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19、Chapter 19 回礼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即使是在上班，一个月时间还是会过得很快。赵岚竹生日这天，正好赶上休息日。再熬一周就是春节假，赵岚竹的实习也就到期，她最近已经在找年后的实习。

　　生物钟使然，即使是休息日，赵岚竹也早早醒来，躺在床上回了几条微信，和爸妈打了个视频，收了两个人分别发给自己的转账后，再往下划消息列表，发现林曼宁零点时给她发了生日祝福。她算算时间，现在刚好是林曼宁吃晚饭的时间，赵岚竹简单地回了林曼宁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视频，对面没回复。

　　赵岚竹又赖在床上玩了会手机，从被子堆里爬出来叠好被子，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除螨喷雾对着床喷了几下，晃到卫生间洗漱。所有流程都和平常的一天没有区别。刚把牙刷塞进嘴里，林曼宁的视频就打过来。

　　赵岚竹拔掉在床边充电的手机，接通视频顺手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嘴里含着电动牙刷，轰轰隆隆地和林曼宁打了个招呼。

　　林曼宁已经回家卸了妆，头上别着卡子，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睡衣，乍一看似乎还是十八九岁的小女孩。赵岚竹指指自己满嘴白沫，低下头咕噜咕噜漱口，林曼宁就撑着下巴等。直到赵岚竹重新出现在屏幕里，两个人才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

　　“小岚竹，给你的生日礼物收到了没？我这查物流在口岸一直不更新，也不知道是没到还是没更新物流。”

　　赵岚竹的名字有点像懒猪，林曼宁刚开始叫赵岚竹“小岚竹”时还在高中，那时两个人也才刚熟悉起来，赵岚竹还听错过，林曼宁叫出口也意识到不对劲，急急忙忙解释一通，生怕一个误会影响两个人的关系。不过赵岚竹倒觉得这个叫法也挺好，很亲近，就继续让林曼宁这么叫了，一叫就叫到现在。

　　赵岚竹凑近手机查物流提醒，发现没有取件通知，又退回合适距离冲林曼宁摇头。林曼宁一拍桌子，镜头跟着晃了晃，“委屈你再等几天小岚竹，这个海运就是如此不靠谱。”

　　赵岚竹看林曼宁有点着急，开了个玩笑，“给我买什么了林小姐，要不要我游个泳去拿？”

　　林曼宁果然被逗笑。赵岚竹高中的冷笑话都是讲给林曼宁的，此人也是很给面子地每次都笑，愣是把冷笑话讲成热笑话的效果，带着孟嘉韬也跟着笑。

　　手机在架子上放着，赵岚竹也没特意坐在桌边和林曼宁聊天。两个人早都习惯了开着视频各做各的，赵岚竹这边开着水龙头哗哗洗脸，林曼宁那边刺啦刺啦不知道在煎什么东西。赵岚竹听见动静，挂着水珠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屏幕：“你还没吃饭啊？”

　　“晚上吃菜叶子没吃饱，回家吃点米线。”林曼宁把煎蛋倒进碗里，扫了一眼镜头，赵岚竹正拿着粉扑，她立马放下锅，

　　“今天要出门啊？”

　　林曼宁知道赵岚竹不喜欢化妆。平时上班会礼貌性地化点淡妆，私下基本不怎么化妆。

　　赵岚竹点头，脸颊被粉扑拍得有些红，“嗯，中午和别人吃个饭。”林曼宁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确定：“张柏宇？”

　　赵岚竹“哎”一声，“你怎么猜到的。”

　　林曼宁看着隔着手机像素都忽略不掉的赵岚竹的通红的耳朵，顿觉辛辛苦苦煮的番茄米线都失去了一些香味。她吸溜一口米线汤，等着赵岚竹喷完定妆喷雾，很谨慎地坐在岛台边的矮凳上，才开口发问:“你们准备在一起了？”

