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18、Chapter 18 生日礼物

　　林曼宁收到张柏宇的微信，没有开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寒暄环节，卡着两个地方的时间都是苏醒时间，直截了当地问赵岚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林曼宁正想讽刺张柏宇连这个都不知道，又想起来每年赵岚竹过生日都是悄无声息的，一个朋友圈都不露，连她自己出国后，都有一年忘记给赵岚竹提前准备礼物。

　　好像对于赵岚竹来说，生日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日子，有时间就吃个蛋糕，没时间时，连一碗面条都懒得吃。

　　林曼宁把一串数字输进对话框发出，对面秒回：谢了。

　　紧接着又问林曼宁的邮箱号，林曼宁怀疑张柏宇被盗号了，一个视频电话拨过去，接通确实是张柏宇那张脸。这是林曼宁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张柏宇，她看着那张比高中成熟几分，但五官几乎分毫不差的脸，又想起高中毕业替赵岚竹拍的照片，心中一股无名火。

　　林曼宁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问：“要我邮箱干什么？”

　　张柏宇话说得滴水不漏：“给赵岚竹做了个程序，页面让你参谋参谋，只能邮箱发送。”

　　赵岚竹半信半疑，什么程序只能用邮件发送？怀疑归怀疑，参谋工作必须有她一份子，她还是把邮箱号告诉了张柏宇。

　　挂断视频没几个小时，赵岚竹收到一封邮件，不是程序，是星巴克的礼品卡。

　　她给张柏宇扣过去一个问号。

　　张柏宇的回复也很简洁：打扰你了，谢礼。

　　林曼宁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做饭，做完饭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张柏宇第一条消息发出十分钟后又发了第二条：帮我美言两句。

　　林曼宁没回。她可不答应。

　　张柏宇看着林曼宁发来的那串数字，1.23，比自己小整整一个月。

　　比赵岚竹的生日先来一步的，是赵岚竹要来青城实习的消息。

　　还有张柏宇的生日。

　　赵岚竹在收到base青城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实习offer时，没花一秒就点了确认。她从前的实习都已经偏向金融，金融也是她能够选择的最好的转行方向。总之，再也不要进实验室，就是赵岚竹对自己的人生要求。

　　因为本科时有咨询实习经历，进入事务所咨询线的工作也算很好上手。组内的带教都很耐心，就算在忙季连实习生可能也需要加班，赵岚竹也并不排斥这种体验。

　　她很怕自己闲下来。事务所的工作时间飘忽不定，但如果可以在咨询线转正，对于刚毕业的毕业生来说，工资给得不算少，升职路径也扁平，不用费尽心机地卷，淡季时间自由，还能有休假时间。总而言之，这份工作对于赵岚竹来说并不算太坏，她甚至把这份工作纳入了未来投递校招时的考虑范围。

　　张柏宇收到这个消息时，先是兴奋，然后还是兴奋。

　　赵岚竹的实习期最短也要三个月，这意味着赵岚竹可以在青城和他一起过他的生日，也可以一起过赵岚竹的生日。

　　赵岚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意识到，张柏宇今年过24岁生日时，她会在青城，和张柏宇在同一个地方。

　　赵岚竹并不确定张柏宇过生日时，会不会告诉自己，会不会和自己见面，她还是决定给张柏宇挑一份礼物。

　　于是每天下班后，赵岚竹躺在床上，开始漫无目的地在互联网上游荡。她没给除了自己家人之外的其他男人送过礼物，对于同龄异性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进入十二月，赵岚竹有些着急。

　　直到有一天，赵岚竹在网上刷到了Starry Night领带的图片。纯黑底有暗纹印花，不算太常规的款，赵岚竹却觉得很适合张柏宇。她去官网查了价格，又看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她靠教小孩雅思和在国外做兼职赚了不少钱，这对于她而言也不算承担不起的礼物。

　　又挑了几天，赵岚竹没找到比这条领带更合自己心意的礼物，直接挑了某一天下班早的时候，去专柜定了货。

　　接到张柏宇电话那天，赵岚竹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礼物。还不到十二月十五号，张柏宇就打来电话问赵岚竹22号有没有什么其他安排，如果没有的话那天可不可以和他一起过生日。

　　赵岚竹站在写字楼一楼大堂里接的电话，她刚下班，手机从挤在电梯里时就开始震动，正赶上下班点，电梯里挤得像成箱的八宝粥，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赵岚竹看了眼来电人姓名，没急着接。来电在下到五层时被挂断，下到二层时，手机又重新开始震动。

　　得到自己的肯定回答，张柏宇的声音染上几分雀跃。赵岚竹站在巨大玻璃窗前，鼻子里充斥着大厅的乌木香。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橙黄与深蓝相接的天际线，期待着22号的到来。

