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30、Chapter 30 承诺

　　林曼宁要回国了。刚好国内放国庆假，赵岚竹有空陪林曼宁一起玩。赵岚竹兴奋得每天都要和张柏宇提起一遍，数着日子等着林曼宁回来。张柏宇搜搜和赵岚竹的聊天记录，“林曼宁”最近出现的次数比已经超过了“吃什么”。

　　林曼宁直飞青城找赵岚竹，玩两天后再回家呆几天，就要飞回枫国。赵岚竹要去机场接她。张柏宇想跟着，被赵岚竹无情地拒绝。张柏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可以开车给她们当司机，赵岚竹又问过林曼宁的意见，这才松口。

　　到了林曼宁回国当天。赵岚竹趴在杆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出口，张柏宇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在密密麻麻涌出的人里寻找林曼宁。

　　两个人正扒杆看得出神，林曼宁已经悄然溜到两人旁边，“呔”一声窜到赵岚竹眼前。赵岚竹下意识往后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被张柏宇托着肩胛骨站好，刚站稳就吱哇乱叫地扑进林曼宁怀里，力道大得把林曼宁卡在额头上的墨镜都甩到地上。

　　两个抱着团团转的小女孩谁都顾不上寻找出逃的墨镜，张柏宇救出差点被路人一脚踩扁的墨镜，又拉好差点被主人遗弃的行李箱，站在一边等待两个人平复激动的心情。

　　等两个人终于都恢复平静，赵岚竹拉着林曼宁往车库走，轻车熟路地走到车边停住，等着张柏宇开锁。

　　刚一上车，赵岚竹从副驾座椅下拎出摆得整整齐齐的洞洞鞋，白色的，看着像赵岚竹的鞋码。赵岚竹推推林曼宁的膝盖，让她换鞋，“这我的鞋，坐那么长时间飞机脚肯定肿了，换上换上。”

　　林曼宁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正开车的张柏宇，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赵岚竹的鞋出现在他车上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林曼宁没急着换鞋，嗅嗅车里的味道，眯起眼睛看中控台上卡着的白色香包。白色暗纹不太好看清，林曼宁伸长脖子看了几分钟，辨别出来那长长一串品牌名，和赵岚竹前段时间分享给自己说很好闻的那个香水，是同一个牌子。

　　林曼宁抿着嘴唇，对旁边的赵岚竹挤出一个假笑：“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你的鞋为什么放在他车上？”

　　张柏宇正变道，听到这话打转向灯的手卡了一下，拨第二次才拨亮转向灯。赵岚竹还没说话，张柏宇就抢先开口：“上次去江市参加孟嘉韬婚礼，去完海边就放我车上了。”

　　林曼宁也知道孟嘉韬结婚，虽然人没回国，但还给孟嘉韬随了份子。她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又开始和赵岚竹叽叽喳喳。

　　张柏宇把两人送到赵岚竹家楼下，进小区时，系统直接识别车牌抬杆，林曼宁挑挑眉毛，没说话。他停好车扭转身子看赵岚竹：“我送你们上去？”

　　赵岚竹已经打开车门滑下车，身子探进车里对张柏宇摆手：“不用不用，你也回去吧。”

　　张柏宇叹口气，下车替她们搬箱子，正拎起一个袋子，又被林曼宁接手放回去。“这袋子是给你带的东西，你拿走就得了。”

　　张柏宇从善如流地又把袋子放回后备箱，“那谢了。”

　　张柏宇坐回车里，摇下窗户和还在原地站着的两人告别，“走了，过两天见。”

　　赵岚竹冲张柏宇摆手，眺望着张柏宇往小区出口开。

　　躺在赵岚竹家的沙发上，林曼宁用膝盖顶顶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正外卖买酱油的赵岚竹，“你和张柏宇什么时候在一起？”

　　赵岚竹用面容识别付完款，回头看林曼宁，难得露出几分像高中时那样青涩的拘束，“我们还没在一起。”

　　“我知道，所以我问的是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才在一起？”

　　赵岚竹无意识转着手机，“不知道。”

　　林曼宁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张柏宇欺负你了？”

　　赵岚竹双手比比划划，不知道怎么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没有没有，就是感觉，感觉还没到那个时候。”

　　林曼宁和赵岚竹双双陷入沉默，两个人的恋爱经历加起来达到了惊人的0段的好成绩，还没有林曼宁大学时学校里的小三花丰富。这种情况下，让赵岚竹表达出她想说的那种感觉，和让林曼宁体会到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难度实在有些大。

