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21、Chapter 21 心甘情愿

　　赵岚竹搬回家住后就歇了继续找实习的心思。她严重怀疑这份工作给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必须得依靠在家当米虫来缓解症状。她秋招没收到太满意的offer，没成想实习转正这条路比秋招还费劲，hc说变就变，她只好孤注一掷地准备春招和下一年的秋招。

　　万幸，赵岚竹的老东家，青城的会计师事务所咨询线刚好有hc，赵岚竹昔日的带教发信息问赵岚竹要不要来，入职可以直接留在原有的组里，于是赵岚竹火速入职。确定在六月提交完论文拿到毕业证后，八月开始上班。

　　在赵岚竹公司楼下等着赵岚竹第一天下班的张柏宇，给妈妈打了电话。他先说秋招马上就要开始，从自己的老师是院士说到自己研究生同门都留在青城工作，从青城发展快说到自己的师兄可以帮忙介绍工作，最后，张柏宇和妈妈说了一句：“妈妈，我不会回景城了。”

　　对面有短暂的沉默。张柏宇家并没有家业要继承，父母也并不强迫张柏宇回景城工作。但似乎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默认规则，前段时间张柏宇回家，妈妈爸爸两个人都已经在看最近景城新开发的楼盘。他知道那是给他看的，所以才要特意打这通电话。

　　声音再响起，电话那边换了人，爸爸的声音里透露着几分无可奈何:“为什么？”

　　张柏宇刚想重复自己刚才那套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解释，起了个头就被打断，“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女朋友在青城？”

　　这是他爸爸第一次没看穿他，长到二十五岁没白长啊张柏宇。

　　“爸，我没有女朋友。”

　　“上次给你寄东西的女孩工作了吗？”

　　“工作了。”

　　“在哪？”

　　“……青城。”

　　“但我不是为了她，”张柏宇努力辩解，“硕士在青城读，认识的人和资源都在青城，对于我来说青城就是很好的选择。”

　　“就算你追不上人家，你也会心甘情愿地留在青城？”

　　“对。”

　　“行，”电话那头的爸爸叹口气，“你先找工作吧。”

　　张柏宇知道这是松口了的意思。

　　至于张柏宇为什么会在赵岚竹上班第一天就等在公司楼下，这件事要从赵岚竹从江市搬走时开始说起。赵岚竹搬走前正准备约孟嘉韬和庄越一起吃饭，孟嘉韬接了个项目，价高但是要的也急，他得赶工没空出来。

　　这顿饭就变成了约在赵岚竹找到正式工作时再一起庆祝，可庄越年底有考试，最近到了冲刺阶段，孟嘉韬在江市陪她，庄越本还想让孟嘉韬来青城一趟，被其他三个人严词拒绝。最后又变成了张柏宇和赵岚竹两个人吃饭。

　　刚挂断电话，孟嘉韬的视频邀请就打进来。他接通，孟嘉韬和庄越两个人的脑袋挤在屏幕里，问他现在在哪。张柏宇给两个人转着圈展示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孟嘉韬赞许地点头：“对对，这种态度就对了，追人就得这样。”

　　张柏宇假装网卡没听见，也没说话。

　　孟嘉韬看着张柏宇人物不动，后面的树叶倒是被风刮得沙沙响，无语地哼了一声没戳穿他，给庄越捏碎一个纸皮核桃让她吃，问张柏宇：“你俩一会儿去吃什么？”

　　“火锅。”

　　“又吃火锅，你俩怎么老去吃火锅。”

　　“赵岚竹爱吃。”

　　“赵——岚——竹——爱——吃——”孟嘉韬在屏幕那边摇头晃脑，连庄越都没忍住捂着嘴笑出来。

　　“说我什么呢？”赵岚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在张柏宇旁边站定，扑棱着手指和孟嘉韬和庄越打招呼。张柏宇把手机往赵岚竹的方向递，偏头闻了闻，赵岚竹今天喷了香水，柑橘调。

　　庄越拧了一把孟嘉韬的胳膊，暗暗提醒他赶紧挂电话，孟嘉韬谈恋爱后最大的特点就是庄越指哪他打哪，心领神会地随便找了个借口，和赵岚竹两人告别后火速挂断电话，留下张柏宇和赵岚竹面面相觑。

　　吃饭的地方就定在赵岚竹公司附近，两个人步行十分钟就可以走到。张柏宇绕到赵岚竹另一边，把她护在里侧，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第一天上班很顺利，还是一会要去吃火锅而高兴，难得地露出点不沉稳的样子，走路一蹦一跳，海藻似的头发跟着她的动作上下一跳一跳。

