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29、Chapter 29 新婚快乐

　　孟嘉韬要结婚了。

　　他的工作室在江市已经算是站稳脚跟，庄越毕业这年，国考考上了江市公务员，两人见了双方父母，敲定下来要结婚的事情。庄越还没毕业，婚房就装修好了，又等了半年散味道，终于可以结婚。

　　张柏宇和孟嘉韬一起吃饭时曾经问过他，怎么定下来的要结婚？没有求婚吗？

　　孟嘉韬就笑，笑完眼睛有些红。当天孟嘉韬喝了点酒，说话颠三倒四，张柏宇还是整理出来事情的前因后果。

　　孟嘉韬是准备了求婚的，虽然父母都已经定下来，等庄越毕业就结婚，但他还是想给她个惊喜。

　　他知道庄越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被求婚，早早就开始筹备，定做戒指，准备等庄越毕业旅行时，在旅途里求婚。定好戒指取回家那天，孟嘉韬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准备把戒指藏在外套口袋里，那件外套不穿就挂在门口，出发前再藏到箱子里。

　　孟嘉韬按计划进门，挂好衣服就往厨房钻，端菜出来时，庄越已经拿好碗筷坐在桌边，依旧穿着家居服带着毛茸茸发箍，一条腿搭在餐椅上，没有任何异常。

　　等吃完饭孟嘉韬准备收拾碗筷，庄越按住了他的手让他坐下。他以为是她毕业前遇到什么烦心事想跟他倾诉，二话不说就准备开哄。刚坐稳，庄越一言不发从家居服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在桌子上。

　　孟嘉韬一看那个盒子就认出来是自己装戒指的盒子，大脑里一片空白，又怕是自己认错了，慌里慌张去门口掏自己的外套兜，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

　　庄越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孟嘉韬跌跌撞撞，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下甚至还笑出声，让孟嘉韬慌得更厉害。

　　孟嘉韬哆哆嗦嗦往餐桌走，不知道自己是该装糊涂还是直接往下跪，庄越先他一步开口：“孟嘉韬，咱俩结婚吧。”

　　孟嘉韬看着庄越朝自己伸出手，知道此刻自己该怎么做。他终于走到餐桌边，拿起桌上那个盒子，下午在店里确认时闪闪发光的戒指也不负众望地闪烁出耀眼的火彩。孟嘉韬连围裙都没脱，就那样单膝下跪给庄越套上戒指。

　　庄越没哭，倒是孟嘉韬哭得稀里哗啦。他庆幸还好自己把给庄越的信写好了，去自己枕套里把信掏出来。庄越跟着他一路回卧室，坐在床边把信看完，一边哭一边绕到床的另外一边，从自己枕套里也掏出一封信。

　　两个人又是一阵抱头痛哭。

　　到现在孟嘉韬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平时洗衣服前都会问孟嘉韬他的衣服哪件需要洗的庄越，偏偏在那天看孟嘉韬的外套极其不顺眼，就想把那件衣服洗了。

　　他问庄越，连庄越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婚期定在九月。

　　婚礼就在江市办，张柏宇是理所应当要当伴郎的，和公司提前请了假。庄越的其中一个伴娘婚礼前一周突然有事不能来，只能重新找人。孟嘉韬忙得焦头烂额，一听庄越找不着合适的人，问她要不要问问赵岚竹。

　　庄越有些犹豫，虽然她和赵岚竹见过几次，聊得也很投缘，但庄越家那边有着伴娘当的次数不能太多，不然会影响自己的姻缘的说法。虽然庄越本人并不讲究这些，给自己的师姐和朋友当过好多次伴娘，但担心赵岚竹会介意。

　　孟嘉韬听完自己老婆的顾虑，拍板决定让庄越再问问别人，实在找不到人他再去问赵岚竹。

　　婚礼前三天，庄越还是没找到能抽开时间的合适的人。求助信息最后还是发到了赵岚竹手机上。

　　出乎意料地，赵岚竹很痛快地答应，没收孟嘉韬发的路费转账，说自己请假没问题，到时候坐张柏宇的车过来。

　　张柏宇签下青城的工作后，父母没什么表态，只是不声不响地给张柏宇定了辆车，纯电车，给张柏宇代步用，说想买更好的自己换。

　　虽然张柏宇看着父母的白头发心里泛酸，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青城的高新产业比景城发展得快很多，如果回景城，他不一定找得到这么好的工作，也一定会和赵岚竹再次分开。

