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23、Chapter 23 爱错

　　冷战的一个星期里，张柏宇回了趟景城，去了趟海边。

　　用指纹打开家里的锁时，家里没人，爸妈都还在上班，只有茄子摇着尾巴过来迎接他。

　　他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茄子叼着玩具过来想和他玩拔河，被他无力的动作惹毛，自己叼着玩具去角落里扯。张柏宇认出茄子叼着的那个玩具，还是赵岚竹回国前寄来的其中一个，已经赶超之前茄子喜欢的小黄鸭，跻身成为茄子最喜欢的玩具之一。

　　赵岚竹，又是赵岚竹。

　　天暗下来，张柏宇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茄子三番五次踩上沙发，闻了闻他还有鼻息又跳下去。妈妈回来时家里没开灯，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了一跳，哎呦一声拍开客厅的灯。

　　张柏宇没睡着，又没想好怎么和妈妈解释突然回家，开始闭着眼睛装睡。他听着妈妈的脚步逐渐近了，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趿拉着拖鞋走远，压低声音给爸爸打电话：“老张，大儿子回来了，你买点活虾回来给儿子做。”

　　妈妈熟悉的香味又在靠近，软软的毯子被披在身上。本来是装睡，结果真的睡着了。

　　被叫醒时张柏宇还有点迷茫，一睁眼看见爸爸的脸才想起来自己回家了。见他坐起来，爸爸接着回厨房挥锅铲，叫他洗手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张柏宇家的饭桌上说话很少，大多数时候三个人都是安安静静地吃过饭，吃过饭再好好聊天。但也有例外，比如今天。妈妈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在张柏宇和白灼虾搏斗时开口：“儿子，怎么刚开学不长时间就回来了？”

　　张柏宇捏着虾头茫然片刻，根本没听清问题，回忆了下妈妈问了什么，才回答:“没啥，最近不是秋招嘛，回来准备准备面试。”

　　爸妈对视一眼，这次换爸爸提问：“你不是要留在青城？”

　　张柏宇手里刚剥好的虾被捏断尾巴，掉在趴在桌下的茄子头上，被茄子一抖吃进嘴里。张柏宇却没管那只到嘴飞了的虾，没回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吃过饭，张柏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带着耳机看小鬼当家。他没把茄子放进来，只留自己一个人。妈妈推门进来给他送了一盆水果，把盆放在桌上没急着走，站在张柏宇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张柏宇把电影暂停，扯下耳机，“怎么了妈？”

　　妈妈只是静静看着他，语气慈祥，“是不是跟人闹别扭了？”

　　他反问对自己极尽温柔的母亲：“妈，如果年轻的时候我爸正追你，结果要调到外地工作，你会留他吗？”

　　妈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抬起，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极快落下去，“儿子，不用问我这个问题。”

　　“听你爸说，你喜欢的女孩就是上次给你从国外寄东西的那个。”

　　张柏宇低低嗯一声。

　　“如果她在国外有更好的工作机会，你会请求她回国吗？”

　　张柏宇下意识摇头，又反驳:“这怎么能一样呢？”

　　妈妈失笑：“怎么不一样呢？你喜欢她，但你也不想让她放弃更好的前途。”

　　“儿子，你要付出什么，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不能把这份选择的责任推在别人头上。”

　　说完这句，妈妈施施然推门出去了，出去前还把张柏宇桌上空了的水杯拿走。

　　张柏宇好像懂了，又没完全想通。他又在家待了一天，和爸妈告别，准备自己去海边的小城待几天。

　　站在海边的堤岸上，海浪拍到堤岸边的石头上，堤岸上还有涨潮时留下的潮湿的痕迹。

　　风很大，张柏宇的手露在外面，没几分钟就冻得僵直。软壳冲锋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扣在头上的棒球帽被吹飞，被张柏宇一把抓在手里。他看着不远处的沙滩上，有小孩在大人的搀扶下蹒跚地留下一串脚印。

　　天灰蒙蒙，海也灰蒙蒙。天和海在远处的交界线已经不甚清晰。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在堤岸下的礁石上，连海鸥都没有在这片海域上空游荡，天地之间，除了海浪翻卷的声音，一片寂静。

　　背后传来交谈声，张柏宇侧身给他们让路。转头看着这对年轻的爱侣走到堤岸尽头，两道身影相互依偎。他转头看着两个人，男孩耐心等着女孩整理被吹乱的发丝，手里握着大大小小不同的设备，女孩简单摆了几个姿势，凑近看了看照片，两手分别捂在男孩冻红的鼻头和右手上。

　　两个人搀在一起往回走，路过张柏宇时，张柏宇听见女孩清脆的声音，“这儿太冷啦，咱们快回去。”

　　堤岸上又只剩下张柏宇一个人。

　　他也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慢慢往海滩上走。

　　太冷了。这里真的好冷。

　　他在风吹得像是能把脑浆吹出来的海边，想明白了妈妈的话，也想明白了赵岚竹的沉默。赵岚竹不是在考验，不是在推拒，是她不能说。而恰恰就是她没有说，张柏宇知道，她应该也是在乎自己的。如果不在乎，大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说挽留的客套话。

　　因为在乎，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算是要留在青城，也不应该是由赵岚竹说出那句“你留下来吧”作为原因。是他自己想留下，是他自己不想离开有赵岚竹的青城。

　　张柏宇没急着回景城。他每天就在小城里随便乱转，逛逛博物馆，在海边的公园蹬自行车，或者哪也不去，就坐在酒店的窗户前看太阳升起落下。

　　直到两天后，张柏宇坐在能看到远山的咖啡馆外喝美式。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抬头看蓝的发白的天和刺眼的太阳，突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是时候了，是时候回去了。

　　张柏宇掏出手机定当天下午的机票，回酒店收拾行李退房，打车去机场一气呵成。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等什么，但是等到今天，他知道，他想回去见赵岚竹了。

　　飞机落地，张柏宇正准备给赵岚竹发消息，却先一步接到了师兄的电话。

　　“柏宇，上周你和我们经理谈过之后，团队整体都觉得你不错，你这边要是没什么其他问题就准备给你发意向书了哈。”

　　谢过师兄挂断电话，张柏宇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从飞机上下来，晕晕乎乎的。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反倒显得自己前几天的纠结内耗像个笑话。

　　他欢天喜地点开和赵岚竹的聊天框，问赵岚竹晚上有没有空。

　　消息是秒回的，但只有冰冷的五个字：没空，改天吧。

　　张柏宇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