　　张柏宇高三时就知道赵岚竹喜欢吃火锅。高考前放最后一个月假回学校的当晚，赵岚竹和林曼宁在课间聊天，张柏宇坐在孟嘉韬座位上。他听见赵岚竹冲林曼宁抱怨，“学校里怎么就不能开个火锅窗口，那样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进了火锅店，服务生把他们带到空座上，一边是沙发，一边是木椅子。赵岚竹泥鳅一样滑进沙发，“我想坐沙发。”

　　张柏宇点头，去拉另一端的木椅子，“行，我坐这边。”

　　赵岚竹把皮面沙发拍得震天响，“你也来坐这边就好了。”

　　张柏宇做梦似的飘到沙发边坐下，他太紧张，没注意到赵岚竹在他坐下后，这整个脊背都绷直起来，又重新塌回去。

　　赵岚竹承认她今天有点兴奋过头。回到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办公楼，甚至是熟悉的工位，她太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用面对未知。在这种熟悉的包裹下，赵岚竹有足够的自信认为，似乎生活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里，她可以表达出高浓度的感情。那句话说出口时她就有点后悔，但是张柏宇已经坐了过来，她只能干咳两声盖过自己心虚的心跳。

　　没吃多长时间，背后的卡座来了新的客人，刚坐下，赵岚竹就听到咔哒一声打火机的轻响，随后就是让人窒息的烟草味从背后飘来。她顿时食欲全无，放下筷子，十分珍惜地呼吸一口还清新的面前的空气，重重呼出去。

　　放筷子的声音很轻，叹气的声音也很轻。但张柏宇听到了。他不抽烟，也不喜欢闻烟味。旁边的赵岚竹已经左手托腮，手指挡在鼻子下方。

　　张柏宇了然，回身拍背后人的肩膀，“兄弟，别抽了呗，我哮喘闻不了烟味。”

　　没想到长满络腮胡的人龇出一口黄牙，“你哮喘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儿公共场合，我想抽就抽。”

　　张柏宇指旁边墙上贴的禁烟贴士：“人这儿写了不让抽烟。”

　　“嘿——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络腮胡站起来，手里的烟还没熄。张柏宇的手一个劲在鼻子前扇风，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络腮胡猛吸一口烟，把烟蒂按在旁边桌子的空盘里，开始撸袖子。

　　赵岚竹心里一紧，抓住张柏宇的衣服下摆，抄起手机，“我录像了，要是真出什么事咱们就警局见吧。”

　　络腮胡听到录像和警局，撸袖子的手迟疑了片刻。围在旁边的服务生抓住机会赶紧上来劝：“先生，咱这儿危险物品多，抽烟容易着火。”

　　络腮胡找到台阶顺坡下驴，“哼，不抽可以，给我换个地方坐，我嫌病秧子晦气。”

　　服务生赶紧应声，给络腮胡把刚上的锅端到靠近门的位置，张柏宇一直死死盯着络腮胡，直到他在门口坐下。

　　烟味还没散干净，赵岚竹松开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张柏宇的衣服下摆，扔下黑屏的手机，问张柏宇：“你还好吧？”

　　张柏宇用自己的手背碰碰赵岚竹冰凉的手背，“没事，吃饭。”

　　吃过饭张柏宇正准备结账，被赵岚竹一把按下，“我都上班了，哪有让你结账的道理。”张柏宇躲开赵岚竹的禁锢，手机右手倒左手，把自己的付款码亮给服务生，接过小票核对，发现折扣栏标着折扣。

　　服务生还没走，张柏宇出声确认：“账是不是算错了？”

　　服务生狡黠地眨眨眼睛，弯下腰压低声音解释：“老板给你们打的折，说感谢你们阻止其他客人在店里抽烟。”

　　走出饭店，照例是张柏宇送赵岚竹回家，本来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天，聊起刚才在饭店，赵岚竹笑起来，“我其实没录像，就赌他相信呢。”

　　张柏宇正色：“一个人的时候别这么冒险，能好好说就好好说，对面不好好说你就找老板，实在不行就报警。”

　　赵岚竹住的小区就在下一个街口，两个人已经能隐约看到小区大门。赵岚竹停下脚步，和她并肩的张柏宇刚迈出一步就察觉到她的停滞，扭头看她。

　　赵岚竹盯着张柏宇，“那你是真的有哮喘吗？”

　　张柏宇摊摊手，“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