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24、Chapter 24 剖心

　　赵岚竹是真的没空。张柏宇给她发消息时，她刚从会议室出来，在会上领了一大堆活没做，今晚还有社招新入职的同事约了一起吃饭。赵岚竹庆幸于今天事情多，有熨帖的借口拒绝张柏宇，拒绝了也没什么负罪感。其实她想躲着张柏宇。张柏宇的信息一来，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决断。无论是要留下还是要离开，赵岚竹都不想在工作日的晚上面对这个消息。虽说自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她依然需要时间做思想准备，怎么面对一个多星期没联系的张柏宇。

　　可她忘了，利用文字能传达出意思，也可能会让人曲解原意。赵岚竹忙过一轮才想起来，似乎自己发过消息后，张柏宇没有新消息回过来。没有问改天是哪一天，也没有问自己在忙什么。

　　她点开电脑上的日历，今天周四，明天也许就是个好时机。她叹口气，惹得坐在旁边的同事攥着捏捏转过转椅惊恐地看她：“客户又有新意见吗？”

　　赵岚竹没忍住笑出来，“没事，我就叹口气。”

　　同事显然已经被难缠的甲方吓出PTSD，拉着椅子转回去，手里的捏捏被挤成扁片，被放回桌上时都还没还原成鼓鼓囊囊的可颂模样。

　　赵岚竹拿起手机溜号，打开购物软件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买个捏捏放工位，又想起来本来拿起手机是想约张柏宇，一边唾弃自己工作后越来越不好使的脑子，一边打开微信。

　　果然自己回复张柏宇的消息还停在最后一句。

　　她想了想，在屏幕上敲下：“明天要不要等我下班一起去湖心公园？”

　　才刚发出去，电话就催命般开始震动，赵岚竹瞟了眼来电显示，不是张柏宇，是尊贵的甲方。她认命地接起电话，开始解答项目细节问题。

　　挂断电话，赵岚竹早就忘了去看张柏宇的回复，头昏脑胀地拿着刚才电话中记下的要点去和同事对齐，忙完和同事一起去吃饭时才想起来，还有张柏宇这么一茬事。

　　张柏宇早就回过消息，“好，明天我去接你。”

　　没什么多余的话，也早就过了拒绝他不用过来接的回复时间，赵岚竹想叹气，又生生憋回去，举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把不安和失控感一起压下去。

　　很幸运地，周五不用加班，赵岚竹卡着六点一到，就拎起包和同事打个招呼往外冲，同事一边往包里塞电脑一边喊赵岚竹等等自己，赵岚竹按着开门键见缝插针地回头朝她挥挥手，“有事！我先走了。”

　　张柏宇已经等在楼下。穿着白色圆领打底衫，套着棕色夹克，手里提着蛋糕放在花坛边，低着头玩手机。赵岚竹朝他冲过去，快要到时又放慢脚步，被工作压下去的紧张又反上来。没等赵岚竹喘匀气，张柏宇已经收起手机抬头看她。

　　“来了怎么也不给我发个信息？”

　　“发了你就能下班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是一愣。张柏宇懊悔自己本来是开玩笑的话，说出口却像指责，赵岚竹以为自己昨天回消息的语气太僵硬，张柏宇心里有气。两个人就尴尬地站着。

　　赵岚竹正准备接过张柏宇手里的蛋糕自己拿着，包已经被张柏宇抓在手里。赵岚竹条件反射地抓住一根包带，张柏宇扯着另一根，蛋糕也牢牢提在手里。张柏宇从赵岚竹手里解救出另一根包带，左手提着赵岚竹的包，右手提着蛋糕，一言不发地朝湖心公园的方向走。

　　赵岚竹想起自己包里沉甸甸的电脑和电源线，想把包拿回来自己背，又知道在晚高峰电动车横行的马路上叫住张柏宇实在危险，只能安安分分跟在张柏宇身后，张柏宇隔几秒钟就要扭头看看赵岚竹在不在，扭头频率快得都让赵岚竹催他赶紧看路，自己能跟上。张柏宇还是停下脚步示意赵岚竹去自己前面走，赵岚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后的那道影子，两个人又开始沉默地竞走。

　　一进公园，张柏宇立马追到和赵岚竹并肩的位置，肩膀轻轻靠住赵岚竹的肩膀，往湖边的长凳边走。赵岚竹拍拍凳子上的浮灰，正准备坐下，被张柏宇拦住，他先掏出纸擦了一遍凳子，又脱下自己的夹克铺上去，赵岚竹看他的打底衫只有薄薄一层，想脱下自己的外套，又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纯白外套，沉默地把脱到一半的外套穿回去。她开始怀疑，今天到底是不是好时机，怎么有一些许出师不利。

　　赵岚竹还在穿脱外套时，张柏宇已经坐下拆开蛋糕的包装，把蛋糕端出来，“没吃晚饭，吃点蛋糕垫垫吧。”

　　张柏宇好像并不介意赵岚竹的沉默，递给赵岚竹一个叉子后等着赵岚竹坐下。湖里有人在划船，湖边的空地上有上年纪的人拉着音响跳广场舞，背后的绿道上有消防官兵排着队环湖跑步拉练。在一片热闹喧嚣里，赵岚竹和张柏宇安静得像是坐在一片欢腾的游泳池边的救生员。

　　张柏宇捧着蛋糕，两个人一人一边挖蛋糕吃，很快就把一个四寸蛋糕分干净。赵岚竹从包里翻出湿巾给张柏宇擦手，踌躇着开口说出到公园后的第一句话。

　　“我很想你。”

　　“我会留在青城。”

　　赵岚竹发誓，自己这句话是深思熟虑过说出口的，最能贴近张柏宇问过她的问题的答案。打好的腹稿被张柏宇这一句话都堵回去，她扭头细细观察张柏宇的侧脸，看到他颈侧因为冷风吹过竖起的绒毛。

　　“你已经决定了吗？”

　　张柏宇也扭过头看她，眼睛在路灯的照射下亮亮的，“对，工作已经有保底了。”

　　事实上，从赵岚竹说出那句想他后，张柏宇的脑子就已经停止运转。他要分出精力克制嘴角不要上扬得太过分，不去注意在他旁边的赵岚竹的浅浅的呼吸，还要调整呼吸控制过快的心跳。

　　他留出几分注意力去瞄旁边的赵岚竹，赵岚竹的脑袋跟着湖里的一艘鸭子船从左到右，目送鸭子船游走又抬头去追慢慢飘着的云，又低头看收拾好的蛋糕盒子包装，左手手指垂在腿边，扣住裤线，毫无预兆地抬头。张柏宇来不及躲闪，直直撞进赵岚竹的眼睛。

　　赵岚竹可能也没想到张柏宇在看自己，眼睛里有张柏宇从来没见过的依恋，橙黄色的路灯刺进赵岚竹黑白分明的眼睛，赵岚竹微微眯了下眼睛，没躲开刺眼的灯光和张柏宇的目光，继续投下重磅炸弹：“你能留下，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