　　出乎她的意料，赵岚竹给了她否定的答案。林曼宁在感叹张柏宇前路漫漫的同时，又欣慰地喝了口米线汤。太美味了，她的好闺蜜也还没失去理智，虚惊一场。

　　林曼宁看着赵岚竹因为不愿意戴隐形眼镜，只能凑在镜子前化妆，还得分神听她说了什么的心酸模样有点想笑，挂视频前又重复了几遍生日快乐，就挂断视频准备美美享用自己的米线。

　　赵岚竹在前段时间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不知道怎么开口邀请张柏宇和自己一起过生日。邀请的信息在她和文件传输助手的聊天记录里躺着好几版，赵岚竹正犹豫着要发哪一版，张柏宇的信息先一步发过来，问她23号有没有空，有空一起吃饭。

　　她不知道张柏宇约在23号是碰巧而已，还是知道自己的生日是23号。回想了一圈，甚至还把自己从前发过的朋友圈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找得到自己的生日日期，最终只能遗憾地承认，可能张柏宇只是想趁自己实习结束前和自己告别，而恰好23号是周末，仅此而已。

　　赵岚竹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出门。张柏宇原本挑的地方是离她住的地方很近的商圈，赵岚竹想起青大校区的偏远程度，搜了张柏宇到商圈需要的时间，坐地铁要两个小时。她想换个地方，离张柏宇近一些，给张柏宇发了几个商场地址就被识破，张柏宇难得强硬地拒绝她，只说已经约好地方，不用担心自己的通勤时间。

　　周末的地铁比平时宽松些，但宽松程度也仅限于双脚可以体面地在车厢站立，有把手可扶。赵岚竹靠在车门边玩手机，突然收到张柏宇的信息。

　　“有座位，扭头向右看。”

　　她被刚上车的人群冲到车厢中部，费劲朝右边扭头看去，张柏宇裹着黑色冲锋衣，正朝她招手。

　　赵岚竹想起来，青大的校区要坐另一条地铁线坐到这条地铁线的终点站，然后再换乘。张柏宇应该是一路从终点站坐过来的。赵岚竹趁着下一站马上就要到了，往右挪了挪和要下车的人换位置，终于被下一站上车的人挤到张柏宇面前。

　　张柏宇要起身让赵岚竹坐下，被赵岚竹按着坐回去。赵岚竹摆摆手示意他坐着，用的还是那个亘古不变的借口：“我腰疼，站会儿。”

　　地铁开始启动，张柏宇的肩膀依旧被赵岚竹按着，抬头对赵岚竹说了什么，吐字被淹没在地铁刚钻出的隧道里。他拉住赵岚竹的袖子，引得赵岚竹弯腰。

　　“那包给我吧，怪沉的。”

　　赵岚竹刚想拒绝说不沉，地铁拐了个弯，整个车厢的人都朝反方向倒去。赵岚竹被背后的人一挤，实实在在地压在张柏宇怀里。张柏宇被她这一栽惊了一下，两手下意识抬起围在赵岚竹身后，在离赵岚竹的外套还有几厘米时停住，手心转了个方向向外摊开，顶住赵岚竹身后的人的背包，直到赵岚竹撑着他的腿站起身才放下胳膊。

　　赵岚竹站起身后，大口呼吸几口空气，鼻子里还充斥着张柏宇身上带着的冷空气的味道，她却觉得车厢里的空气稀薄得可怕。赵岚竹飞速把自己的托特包扔进张柏宇怀里，用哑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张柏宇说了句那你抱着吧，抬头去看地铁闪着灯的线路提示。

　　张柏宇感觉到怀里忽然空了，又忽然被扔进一个同样热腾腾的东西。他低头忍住笑，没再抬头看赵岚竹。

　　到了烤肉店，张柏宇脱下冲锋衣，露出灰色卫衣，和灰色卫衣里的浅蓝条纹衬衫。赵岚竹发现，张柏宇是真的很喜欢浅蓝色衬衫。她不止一次见过张柏宇穿衬衣，其中好几次，张柏宇穿的都是浅蓝色，或是纯色，或是条纹。

