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12、Chapter 12 新路旧人

　　这段插曲并没有给赵岚竹的生活带来太大起伏，她还是该上课上课，该做实验做实验，该实习实习。整个大三，赵岚竹都在做留学机构的兼职。

　　林曼宁大二结束出国前，曾经趁暑假的时间来和自己见面。

　　赵岚竹听林曼宁讲出国后自己要学的课程，突然意识到，除了保研和考研还有另一条路走。虽然她成绩不差，但院里保研名额不多，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许换一条路也是不错的选择。

　　送走林曼宁，赵岚竹给自己家里打了一通视频电话。她唯一犹豫的事情，就是出国会花家里太多钱。

　　双职工家庭经济并不会困难，可赵岚竹并不觉得父母的钱都要花在自己身上，他们也应该享受自己的生活。

　　没想到妈妈大手一挥就同意了。紧接着就问准备语言考试需不需要报班。

　　赵岚竹惊叹于自己妈妈惊人的接受能力，上一秒刚说完想出国，下一秒就想到考语言这一步。

　　其实父母早有把赵岚竹送出国的想法，只是赵岚竹喊着要保研，父母虽然在心里偷偷心疼，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刚好赵岚竹现在改变了主意。

　　赵岚竹家里一向如此，对待赵岚竹的教育，一直坚持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的原则。赵岚竹读书一路以来，从初中上哪个学校，高中选什么科目，大学去什么城市学哪个专业，都是赵岚竹自己做决定。所以在赵岚竹说要保研时，父母也是举双手支持。

　　妈妈在电话里和赵岚竹再三保证，这笔开销本身就是给赵岚竹上学准备好的，家里不会因为花这笔钱丧失抵御风险的能力，让赵岚竹放心申请。

　　于是她就找了留学机构的兼职。

　　虽然她没有申请经验，但是可以做前端与客户沟通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她自己学会怎么选学校，怎么对应不同的学校写文书，申请都需要哪些步骤。

　　整个大三下来，她自信自己可以搞定留学申请，为语言考试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还攒了一点点钱。

　　大三的暑假，赵岚竹没有回家。

　　她准备趁暑假把语言成绩考下来，在开学前写好所有申请需要的文书，学校一开放申请渠道就递交申请。

　　对于赵岚竹来说，雅思最难的就是口语。她是传统的哑巴英语，读写很容易拿高分，口语发挥却永远是很稳定地提升不了。不管她怎么努力，哪怕是在无人的地方，想带语调地说英语，依然是一件很难的事。话到嘴边，就像被人扼住咽喉，说出口的还是平平的。

　　考前一周，赵岚竹练口语已经练到崩溃。她坐在校园的角落里，踢脚下的小石子，手里为题库准备好的回答已经被她揉得皱皱巴巴。

　　心理障碍好像比她想象中更难突破。

　　她还是练到考前最后一天。直到坐在口语考场里看到冲着她皮笑肉不笑的白女，她的心才是真的坠入谷底。

　　赵岚竹考完雅思，坐上地铁跟着地铁摇晃的节奏昏昏欲睡。早上出门太早，又一整天精神高度紧张，结束口语考试走出考场时，赵岚竹踩着软软的地毯，恨不得直接躺到地上睡一觉。

　　很快到了换乘站，赵岚竹胳膊被地铁空调风吹得冰凉。她被人流裹挟着下车，旁边急着上车的人的行李箱重重压在脚面上，赵岚竹一下清醒过来，回头去找，车门已经滴滴响着警报关上，赵岚竹没找到拉着箱子的人，反而在车上看到许久不见的一个身影。

　　赵岚竹站在原地，周围的人纷纷超过她离开，地铁开始加速，那抹穿着灰色半袖的身影逐渐变成虚影，跟着地铁消失在隧道。

　　赵岚竹没有看到那个身影的脸。

　　赵岚竹嘲笑自己是困出了幻觉，竟然会在青城的地铁上看到张柏宇。

　　其实她没看错，张柏宇就在青城。

　　张柏宇参加上次的论坛时，老师带着他认识了一位青城大学的教授，和他的研究方向很接近。论坛结束后，张柏宇回学校收到老师的微信，问他愿不愿意参加自己的算法项目。

　　张柏宇这次来青城，是参加青城大学的夏令营。

　　他的成绩足够拿到校内保研名额，如果能拿到青大夏令营的优秀营员，保研到青大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夏令营已经快结束，他背着电脑准备到青城的景点转转。听说这里有个寺庙很灵验，不知道赵岚竹有没有去过。

　　大二那条朋友圈后，赵岚竹的朋友圈又变得平淡，没什么合照，那个男生也不再出现。

　　张柏宇搭上换乘的地铁，他正抬头寻找一个合适的扶手，却在车厢外看到一个被人流层层挡住的熟悉的后脑勺。他想挤下车去确认，可是车门就在他眼前缓缓关上，那个背影转身露出迷茫的一双眼睛，可脸颊还是在人群中看不清晰。

　　张柏宇搓搓自己灰色半袖下露出的胳膊，不知是地铁太冷还是看见了熟悉的眼睛，他的胳膊上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张柏宇爬到山顶，看到那座香火极盛的寺庙。即使是工作日，寺庙里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张柏宇在寺庙里站了很久，才走进正中的大殿。他想了很久应该在心中念叨什么，要记得说名字，记得说自己想保研的学校，还要说是今年就要保。

　　可是当他在蒲团前跪下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却冒出赵岚竹。

　　他以为赵岚竹早就被自己藏在大脑的角落里，看到那张照片后，张柏宇自觉不应该再打扰赵岚竹的生活。

　　头顶磕在蒲团上，张柏宇没有再念叨什么学校。保研到青城他可以自己争取，想要什么工作可以自己争取，代码跑通也可以自己争取。

　　可是面对另一个人的心，他却无计可施。

　　他不知道自己该求什么，关于赵岚竹，他求什么都只会显得自己自私。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赵岚竹的名字。

　　赵岚竹，赵岚竹。

　　张柏宇走出大殿站在院子中央，突然刮起一阵风。在风中，角落里在树上系着的红绸猎猎作响，不少绸带被风卷落在地上，落在树根旁湿润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