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猎人》文丹青

2、第2章 孤儿院的夜晚 修女慧瑟斯

　　修女慧瑟斯死在了她自己房间的圣母像前。

　　接到任务时，我正在府邸的地下室擦拭圣剑。剑身通体透明，像一截凝固的冰川，只有在我握住的瞬间才会泛起幽蓝的微光，微光的周围凝结着微弱的薄冰。

　　侍从敲门说教会的人求见，语气慌张。

　　“教堂后的孤儿院，”那个年轻的教士脸色惨白，“当值的修女被杀了。孩子们说……在黑暗中看见了魔鬼。”

　　我赶到时，王都的夜幕已深。教堂的尖顶刺进墨色的天幕，后院的孤儿院小楼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却安静得像座坟墓。

　　慧瑟斯的尸体倒在她自己的寝室内，双手仍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她的脖颈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

　　死因——失血过多，毫无疑问。但房间里却没有挣扎的痕迹。要么是她没来得及反抗，要么……就是她认识凶手。

　　“特尔莫先生，”一个年长的教士颤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吸血鬼，这些恶魔竟然混进了教堂这个神圣的地方。最近王都……”

　　“最近王都怎么了？”我打断他。

　　他不敢说了，只是担忧地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微微摇头。

　　我蹲下身，指尖拂过慧瑟斯的眼睑。她死前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这让我的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孤儿院的孩子们被集中在餐厅，十几个孩子挤在长桌边，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我扫视他们的脸，寻找着吸血鬼转化的痕迹——过于苍白的皮肤、泛着红光的瞳孔、对光源的刻意回避、初拥后明显的虚脱。

　　然后我看见了他。

　　角落里靠窗的少年，约莫十七岁的模样，穿着宽大的粗麻衬衣，赤着脚。他的面色白得像从未见过太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揉碎了塞进去。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前的小桌上摊着一本翻烂的《圣诗》，他的手指纤细，淡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发白。

　　他的身上没有血腥味……

　　我走过去。孩子们像受惊的鸟雀般散开，只有他抬起头，冲我微微一笑。

　　“猎人大人，”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您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握住了剑柄。圣剑感应到吸血鬼的气息，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开始凝结霜花。

　　“您不想查清真相？”少年歪着头，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孩子，“他们的噩梦还没结束。”

　　他直起身，擅自向着教堂外走去。

　　他在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血的腐臭，也不是死亡的阴冷，而是某种干净的、近乎虚幻的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冷冽清新。

　　我几步追上，将他一把提起，“冰封笼牢”在他的周身瞬间开启，接着，我接住了他缓缓倒下的身体……

　　“吸血鬼”被我处理了之后，我唤来同伴，做剩下的收尾工作——在修女慧瑟斯“觉醒”前，将她的尸体烧掉。

　　回到我的宅邸，已经是黎明。佣人都在休息，唯一等待我的老管家，为我放了一盆热水后，便歇下了。

　　约莫一个小时以后，我来到了宅子后院，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清晨的微光光从走廊斜射进来，弗雷没有躲。

　　我立刻关上门，点了一盏油灯。

　　微弱的灯光下，金发少年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瘦弱的身体显得身上的粗麻衣格外宽松。一张精致的脸上透露着疲惫与虚弱。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眼。

　　“出来吧，”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沙哑，“咱们聊聊。”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然后那抹微笑重新浮上他的唇角。

　　“您没有杀我？”

　　“我想先知道，慧瑟斯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他站起身，动作轻缓，“我醒来时，她已经死了。事实上，我不是帝都的人，今晚醒来时，就躺在那间教堂后院的稻草堆里。有人把我放在这儿，像丢弃一件垃圾。”

　　我盯着他。圣剑在鞘中低鸣，可我没有拔出来。

　　我本该立刻拔剑，斩下他的头颅。几年来，猎人的训练告诉我，见到吸血鬼，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想，只出剑，立刻击杀。

　　剑在鞘中嗡鸣，我却第一次没有立刻拔剑。

　　这个少年太奇怪了。他的脖颈上没有任何咬痕，说明他不是被吸干血液后转化的受害者；他的眼神里没有嗜血的疯狂，只有一种……纯粹和探究？

　　“你叫什么名字？”

　　“弗雷，”他说，“弗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