　　到了出发当天，赵岚竹对着车牌找到张柏宇的车，敲敲窗户指指自己的箱子，张柏宇想下车，被赵岚竹按住车门推回去，再开门下来时，赵岚竹已经把自己的箱子塞进张柏宇的后备箱。

　　绕回车前，赵岚竹还在犹豫是坐后排还是副驾，张柏宇已经替她拉开了副驾的门。赵岚竹刚钻进去，就发现脚下塞着一袋零食。张柏宇坐回驾驶位系安全带，“给你买的，路上无聊吃。”

　　赵岚竹从自己包里掏出一袋鱿鱼丝拍在张柏宇胸前，“我也给你准备了，想吃什么我给你递。”

　　青城到江市开车要两个小时。孟嘉韬和庄越在酒店等着他们。张柏宇和赵岚竹到的时候，孟嘉韬正看着天气预报愁得搓头发。孟嘉韬和庄越的婚礼是草坪婚礼。可天气预报显示，婚礼当天江城会有雨。好在酒店有备用宴会厅，如果下雨，午宴就搬回室内，只是满足不了庄越办户外婚礼的心愿。

　　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相信父母选的黄道吉日。庄越想着赵岚竹刚坐了几个小时车来，也还不认识其他伴娘，拉着赵岚竹就要带她出去按摩，顺便到处走走。赵岚竹自然是没意见，酒店房间庄越孟嘉韬他们也都已经定好了，不用自己操心。被拉着向外走时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箱还在张柏宇车上。她扭头想找张柏宇，张柏宇接住她的目光，指指手机示意她看微信。

　　“箱子一会儿我先放到我房间，等你回来给你送过去。”

　　赵岚竹回了个ok的手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张柏宇打开后备箱把自己和赵岚竹的箱子拿出来，被银白色晃了下眼睛。他定睛一看，赵岚竹箱子的提手上，绑了一节银白色丝带。

　　他好像知道这节银白色丝带的来历。

　　他回后座拿出自己平时上班背的双肩包，肩带上缠着同样颜色的一节丝带。在风吹日晒里，丝带已经稍稍变了颜色，宽度也因为被抻长有所变化，但依然能辨别出，两节丝带出自同一盘丝带。

　　张柏宇的这节丝带，来自自己毕业时的那束花。那束赵岚竹亲手包的花。

　　张柏宇站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远处有车的喇叭声，潮湿的空气扑在他脸上。他低头摸过赵岚竹箱子上那节丝带，咬紧后槽牙。

　　赵岚竹，挂丝带是因为丝带买多了当装饰，还是其他原因？

　　赵岚竹来敲门拿箱子时，发现提手上的丝带不见了。

　　她把箱子翻了个方向，发现只是丝带落在另外一侧，刚才因为视线原因才没看见。她暗暗松一口气，还好自己系的够紧，张柏宇似乎也没认出这条丝带。

　　赵岚竹几乎是刚躺在按摩床上就想起，自己的箱子上绑着一条和送给张柏宇的花上一模一样的丝带。当初给张柏宇做完花，丝带还剩一半，她想起高中时，班里早恋的同学会暗戳戳地用一样的鞋带，鬼使神差地，她把剩下的丝带捆在自己的箱子上。

　　她猜张柏宇不会记得这条丝带。

　　赵岚竹关上门，张柏宇听着门外轱辘压在地毯上沉沉的声音，和刷卡进门的声音，躺回大床上。他差点就想把那条丝带解下来，来试探赵岚竹的反应。理智告诉他，不能碰赵岚竹的东西。可刚才赵岚竹因为那条丝带而紧张的反应，没逃过他的眼睛。

