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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阿尔卑斯的古堡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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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结界内,季节仿佛被冻结在初秋。白天,血族们在田里劳作,种植不需要阳光的菌类和根茎作物;晚上,他们在广场上集会,用储存血举杯,庆祝又一个没有杀戮的日子。
我住在古堡东侧的一间塔楼里。弗雷住在主厅,但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碰面。那间图书馆堆满了尘封的卷轴和古籍,记载着血族的历史、亲王的血脉、以及那些早已被人类遗忘的魔法。
“你在找什么?”一天午后,弗雷问我。他端着两杯红茶走进来,茶香混着旧纸的气息,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结束战争的方法,”我翻着一卷羊皮纸,“布雷的军队还在扩张。如果他能控制所有喝过圣水的人,帝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有一个方法,”弗雷坐在我对面,把茶杯推给我,“但很难。”
“说。”
“亲王之血有层级。我的血是源头,布雷体内的血来自我。如果我能近距离接触到他,我可以尝试……收回那份力量。或者,至少切断他对军队的控制。”
“近距离?”我皱眉,"他现在躲在皇宫里,被新军团团围住。你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需要一个诱饵,”弗雷看着我,金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一个他无法拒绝见最后一面的诱饵。”
我沉默了。我知道那个诱饵是谁。
“不,”我立刻起身,看着他,“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弗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费雷斯,”他说,“诱饵是你。”
我僵住。
“布雷会拒绝见我,”弗雷说,“但他不会拒绝见你。你是他在世上唯一……曾经信任的人。如果您出现在皇宫门前,他会开门。而我,可以藏在您的影子里,或者——”
“或者他先一剑刺穿我,”我打断他,“或者他强迫我喝下圣水,把我变成那些新军一样的怪物。弗雷,这不是计划,这是赌命。”
“我知道,”弗雷的声音低下去,语气却异常坚定,“所以我才说很难。”
空气凝固了。我看着茶杯里荡漾的水面,想起布雷最后喊的那句话——“别像花一样离开我”。
“我不答应,”我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如果我变成新军那样的怪物,变成了他的刀,谁来阻止他?”
弗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手指冰凉,却充满力量。
“我们一起去,”他说,“我们一起……走进那扇门。”
“一起?”
“你吸引他的目光,”弗雷说,“我切断他的力量。他看见你时,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对花,对你,对他自己的曾经。那一瞬,就够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苍白而修长。
“如果不够呢?如果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怪物?”
“那就一起死,”他说,声音轻得像在陈述天气,“带着他一起下地狱……”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我低头看着茶杯里荡漾的水面,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那就一起想办法,”我说,“想一个我们一起接近他的办法。”
弗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如您所愿,”他轻声说,面上露出微微笑意,“我的猎人大人。”
我们在一个月后找到了突破口。
布雷的新军虽然强大,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依赖布雷的意志指挥。一旦布雷的注意力被分散,新军就会陷入混乱。
我写了一封信,没有署名,只画了我们小时候在花园里约定的暗号——一朵冰晶拼成的花。信的内容很简单:
“边境的墓碑很冷。你欠他们一个道歉。——如果还记得花园里的誓言。”
信通过商队流入王都,三天后,边境传来消息:布雷亲自率领一支小队,前往阿尔卑斯山“清剿残党”。
他来了。带着他的骄傲、他的恐惧、他无法放下的过去。唯一令人庆幸的,是布雷的注意力,仍能被“旧情”牵动。
“你确定要见他?”弗雷问。我们站在结界边缘,风雪呼啸。
“我确定,”我说,“但不是在这里。在墓碑前。”
我们在十五座墓碑前等待。风雪很大,几乎看不清来路。布雷出现时,只带了四个护卫。他穿着厚重的皮裘,脸色苍白,金色的瞳孔在风雪中闪烁。
他看见墓碑,脚步顿住了。
“费雷斯,”他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我从墓碑后走出,圣剑握在手中,“来看你偿还债务。”
布雷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格林、索恩、艾拉、马克……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没想到你会把他们埋在这里,”他说。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说,“他们忠于的帝国不要他们,连你,他们的王……也不要他们。”
布雷的脸扭曲了一瞬。他上前一步,护卫想跟上,他抬手制止了。
“我来不是吵架的,”他说,“费雷斯,跟我回去。我可以给你新的位置,新的权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信你会为了这些死人,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们不是死人,”我说,“他们是因你而死的英雄,是被你的欲望害死的忠臣。布雷,你回头看看,你身后那个帝国,还是你小时候梦想的样子吗?”