　　才刚坐下，切好的肉就已经开始端上桌，赵岚竹这才知道，张柏宇订位的时候就已经点好了菜。

　　这家店的肉很新鲜，赵岚竹眼疾手快地从张柏宇眼前的筒里抢走烤肉夹子。午间这家店太忙，没有足够的服务员能帮他们烤肉，只能自己上手。

　　赵岚竹从上大学开始，不管和谁出去吃烤肉，烤肉的人都会是自己，大家都觉得她烤的好吃，她也乐此不疲。

　　刚把肉平铺在烤盘上，张柏宇推过来一个布面小盒子，示意赵岚竹打开看看。

　　赵岚竹打开盒子，扫了一眼，飞快按下盒子。盒盖落下夹住了她掌心的软肉，她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赵岚竹默不作声地把自己那块软肉从盒子的缝隙间救出来，用指肚磨着那一条凸起的红痕。

　　“这是什么？”

　　“项链。”张柏宇的语气像是在说再要一碗南瓜粥那么理所应当的事。

　　赵岚竹气笑了，“谁看不出来？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你的生日礼物啊。”

　　赵岚竹的指甲掐进肉里，掐进那道被夹红的印记里。她坐在张柏宇对面，隔着烤肉盘端详张柏宇的脸。油烟被烟囱吸着旋成一股钻进烟囱，张柏宇的脸变得像赵岚竹在梦里见到的那样模糊不清。

　　张柏宇见她没反应，惊奇地挑起眉毛，“今天不是你生日？”

　　“……是。”

　　“那不就得了？喜欢吗？”

　　“这也太贵重了。”

　　赵岚竹恨不得从狭窄的卡座里跳起来掰开张柏宇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张柏宇递给她的盒子里，是拉丝金的平安扣。虽然薄薄一片，也很有分量，赵岚竹盘算了盘算最近的金价，又看了看盒子上印的品牌名。

　　出了名的工价贵。张柏宇没给她袋子，也没给她小票，她不知道这一个到底花了多少钱，但肯定不便宜。

　　张柏宇打量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不喜欢？”

　　张柏宇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坠到了胃里，和烤肉融在一起，顶得他想吐。他买之前想了很久，他没怎么见过赵岚竹带首饰，手链手镯从没带过，手腕上只绑着一块手表，戒指也只是在右手中指上换过几个素圈，项链只在穿毛衣时带过几次。他不知道赵岚竹是不是不喜欢带首饰，但他还是买了。

　　原本只是路过金店，一款黄金素圈的项链就坠在靠外展示的柜台上，张柏宇被这个吸引进店。他原本是想买素圈的，不能买戒指，买项链总没问题，可想想又觉得圈好像总有把人禁锢住的意思，换成了扁一点的平安扣。

　　赵岚竹对着烤盘叹口气，把冒油的肉翻了个面。

　　“不是不喜欢，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奖学金就够买了，你带着呗。”

　　不是不喜欢就行。

　　“你的奖学金不是钱啊，”赵岚竹横一眼张柏宇，“你快拿走。”

　　张柏宇反而认真起来，“这个就是给你的，你不要我也不给别人，只能砸手里了。”

　　赵岚竹顾着和张柏宇说话，烤盘上的五花肉有些烤过头。张柏宇从赵岚竹筷子下抢走那块带糊边的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哝：“浪费粮食不对，浪费黄金也不对。”

　　赵岚竹已经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口气，还想坚持。张柏宇咽下嘴里的肉，把盒子拿走，把项链从盒子里拆出来塞进赵岚竹手里。细细的红绳顺着指尖往下滑，赵岚竹赶紧抓紧。

　　张柏宇在对面得意地笑起来，“你直接带着吧，盒子我一会儿再给你。”

　　赵岚竹哭笑不得，把项链套进自己脖子，“谢谢你啊张柏宇。”

　　“谢啥，”张柏宇笑得像傻子，“这不带上挺好看的。”

　　赵岚竹摆正项链，抚摸过被心脏顶得起起伏伏的胸膛。张柏宇对着自己笑了这么多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