　　林曼宁没继续追问，两个人就这样难得过了无忧无虑的两天，没有工作，不需要人际交往，困了就一起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睡着，睡醒了就趁着天气不热的时候出去逛街，或者干脆瘫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到了赵岚竹要离开的那天，张柏宇又如期出现在赵岚竹家楼下，像是游戏里尽职尽责的npc。把林曼宁送到机场，刚走到安检口，还没来得及说告别的话，赵岚竹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眼备注，恋恋不舍地放开林曼宁的手让她等等自己，走出一段距离接电话，留下林曼宁和张柏宇大眼瞪小眼。

　　林曼宁双手抱臂看着张柏宇，没和他离太近，但说话声音足以让张柏宇听得清清楚楚：“你真的喜欢赵岚竹？”

　　林曼宁不相信任何表现出的亲昵和体贴，毕竟连眼神和眼泪都可以装出来。但她可以看出一个人在回答问题是否是在撒谎。长时间在国外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有聪明的，有虚伪的，她慢慢锻炼出属于自己的辨别人有没有在撒谎的直觉。

　　张柏宇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去看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赵岚竹。林曼宁先一步收回目光等着张柏宇的回答。张柏宇回神，眼睛一错不错，直视着林曼宁的眼睛，“是。”

　　林曼宁低头打开手机，轻而易举调出一张照片捅到张柏宇面前，看他因此开始颤抖的睫毛和瞪大的眼睛，“那就别再让她因为你出现这种表情。”

　　张柏宇想了几秒钟，才认出来熟悉的背景是高中毕业典礼的礼堂，是他和赵岚竹的合照。两个人僵硬得像八音盒上被粘在一起的劣质小人，射灯灯光从两人间的缝隙穿过。赵岚竹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肌肉像是被人扯着绳子强拉起来，眼睛雾蒙蒙，手指绞在一起。张柏宇甚至开始痛恨科技太发达，为什么这么多年前，手机像素就把两个人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

　　张柏宇没有见过这张照片。他记起，自己和赵岚竹在礼堂角落拍的这张照片，拍在他没有多余的勇气再向她表一次白时。赵岚竹那天走得很早，他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和赵岚竹拍照，忙着和赵岚竹告别，忘记了这张失败的照片。赵岚竹也没有给他发。他盯着这张照片良久，林曼宁也一直把手机举着给他看。两人就维持这种姿势到林曼宁举着手机的胳膊都有些微微发抖，张柏宇还在和照片里的人对视，终于说话：“我不会再让她这样。”

　　林曼宁收回手机，点了几下又把手机冲着张柏宇，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覆盖在上面的是鲜红的删除键，“我把照片删了，但你得记得，别再出现第二张。”

　　指甲敲在删除键上，照片消失不见。林曼宁向张柏宇身后瞟一眼，飞快把手机按下。张柏宇回头，赵岚竹正转过身来，朝他们跑来。

　　赵岚竹刚在林曼宁面前站定，就被林曼宁揽进怀里，“我要走了，咱们下次见。”

　　但林曼宁和赵岚竹心里都清楚，下次遥遥无期。可能三年，可能七年，可能更久。林曼宁在递交工签申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坦然接受，留在国外的代价就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频繁地见到国内的家人朋友。

　　赵岚竹把脸埋在林曼宁披着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下次回国一定要联系我。”她又拍拍林曼宁的后背，松开抱着林曼宁的手。

　　林曼宁拉过在旁边立着的行李箱，转头朝安检口走。走出几步，林曼宁又回头，冲赵岚竹笑笑，转向张柏宇：“别忘了你说过什么。”

　　赵岚竹有些意外，张柏宇只是朝林曼宁挥挥手，“起落平安。”

　　直到林曼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内，两个人才准备离开。赵岚竹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接电话回来后，张柏宇的状态就不太对，变得沉默寡言，还有些紧绷。

　　“曼宁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在国内好好照顾你。”

　　赵岚竹有些眼热。林曼宁总是这样，围着她像鸡妈妈一样护崽，似乎在见第一面时就已经默认，自己这个有点内向的人需要她的帮扶。而这个人，马上就要飞回枫国，要定居在那个和自己时差十二个小时的地方。

　　“那你说什么了？”

　　两个人停下脚步，贴在墙根，给机场里的清洁车让路。张柏宇从裤兜掏出纸巾，递给赵岚竹，有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她的眼角。赵岚竹转头看着窗外正在跑道上滑行的飞机，把纸按在眼角，错过张柏宇炽热的视线。

　　“我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