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猎人》文丹青

12、第12章 血族亲王 醒来时，我

　　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是猎人们在王都的秘密集会点，一间隐藏在面包店地下室的房间。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徽章，桌上还摆着我们喝过的酒杯，角落里堆着训练用的木剑。

　　我曾经带弗雷来过一次，让他帮我辨认过初生血族的尸体……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少了那些人。

　　弗雷坐在床边，正在替我更换后背的绷带。他的动作很轻，可我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他说，“伤口很深，差一点就伤到脊椎。”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在油灯的光线下，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少年，仿佛皇宫里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存在只是我的幻觉。

　　“你到底是谁？”我问。

　　弗雷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放下绷带，从一旁的铜盆里拧干毛巾，替我擦去额头的冷汗。

　　“弗雷·漠斯特，”他说着，金色的瞳朝我看来，“血族亲王。或者说……曾经是。”

　　我盯着他。后背的伤口在疼，可那种疼远不及此刻胸腔里的空洞。

　　“你骗我，”我说，声音嘶哑，“从孤儿院开始，每一天，每一句，都是假的。”

　　“不是全部，”弗雷说，“我的记忆是一点点恢复的，起初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最初醒来，就在那个猎户的家，接着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帝都的教堂……之后，我确实想留在你的身边弄清发生了什么。但我确实想帮你，也想救你，这都是真的。”

　　“帮我？救我？”我笑了，那笑声嘶哑，像玻璃碎在了地上，“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查案，看着我信任你、依赖你，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个猎人真可笑’？”

　　弗雷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中投下阴影。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倔强，“一个人类我和会如此勇敢。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责备我，而不是拔剑杀我。”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圣剑靠在床头，触手可及。一剑斩下去，他就是灰烬。亲王又如何，圣器之下，众生平等。

　　可我看着他的侧脸——苍白，疲惫，替我包扎时手指的稳定，挡在我身前时眼神的决绝。

　　“我本该杀了你，”我说。

　　“我知道，”他说。

　　“我现在也想。”

　　“我知道。”

　　我闭上眼睛。布雷的脸，花的脸，凯尔的脸，在黑暗中旋转。然后定格在弗雷海蓝色的眼睛里——不，现在是金色了。那个在地下室里读《帝国兵器图鉴》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古老的存在，重叠在一起。

　　“但我做不到，”我苦笑一声，“因为……你比他们更像人，有一颗温暖的心。”

　　弗雷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星辰倒映在深潭里。

　　“费雷斯……”

　　“别说话，”我别过脸，“让我恨你一会儿。然后……我们再谈，下一步去哪。”

　　我沉默了很久。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我皇宫里发生的一切。布雷的背叛，花的死，同伴的牺牲，帝国的崩塌。

　　弗雷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我。他的手指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我能看见皮肤下细微的血管。

　　“跟我走吧，我们要先离开帝国。”我按了按身上的伤口，抬头看着弗雷。

　　弗雷立刻睁大眼睛，金色的瞳露出了微微的喜悦，“我们离开帝国。去我的领地，阿尔卑斯山脚下。那里有血族的结界，人类找不到，阳光照不进。您可以……休息。”

　　“然后看着布雷把帝国变成吸血鬼的巢穴？”

　　“然后活着，”弗雷说，声音温柔却坚定，“活着，才能看到结局。费雷斯，您现在回去，只是送死。布雷已经彻底转化，他拥有亲王之血赋予的力量，加上圣物水晶，他不是您能对付的。”

　　我接过水杯，没有喝。我看着杯中的水面，倒映出我憔悴的脸。

　　“那些新军呢？”我问，“那些被他转化的吸血鬼呢？”

　　“一部分会失控，”弗雷说，“亲王之血的力量太强，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他们会变成嗜血的怪物，在帝国内肆虐。另一部分……会保持理智，成为布雷的忠实军队。”

　　“百姓呢？”

　　弗雷没有回答。

　　我闭上眼睛。凯尔、扎克、格林、索恩、艾拉、马克……他们的脸在我脑海中闪过。然后定格在布雷最后那句话上——“我不想死。”

　　“我跟你走，”我说，“但不是去休息。”

　　我睁开眼，看着弗雷。

　　“我要去清理那些怪物。然后……然后让他看着，他毁掉的一切。”

　　弗雷看着我，很久。然后那抹微笑重新浮上他的唇角，只是这次，微笑中多了许多温度。

　　“如您所愿，”他说，“我的猎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