咬断手臂,倒在地上抽搐,很快便没了气息,而他被咬过的伤口流出了青紫的浓水。
这不是战争。这是瘟疫。
格林和索恩背靠背站着,圣器的光芒在尸山中闪烁。他们杀了四十三个,六十一个,八十九个……已经无法数清。
格林的短铳过热炸膛时,碎片嵌入左眼。他惨叫着跪下,被五个怪物分食。索恩的指虎卡在最后一个怪物的颅骨里,没能拔出来,三双手从背后将他拖倒。
他最后看见的,是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帐帘被风吹开,耀公爵坐在主位上,皮肤青紫,瞳孔涣散,嘴角挂着和怪物同样的涎水。他没有加入厮杀,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呆呆地望着帐顶悬挂的帝国鹰旗。
“为什么……”索恩在断气前嘶吼。
没有人回答。
东南方向,范辉公爵的领地,第六猎人艾拉与第七猎人马克率领的第二王军遭遇了同样的地狱。
他们是在凌晨接战的。怪物们从燃烧的村庄里涌出——如同牧羊犬驱赶着羊群,将王军逼向一片干涸的河床。
艾拉的棱镜反射魔光,将一片怪物烧成焦炭。马克的声波剑震荡空气,震碎了三排怪物的内脏。
可它们没有退,没有恐惧,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金红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像无数盏鬼灯。
“它们在消耗我们!”马克吼道,“艾拉,撤——”
艾拉没听见。她正冲向一个“幸存者”——跪在尸堆里的少女,穿着破旧的农裙,背对着她颤抖。
“别怕,”艾拉伸出手,“跟我走——”
少女转过来的瞬间,艾拉看见了那张脸。青紫,溃烂,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那不是少女,是诱饵,是披着人皮的怪物陷阱。
牙齿刺入颈动脉时,艾拉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棱镜。
马克的声波剑斩下那颗头颅,可更多的“幸存者”从废墟里站起,从地窖里爬出,从水井里涌出。它们一直在等,等猎人的仁慈,等王军的松懈。
马克杀出重围时,左臂只剩白骨。他爬上一座土丘,看见东南地平线上,范辉公爵的城堡笼罩在诡异的红光中。
城墙上没有守军,只有一面旗帜在燃烧——帝国的鹰旗,十字圣辉的徽章在火焰中扭曲、飘扬。
“原来……是你们……”
他咳出血,从土丘滚落,被追来的黑影吞没。
王都方向,第十猎人凯尔正带着重伤的第十一猎人莉莉策马狂奔。
他们是第三王军的残部。凯尔的剑断了,莉莉的腿被咬伤,伤口发黑肿胀。
他们身后,西南平原的怪物像潮水一样漫过地平线,向着他们的方向蔓延——瘟疫般的扩散,吞没村庄、农田、一切活物。
“坚持住,”凯尔对怀里的莉莉说,“范海姆有教堂,有圣水,能治——”
莉莉在他怀里抽搐,瞳孔开始涣散。凯尔低头,看见她脖颈处的咬伤周围,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
“不……”他勒住马,将她抱下来,平放在草地上。
莉莉的眼睛睁开了。暗红色,浑浊,没有理智。
凯尔后退一步,握紧了断剑。他曾经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过笑意,在训练场上,在篝火旁,在她递给他水壶的瞬间。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木讷、冰冷和疯狂。
“莉莉……”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猛的扑上来,凯尔没来得及躲。断剑刺入她心脏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牙齿嵌入了自己的肩膀。剧痛,然后是麻木,然后是某种冰冷的蔓延。
他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尸体,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体内开始凝结。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红光,嗅觉变得敏锐——他能闻到三里外鲜血的气味,能听见地下虫蚁的爬行。
圣水。
他想起在公爵营帐中发现的圣水,这是教廷的圣女赐福给他们的。清澈,透明,带着淡淡的甜香……和腥味。
原来这不是祝福。
凯尔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信号烟火。他的手在抖,瞳孔在清晨的光线下开始刺痛——怕光,初生血族的征兆。
他点燃引线,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黎明的灰白天空中炸开。
那是他最后能做的事。告诉某个还在追查真相的人。
他跪在地上,用断剑割破手指,在染血的泥土上颤抖着写下两个字——“教廷”
笔画歪斜,却用力极深,像是在与地狱恶鬼抢夺时间般,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地刻进了土中。
他还要写更多,手指却开始痉挛。视野边缘泛起金红,朝阳正撕裂地平线。他摸索着找到断剑,对准自己的心脏。
“帝国……不需要……”他喃喃,“变成怪物的……猎人……”
剑落下时,朝阳正从地平线一跃而出。他想起出征前,费雷斯拍着他的肩膀说:“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他的皮肤在晨光中冒烟,燃烧,化为灰烬。
风卷过平原,将那堆灰吹散,混入千万具同样来源不明的尸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