布雷沉默了。风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我没有选择,”他说,声音低下去,“费雷斯,我没有选择。那把椅子……它吃人。我不变成怪物,就会被怪物吃掉。”
“所以你选择成为最大的那个怪物?”
“我选择活下去!”他忽然吼道,瞳孔里闪过一丝血红,“所有人都想我死!我的哥哥,我的叔叔,那些贵族,那些教会的老狐狸!我除了力量,除了永生,我还有什么?”
“你有花,”我说,“她为你死了。你有我,我曾经为你拔剑。可你把我们都推开了,布雷。你推开了所有不把你当皇帝、只把你当朋友的人。”
布雷僵住了。风雪在他周围旋转,像是一层脆弱的屏障。
“花……”他喃喃,手指抚过胸口,那里挂着一枚圣女徽章,“她埋葬在哪?”
“在北方最高山峰的山顶,”我说,“她希望继续守护着你,守护着我们曾深爱的国家。她曾说过她不后悔。”
布雷闭上眼睛。透明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在风雪中凝结成冰。那是亲王之血构成的泪,不会蒸发,只会冻结。
“我回不去了,”他的声音破碎而颤抖,“一切都晚了……”
我没有说话。风雪在我们之间呼啸,像一道无形的墙。
很久,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却变了——那种脆弱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费雷斯,你不懂。那把椅子……一旦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但你可以停止,”我说,“停止转化新军,停止扩张,停止这场战争。让帝国回到人类手中,让教会重新回到祈福而非谋算。你可以坐在那张椅子上,做一个孤独的、痛苦的、但不再制造更多死亡的皇帝。”
布雷睁开眼。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弗雷身上。
“血族亲王,”布雷冷笑,换上了上位者的语气,“你站在他身后,像条忠诚的狗。”
弗雷没有动。风雪卷过他的斗篷,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狗?”弗雷轻笑出声,“我是他的剑。你曾经也有这样一把剑,人类陛下。但你亲手折断了。”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扫过布雷身后的侍卫,“换了一批……狗。”
弗雷上前一步,眼神倨傲的扫了一眼布雷身后的侍卫,“血族的事我会处理,不需要你来操心。人类的事,才是你该操心的。布雷默尔德,我让你活下去,只有唯一一个条件。”
“什么?”
“活着,为了赎罪而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我说,向前走了一步。
布雷看着我,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费雷斯·特尔莫,”他说,“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固执、天真、让人讨厌。”
他转身,对护卫挥了挥手。
“走吧,”他说,“回王都。”
“布雷!”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封信,”他说,“我会收到的。每年一封,对吗?提醒我这个皇帝,欠了多少条命。”
“对,”我说,“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他消失在风雪中,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四个护卫跟着他,像四具沉默的棺材。
我跪在墓碑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结束了?”我问弗雷。
“快了,”他说,“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对血族的控制力就会消失。至少……那些怪物的不断繁殖暂时结束了。”
他的手指按在胸口,指节发白。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金色的瞳孔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烛火将尽。
“弗雷?”
“我没事,只是累了。”弗雷稳住身体,看着我淡淡一笑。
我抬起头,看着阿尔卑斯山灰蒙蒙的天空。
“那就够了,”我说,“暂时够了。”
……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弗雷轰然倒地,嘴里翻涌出银色的血液。
我疯了似的扑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