　　22号当天，赵岚竹加班。等她急匆匆骑车绕开晚高峰到商场时，就看到一个对着火锅玩手机的张柏宇。只有他自己，没有别人。

　　张柏宇是特意打扮过的。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难得地没穿浅色衣服，穿了一件咖色高领毛衣，露着一小节脖子，头发抓过，读研读出来的白头发混在黑发里，像故意为之的挑染。可能是涂了唇膏，嘴唇亮晶晶的。

　　赵岚竹背着双肩包站在店门口，看了很久，直到服务生走过来问她有没有预定，她才报出桌号，被引着走到张柏宇面前。

　　察觉到灯光被挡住，张柏宇抬头，正好和站在桌边的赵岚竹对视。他放下手机，趁赵岚竹摘背包的功夫绕到桌子另一端，拉开椅子，眼睛映着暖黄的灯光。

　　赵岚竹没急着把礼物拿出来，直到吃完饭后，张柏宇找服务生帮忙把冻在冰柜里的蛋糕拿出来，巧克力表皮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赵岚竹看着张柏宇擦亮火柴去点蜡烛，举起手机对着他，张柏宇一抬眼对上摄像头，露出虎牙俯身在蛋糕旁边，想了半天动作还是比出一个剪刀手。

　　好幼稚啊张柏宇。

　　蜡烛已经往下淌蜡油，两个人终于想起最重要的环节，赵岚竹伸手推推张柏宇的胳膊肘，让他赶紧许愿。张柏宇依言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和烛火一起颤颤巍巍地闪烁。

　　等张柏宇睁开眼睛时，摆在眼前的除了蛋糕，还有一个亮橙色的细长盒子。张柏宇看着盒子上的印字，连蜡烛都忘了吹，把盒子往赵岚竹的方向推，虎牙又咬上下嘴唇，“这太贵重了。”

　　怎么会呢，赵岚竹在心里想。你配这种东西绰绰有余。她手搭上盒子的另一端，发力推盒子，没推动。

　　“我不用你送礼物，你陪我过生日我就很高兴。”

　　张柏宇沉沉望着她，手上使力把盒子又朝赵岚竹的方向推了几分。

　　“快收起来，你留着自己用。”

　　赵岚竹有点想笑，“你都还没打开看，这东西我用不上。”

　　张柏宇两眼一闭就是耍赖，“你快收起来，要不我不切蛋糕了。”

　　赵岚竹看着他这幅打扮成熟得像成功人士，还学小孩子耍赖的样子，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她装作要把盒子重新装回包里，嘴上念叨:“好吧，那我收走，你不要我就送给其他男生了。”张柏宇听前半句还在认同地点头，听清后半句赶紧伸手抓住盒子。

　　“好了好了谢谢赵岚竹女士的馈赠，小人真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赵岚竹得意地撇撇嘴，把盒子递回张柏宇手里，“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张柏宇听话地打开盒子，没看包装里的东西，先拿起夹在盒子里的贺卡。贺卡里写的是营销很出名的祝福。

　　人生路易，事业威登。

　　他低头看看包装里躺着的黑色领带，又看看对面叼着叉子对着巧克力蛋糕虎视眈眈的赵岚竹，合上盒盖，把亮橙色盒子放到一边，托腮看着赵岚竹。

　　赵岚竹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张柏宇的反应，看他抚摸过贺卡，马上就要抬头看自己，才慌乱转开视线。听见张柏宇喊自己的名字，赵岚竹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你说的什么，你说过那么多话。”

　　“我知道你记得。”

　　张柏宇朝赵岚竹举举盒子，“我超喜欢，但下次千万别破费了，你买两箱牛奶我也喜欢。”

　　赵岚竹接过张柏宇切好的蛋糕，心里像有小猫抓，嘴上还是云淡风轻地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十点。孟嘉韬收到张柏宇的微信消息。收到消息时他正和女朋友一起玩胡闹厨房，手机信号不好，张柏宇发来的图片一直加载不出来，孟嘉韬把手机放到一边，接着去切菜。

　　他按着手柄按钮操纵小人把肉饼送进锅里，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图片终于转出来了，黑色的领带已经被去掉包装铺在床单上，但孟嘉韬还是从反光的印花里看出了领带的牌子。手机又嗡嗡两下，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新消息：你怎么知道赵岚竹送我生日礼物了，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孟嘉韬深吸一口气回张柏宇一句语音，“谁问你了？”

　　还没来得及松开手指发送，女朋友已经开始在耳边尖叫：“肉饼糊了！！着火了！！！”

　　孟嘉韬一激灵松开手指，又收获了张柏宇发来的一串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