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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启程 我们离开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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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王都的那天,雾气浓得像牛奶,哪怕靠近眼前十几米的行人也无法分辨。
弗雷裹着一件我从管家那里借来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他骑马的姿态很生疏,但学得很快,半个时辰后已经能跟上我的速度。
“你以前骑过马?”我问。
“骑过,”他说,“在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猎户家的小孩,从小学骑马?
我思索着弗雷的身世和来历,沉默的前行。
我们沿着王都东侧的官道前行,沿途的村庄一片死寂。田地里无人耕种,农舍的门窗紧闭,偶尔有孩子的脸从木板缝隙后一闪而过,眼神惊恐。
“战争要来了,”似乎过了许久,弗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空气中已经能闻到血腥味了。”
我握紧缰绳。两个帝国公爵的叛军正在南方集结,王都的禁卫军数量不足,教会又在这场动乱中扮演着某种暧昧的角色。
布雷把我派往范海姆,表面是调查吸血鬼事件,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我不敢深想。
第一夜,我们在一座废弃的磨坊休息。我刚生起火,弗雷忽然抬起头,海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突然收缩。
“小心。”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破窗扑入。是吸血鬼,动作僵硬,神态木讷,应该是初生的吸血鬼。但他们似乎与过去的初生者不同,力量奇大。
我瞬间拔剑,冰霜顺着剑身蔓延,第一个靠近的吸血鬼立刻被冰霜福满全身。而第二个从侧面袭来,利爪擦过我的肩膀,腿却被冻在了地上。
“左边!”弗雷喊道。
我侧身,圣剑横扫,冰蓝色的弧光切开了第三个吸血鬼的胸膛。它发出尖啸,化作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这时,第二个人却挣脱束缚,猛地转身扑向弗雷。我的心脏骤停——
他平日从未使用过力量,身形也比旁人消瘦,此刻他定会被这怪物撕碎。
可弗雷只是向后退了半步。那怪物扑空,重心不稳,额头撞上了磨坊的石磨边缘。
弗雷踉跄着后退,手在身后摸索,抓住了一块石磨的碎片。他手里握着石头,猛地插入怪物的脖颈。黑血涌出,它抽搐几下,不动了。
弗雷蹲下身,手指探了探怪物的鼻息,抬头看我:“他……死了吗?”
我盯着他。那后退的半步太过精准了,并未有过多的慌乱,而握在手中的石头……
“你怎么知道袭击这里?”我问。
弗雷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羽毛:“猜的。所有活物……不,所有会动的东西,脖子断了都会死吧。”
我盯着他。那一刻,我确信弗雷在隐瞒。他也是初生的吸血鬼,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他……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可他没有伤害我。相反,他一直在帮我。
“下次别逞能,”我收回剑,“你别忘了,你受了重伤也是会死的。”
“您会为我的死而难过吗?”他问,语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我,没有回答。
第二日,我们在河边遭遇了一小队公爵领地的士兵。他们不是在向王都进宫,而是在逃命。为首的小队长看见我的徽章,扑通一声跪下。
“您是特尔莫大人!大人,我们那边的封地全完了!耀公爵的军队里出现了魔鬼!他们夜里杀人,白天躲在地窖里,不怕刀砍,不怕箭射……”
“冷静,”我扶住他,“慢慢说。”
“是诅咒!公爵大人的反叛触怒了神明,他的士兵都变成了吸血鬼!我们逃出来时,看见公爵本人也……”
他忽然哽住了,眼睛瞪得滚圆,看向我身后。
弗雷站在那里,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了苍白的面容。
“吸血鬼!”小队长尖叫着拔刀。
我按住了他的手腕。“他是我的助手。你们无需惊慌,不要在慌乱中误伤了他人。”
弗雷全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士兵,眼神里竟有几分悲悯。
这些人被我们安顿在附近的村庄中,他们见弗雷数次在阳光下打探消息,而渐渐放下了戒备。甚至有人还去找他道了歉。
我看着他站在阳光里,侧脸被晒得微微泛红。初生吸血鬼不该这样。他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仍然遭遇各种危险,其中有三次不明身份的刺杀。
最后一次,刺客是个用细剑的高手,招式不属于任何我所知的流派。而他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我。
那刺客从树影里闪出时,我正背对着他检查地图。细剑破空的声音太轻,等我反应过来,剑锋已经抵到我后心——
弗雷从侧面撞过来,不是推开我,是把我整个人拽向地面。我摔倒的瞬间,看见那剑锋擦着我肩头划过,刺入弗雷挡在上方的左臂。
刺客收剑再刺,我翻滚拔剑,冰蓝色的弧光斩下他的头颅。血溅在落叶上,是红的。人类的红色。
我扑向弗雷,他半跪在地上,右手按住左臂伤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
“别碰,”他忽然说,声音比平时冷,“血脏。”
我愣住。他从未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立刻垂下眼,声音软回去:“……我是说,别弄脏您的手。”
我撕开他的衣袖,伤口深可见骨。可当我凑近查看时,血的颜色似乎变了——暗红里泛着一丝极淡的银,像月光沉在井底,一晃又没了。
我眨眨眼,再看,只有普通的红色。
是光线?还是我看错了?
弗雷的止血动作比我还快,手指精准地压住动脉,从怀里掏出干净布条,单手打结。一气呵成。
“你,为什么救我?”我盯着他的手。
他垂下眼,声音轻下去:“现在……不欠您了。”
我一愣。
“地下室那顿饭,”他说,“还清了。”
风卷着落叶飘过。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他说自己是猎户家的儿子。
猎户家的儿子,怎么会懂战场急救?
而那滴血里,我是不是……看见了银色?
我们抵达范海姆时,城墙上的旗帜正在降半旗。
我问守城的教士,这是为谁而哀。
“为那些在公爵领地战死的勇士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上百的王军,和……十位猎人。”
十人。十四个人,除了我和死在帝都暗巷的扎克还剩两人。几天的激战,没想到,一直朝夕相处的猎人同伴,再也回不来了。
弗雷在我身后轻声说:“进去吧。在城里,我们才能弄清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