　　张柏宇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留着丝带的人，不止他一个。

　　婚礼当天，艳阳高照，一朵乌云都没有。

　　赵岚竹站在庄越斜后方，看着孟嘉韬把手捧花递给庄越，在西服的掩盖下，孟嘉韬的手看起来稳得不像话，赵岚竹却注意到，手捧花在微微颤抖。

　　花是鲜切的，有水珠被抖落在庄越的裙子下摆。

　　赵岚竹第一次好奇，结婚究竟是什么感觉？长到现在，她参加过太多次婚礼，家里的哥哥姐姐，身边的同事，周围的朋友。她见过新郎在交换戒指时手抖得套不上戒指，见过新娘在读信时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读不出，见过两方父母背过身的眼泪。也有同事和老公是相亲认识后火速结婚，她在台下看着两个还不太熟悉的人喝交杯酒。

　　她好奇，婚礼的台子会不会听见站在上面的人的心声？站在台上的人，为什么会流眼泪？

　　孟嘉韬的手看起来好像不抖了，但是声音开始颤起来。

　　赵岚竹看着正翻箱倒柜找婚鞋的张柏宇，他吊在柜子隔板上，靠拉引体向上看上层柜子有没有婚鞋的影子。她没忍住笑出来，张柏宇似有所感，一松手跳到地上，朝她看来。

　　赵岚竹赶紧落下嘴角转开视线，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刻背叛组织。

　　婚鞋其实就藏在房间门后。只是孟嘉韬一冲进门，门就开着，门口又站着进不来房间的人挡着，门就一直没有被关上，挂在门口的婚鞋就也一直没有被发现。

　　最后连庄越都忍不住了，让孟嘉韬快点去关门。孟嘉韬还傻傻地拉着庄越的手，问庄越是不是要关门骂他。

　　张柏宇在另一边已经把站在门口的人都劝走，砰的关上门。亮闪闪的婚鞋就挂在门后。

　　婚礼没什么繁杂的仪式和互换誓言环节，两个人一起牵着手对父母鞠躬，又举杯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最后大家一齐泼出手里的花瓣，留下一张合照。

　　到了接手捧花的环节，大家都吵吵嚷嚷地离开座位，挤在空地上跃跃欲试。赵岚竹偷偷拎着裙摆后退，靠在拱门侧边的花柱上。背后的草坪被踩倒，细腻的沙土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混在人群嬉闹的声音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赵岚竹忙着看庄越的手捧花究竟花落谁家，也没注意到背后的声响。

　　手捧花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另一个伴娘怀里。昨天她和赵岚竹提起过，自己年底就要结婚了。

　　赵岚竹看着她冲上去和庄越拥抱，孟嘉韬笑着弯腰给庄越整理裙摆，司仪热情高涨地在一旁主持流程，围成半圆的人群鼓掌起哄，一时间没人注意到赵岚竹站着的这个角落。

　　“怎么不去接捧花？”

　　背后传来声音，赵岚竹惊得向前一躲，一头撞在花柱上，力道不大，只撞下几瓣淡粉色的花瓣。

　　她回头看见张柏宇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胸前的伴郎胸花在微风里摇动。台上的司仪已经听完伴娘的发言，正在祝在场其他朋友也可以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赵岚竹看着眼前还等着自己回应的张柏宇，眼睛笑成一条缝：“我不用去找幸福了。”

　　话锋一转，她反问张柏宇:“你怎么不去？”

　　张柏宇听见她的回复就也开始笑，“我也不用去找了。”

　　掌声震落挂在花墙上的仿真花瓣，晃晃悠悠飘落在赵岚竹肩头，赵岚竹低头拂去花瓣，抬头接住张柏宇的目光，眉目流转，赵岚竹恍惚以为，自己拂去的那朵花瓣，出现在了张柏宇的眼眸里。

　　婚礼后，赵岚竹和张柏宇没急着回青城，而是两个人一起去了江市的海边。赵岚竹正跃跃欲试地刷起裤腿，准备脱鞋踩水，被张柏宇拉住手腕。一触即分，赵岚竹的动作停下后，手腕上的热源就离开皮肤。张柏宇自己脱鞋踩进海浪里，朝赵岚竹招招手，“水不凉，下来吧。”

　　赵岚竹规规矩矩把鞋和张柏宇的并排放在一起，一脚踩进水里。两个人并肩走在岸边，没有拉开太大距离，和其他来海边玩的情侣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