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31、Chapter 31 时机正好

　　比起夏天，赵岚竹更喜欢冬天。

　　哪怕冬天没有生机盎然的树，有凌冽的风，冰凉的雪，赵岚竹还是更喜欢冬天。冬天对于赵岚竹来说，是掌控感更强的季节，冷了就添衣，可以盖厚厚的压得人喘不上气的被子，无论好坏，新的一年总会在冬天来临。

　　难得的周末，赵岚竹没宅在家里，捂得严严实实，偷偷摸摸溜到青城最高的酒店的旋转餐厅。在直梯里，偶遇了同样捂得严严实实偷偷摸摸的其他同事。

　　碰到他们不是偶然，更不是意外。他们今天是来见证同事男朋友的求婚。赵岚竹对于这一场求婚乐见其成。要被求婚的同事，是她实习期间的带教，是那个邀请她入职的人，在她的职业道路上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赵岚竹希望她能幸福。

　　赵岚竹和其他同事都被邀请来帮忙，她们整个组都关系很好，在高压的需要加班的工作环境里，组内的人很容易结成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今天是带教姐和男朋友的十周年纪念日，不用费什么多余的功夫骗带教姐化妆，只是在十周年纪念日的幌子下，藏着更大的惊喜。

　　赵岚竹参加过很多次婚礼，见证他人的求婚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兴奋。她一边猛打气球，一边注意着时间，姐夫哥已经提前一个小时请他们吃过晚饭，现在大家都吃人嘴短地猫在天台的角落里做最后的布置。

　　计划是带教姐和姐夫哥先吃完晚饭，再骗带教姐爬上天台。在这里，摆着精心挑选过的照片和鲜花，藏着双方父母，还有她们一堆人。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带教姐几乎是一打开天台门看到熟悉的一群人就猜到了用意，从看照片时就开始掉眼泪。到了单膝下跪的环节，赵岚竹一行人蹲的蹲，站的站，有的端手机，有的端相机，把求婚现场拍成了开新闻发布会的架势。赵岚竹手上的快门没停，一边留意手机角度，一边用眼睛看着带教姐点着头伸出颤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在抖，姐夫哥从盒子里拿出钻戒的那一刻，带教姐的一滴泪落下来。姐夫哥匆匆忙忙把钻戒换个手，伸手接住那滴眼泪。赵岚竹突然觉得，也许在爱人眼里，眼泪比钻戒更闪亮，更珍贵。

　　赵岚竹自诩时对爱情很悲观的人，此刻她的脑子里却只能想起“少年夫妻”这个词。她入职晚，没怎么听过带教姐的爱情故事，只知道两个人从高中时在一起。刚才帮忙摆照片时才知道，两个人是大学异地，研究生异国，工作才又回到一个城市，如此十年。

　　爱，多神奇的东西。让不在同一个城市乃至不在同一个时区的两个人，心依旧紧紧相依。

　　姐夫哥终于把钻戒套到带教姐的无名指上，大家发出善意的起哄声。烟花在天台外炸开，赵岚竹看着靠着栏杆依偎在一起的一对壁人，手机亮起，显示张柏宇来电。

　　赵岚竹在吵吵闹闹里接通，发现对面的背景音也很嘈杂。她往远离天台的角落走走，用另一只手堵住耳朵，才听清张柏宇在说什么。

　　“快结束了？”

　　赵岚竹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张柏宇知道自己今天要干什么，她伸头看看天台的情况，姐夫哥已经开始往西服外裹厚外套。

　　“对，快结束了，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下等你，看到放烟花了。”

　　赵岚竹的心跳空掉几秒，屏住呼吸听电话那边的动静。烟花还在放，爆裂的声音同时从左耳和右耳的电话里传出来。

　　“在车里等，外面很冷。”

　　“你什么时候下来？”

　　赵岚竹从角落里钻出来，和同事们举起酒杯，祝福两个人未来幸福，赵岚竹趁空子对电话那边嘱咐:“快了快了，你在车里等我。”

　　同事们在电梯间分道扬镳。有的去地库开车，有的去路边叫车，赵岚竹穿过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马路，跑向张柏宇。

