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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新军与墓碑 阿尔卑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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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山脉,常年狂风凌冽,半山腰许多岩石都被风雕刻成了尖锐的形状。
我默默地站在新挖的墓穴前,手中握着一把齐胸口的铁锹,锹头的一半没入土中。身后,是十五座墓碑。十五块粗糙的花岗岩,十四行用剑尖刻下的名字。
格林。索恩。艾拉。马克。凯尔。莉莉。扎克。慧瑟斯……
慧瑟斯不是猎人。可她的墓碑也在那里,因为她也死在这场战争里,和所有人一样,和他的爱人扎克一起,埋葬于此。
还有一座是空的。没有名字,只刻了一行字:“为帝国而死者,无名亦不朽”。
那是给所有没有留下尸骨的人——那些连灰烬都没能找到的王军士兵。
三天前,我们在离开王都的路上遭遇了布雷的新军。那些怪物带领着新的王都军人,像蝗虫一样挨家挨户的搜索。我和弗雷一路战斗,将这九个人杀的只剩一个。
弗雷站在战场中央时,才真正展现出亲王的恐怖。他的速度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极限,所过之处,王军像麦秆一样倒下。他的手指划过敌人的咽喉,透明的血液喷涌而出,那些不死之身在亲王级的压制下迅速崩解。
可他杀不完。新军太多了,他们从各个领地涌来,像被某种无形的意志驱赶。布雷坐在皇宫里,通过亲王之血的联系,操控着这支军队。
我在战斗中受了七处伤。最深的一道在肋下,差一点刺穿肺叶。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挥舞着冰之圣剑,将一个个曾经是人类的面孔斩成冰屑。
“为什么?”他在斩杀一个年轻的新军时,那人在断气前这样问他。他的眼睛里有片刻的清明,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为什么……是我……”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只是在那人化作灰烬前,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我们一路逃到了帝国边境,离开前,我将花的衣冠葬在了帝国北方边境最高的山峰,从那里开去,可以远远的守望着帝都,守望着王城中的那个人。
……
现在,那十五座墓碑立在阿尔卑斯的风雪中。我一块一块地刻着面前的石碑,手指磨出血,和冰凉的雪混在一起。弗雷站在身后,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忠于帝国,”我对着墓碑,声音在寒风中吹的断断续续,“可帝国……背叛了他们。”
我刻下最后一个字,扔下铁锹,跪在雪地里。我感到自己的肩膀在颤抖,却无法哭出来。
弗雷走上前,脱下斗篷,披在我的肩上。
“人类的贪婪,”弗雷说,望着远方王都的方向,“比任何魔鬼都可怕。血族杀人,是为了生存。人类杀人……是为了欲望。”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贪婪?布雷的,还是国王的。”我询问着,似乎早就知晓了答案,却仍然不愿承认。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的,”弗雷语气中满是无奈,又染着淡淡的悲哀。
“那个位子应该担负着帝国的未来,而不是一个人的欲望。”我起身,同样面向王都的方向。
“我知道,”弗雷说,“所以你一定会想办法结束这一切的。”
风停了。雪落在十五座墓碑上,像一层白色的裹尸布。远处,阿尔卑斯山的峰顶在阳光下闪烁,纯净得像个谎言。
“走吧,”我重重点头,看向弗雷,“带我见见你的领地。然后……我会再次回到帝国,让一切结束。”
弗雷的领地比我想象的……普通。
穿过结界时,我感觉像是一层冰凉的水幕拂过皮肤。
然后眼前的景象变了——不是阴森的古堡,不是堆满骸骨的洞穴,而是一片坐落在山谷中的小镇。石屋、溪流、田地,甚至还有一座磨坊。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和草药的气息。
“这是……”
“血族的领地,”弗雷说,“我的族人。”
弗雷站在结界内时,皮肤下的金色血管比在王都时更明亮,像叶脉吸饱了阳光。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已彻底变成熔金般的色泽,不再与海蓝交替。
“结界在修复我,”他低声说,“这里……是我的领地。封印松动后,我需要回到这里,才能……完整。”
街上的“人”们看见弗雷,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行礼。他们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肤色稍白,瞳孔在暗处泛着淡淡的金。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溪边嬉戏,有妇女在晾晒衣物。
“他们不怕光?”
“结界过滤了阳光,”弗雷说,“而且这里的血族,大多喝的是储存血,不是活人的血。我们有自己的采集方式……自愿献血者、尸体血液、动物血。避世,不杀人,这是我们的法则。”
我看着一个正在帮母亲提水的小女孩。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你一直想建立这样的世界?”我问弗雷。
“一直,”他说,“在我被封印之前。可我的巫师背叛了我,他认为血族应该统治人类,而不是躲藏。他与教皇和前任圣女勾结,把我封印,然后……”
“然后花打开了封印。”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弗雷说,“我的血液被滥用,我的族人被卷入战争,我的避世法则被践踏。”
我们来到古堡前。那是一座灰色的石砌建筑,不算宏伟,但坚固。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或者说,血族。他们看着弗雷,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期待。
“殿下,”一个年长的血族上前,“巫师太古伊思……他占据了王座厅。他说您不会回来了。”
弗雷的表情冷了下来。那种在皇宫里出现过的威严感再次弥漫开来。
“带我去,”他说。
王座厅里,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正坐在弗雷的椅子上。他瘦高,面容阴鸷,手指上戴着数枚镶嵌红宝石的戒指。看见弗雷,他站起身,笑容虚伪。
“弗雷殿下,”他说,“真是……意外之喜。”
“太古伊思,”弗雷的声音平静,“你背叛了我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巫师大笑。“背叛?我只是选择了更强大的阵营。人类教会答应我,只要您被封印,血族就能光明正大地统治这片土地。我们不需要躲藏,不需要喝那些恶心的储存血!我们可以把人类当成牲畜,圈养、抽血、享用!”
“那不是血族的未来,”弗雷说,“那是你的贪婪。”
巫师的笑容消失了。他举起手,大厅四周涌出数十个血族,都是他的追随者,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杀了他,”巫师命令,“亲王之血,归我所有。”
血族们扑上来。我拔剑,冰霜在剑身上蔓延。
“费雷斯,”弗雷说,“后退。”
“不,”我说,“这次,我们一起。”
战斗很短。弗雷的速度和力量在结界内完全释放,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敌人之间。我的圣剑负责冻结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敌人。冰与血交织,大厅里弥漫着霜花和血腥味。
最后,弗雷站在巫师面前。太古伊思跪倒在地,喉咙被弗雷的手指扼住。
“你输了,”弗雷说。
“我输了?”巫师狞笑,“殿下,您以为杀了我,就能洗干净手上的血?您的血——那些圣水里的血,那些怪物身上的血,那些王军和猎人烧成灰的血——都是您的。您逃不掉,您永远逃不掉……”
弗雷的手指收紧。巫师的头颅歪向一边,身体软倒在地。
大厅里一片寂静。弗雷转过身,看着那些跪伏的背叛者。
“选择,”他说,“愿意遵守避世法则的,留下。不愿的……离开,或者死。”
血族们纷纷低下头。没有人离开。
弗雷走回我身边,他的脸上溅了几滴透明的血液,像是某种奇异的眼泪。
“结束了?”我问。
“只是开始,”他说,“布雷还在。战争和杀戮还在继续。”
我收起剑,看着窗外那片宁静的山谷。
“那就让它结束,”我说,“彻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