　　张柏宇没听她的话，靠在车门上，定定地看着大楼出口，见她跑来，呆呆的眼神灵动起来。他嘴角扬起来，又在看见她手里抓着的单枝玫瑰花时微微向下撇。

　　“怎么还拿着花？”

　　赵岚竹举起花在张柏宇眼前挥挥，“姐把玫瑰花都分给我们了，说是要感谢我们愿意过来，嘿嘿。”

　　张柏宇呼出一口白气，赵岚竹伸出手背贴在张柏宇手背上，一片冰冷。赵岚竹把玫瑰花塞进张柏宇羽绒服敞着口的兜里，暗红色的花骨朵斜斜刺出来，像是衣服上的装饰。她把兜里的暖贴翻出来塞进张柏宇手里，暖贴还带着余温，“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张柏宇揉搓着暖贴，“没多久，看见放烟花才出来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张柏宇反常地没有绕到另一边替赵岚竹开门，而是直接坐进驾驶座。赵岚竹没多想，自己开门正准备侧身坐进去，迈出一条腿又缩回车外。

　　副驾驶上，放着一束花。雪白一片，赵岚竹弯下身子，借着路灯的灯光才看清，是一束重瓣百合。只有这一种花，挤挤挨挨堆在一起。

　　张柏宇胳膊架在车窗上，侧头看着窗外，副驾驶的门还没关，他在玻璃上偷偷看赵岚竹呆住的影子，手握成拳挡在唇边，没忍住发出几声闷闷的笑。

　　副驾驶车门被轻轻关上，又重新打开。赵岚竹终于用手捧起那束花，拢着坐进车里。车里空调开的很足，赵岚竹一坐进来，原本冰凉的脸被烘得热腾腾。张柏宇启动车子，借着看外后视镜的间隙，偷偷看副驾驶的赵岚竹。赵岚竹低着头，鼻尖和百合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几乎是把脸埋在花里。

　　“为什么要送我花？”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正在偷看的张柏宇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转正眼球，“猜你会喜欢。”

　　其实不是，张柏宇听说赵岚竹要来帮忙求婚时，就决定要给赵岚竹准备一束花。他不想让赵岚竹只做那个送出花的人。他也不想给赵岚竹送任何带着隐形的压力意味的花，选来选去，干脆选了百合。

　　可属于赵岚竹的玫瑰花还插在自己口袋里，花梗硌着自己的胯骨。

　　赵岚竹是把花送给自己了吗？还是只是为了腾出手顺手一插。

　　这个问题，赵岚竹可以回答。不是顺手，是有意为之。事实上，从一出大门，看见张柏宇在夜色沉沉里倚在车门上时，她就知道，可能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时机到了。

　　但她没贸然说出口。她担心自己只是见景生情。在见证了别人的幸福后，很容易出现自己也头脑不清地追求幸福的风险。她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头脑一热，也需要挑一个更有仪式感的时间。

　　赵岚竹想找的更有仪式感的时间，很快出现了。

　　圣诞节。

　　年底两个人都忙，张柏宇刚入职没多久，更没什么多余的时间，连张柏宇的生日，两个人都没顾得上见面，只是加完班后匆匆打了一通电话，再晚一个多小时就要到新一天。赵岚竹看着手机日历里被标红的圣诞节，把手机随便扔进被子，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剩下的几十个小时。

　　明明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就剩下几十个小时，变得像小孩在除夕夜一样，把新衣服摆在床边睁着眼睛等天亮。

　　平安夜，青城下了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雪。天气预报都没有提前提醒，赵岚竹好不容易从文件的泥潭里挣脱出来，裹着围巾走出办公楼，才发现天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黑透，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赵岚竹打开相机对着路灯投下的光拍了张照片发给张柏宇，“下雪了。”

　　张柏宇看到赵岚竹发的图片，从工位起身到窗边站着。雪下的很大，地上已经有一层松松的积雪，行人走过，在雪白的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张柏宇把额头贴在玻璃窗上降温，在一片机械键盘的敲击声中，想起几年前在景城，圣诞节下过的那场雪。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赵岚竹给他一枝玫瑰花，或许他也该准备一束玫瑰花给她。

　　张柏宇正准备约赵岚竹明晚见，才发现赵岚竹早就发了另一条消息，手机静音，他没看到。

　　赵岚竹约他，明天晚上在湖心公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