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11、Chapter 11 昨日种种

　　圣诞节，赵岚竹坐在阶梯教室里观赛。

　　辩论赛的题目是，故事的过程和结局哪个更重要。

　　赵岚竹赛前废了大力气来纠正队里的内讧。他们的持方是结果更重要，可队伍里有人自己的想法是过程更重要。在场上，总不能说到一半开始为对方的观点说话。

　　赵岚竹知道，要求这些才刚刚打过几场辩论赛的人能克服自己内心的想法说话，并不是一件难事。好在她自己觉得，故事的结局就是更重要，才对症下药地把不知所措的学妹劝好站在台上。

　　索性结果也是好的，赛前准备的充分，似乎拿下冠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聚餐结束，一个学弟亦步亦趋地和赵岚竹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直到把赵岚竹送到宿舍门口。平常讨论的时间晚了，赵岚竹也会安排男生把女孩子们都送到宿舍楼下，他们也会送赵岚竹，赵岚竹并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她正准备转身上楼，却被学弟叫住。赵岚竹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预感有什么不受自己控制的事将要发生。

　　眼前人扭捏了半晌，开口直奔主题：“学姐，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说罢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捧到赵岚竹面前，说是圣诞礼物。

　　两人站在宿舍楼大门旁昏暗的角落里，赵岚竹看着学弟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有些晃神。她接过方方的盒子，看不清是什么，凑到眼前看清后，呼吸停了片刻，胃像是被挤到心口，赵岚竹感到从喉咙传来的一阵想吐的窒息感，她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撞在盒子上，发出“哗哗”轻响。

　　是一盒好时，和两年前张柏宇递给自己的盒子分毫不差，连规格颜色都一样。

　　眼前的学弟还在紧张地看着自己，赵岚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身后的围栏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另一张脸。

　　赵岚竹悲哀地意识到，即使已经过了两年，即使自己与张柏宇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高中毕业那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没有忘记张柏宇。她记得张柏宇的眼睛，记得张柏宇剪得圆圆的指甲和微凸的指节，记得张柏宇的背影，记得那个狭窄的楼梯间。

　　故事明明没有一个好结局，可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清晰地记着？

　　赵岚竹走神地想起之前历史学过的“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感受到手上的热意才回过神，学弟正试图用大衣下摆包住自己冰凉的手，赵岚竹把好时塞回学弟手里，说了抱歉。

　　学弟还说了争取的话，赵岚竹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对方手里的好时刺眼得很，不敢再看，草草和学弟告别后快步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赵岚竹跌进椅子里，舍友的嬉笑打闹都好像离自己很远。临睡前，赵岚竹照例准备写日记，从书架上取下日记本时，把夹在旁边的高中时的摘抄本一并带了下来，本子掉到了地上，其中一页滑出来一个彩色反着光的角。

　　赵岚竹好奇地捡起本子翻开那页，是一张拍立得，是张柏宇凑近镜头咧开嘴露出超过十颗牙的自拍，曝光很强，背景有些暗暗的，但她还是认出来是高考前的那面告示板，在张柏宇旁边露出来的是自己那张小狗形状的便签纸，上面的字看不清楚，但是赵岚竹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这张拍立得，就夹在她只抄了《了凡四训》那句话的那一页。赵岚竹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张柏宇是什么时候偷偷夹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上大学后又用了这个本子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看到。

　　原来自己想要的照片，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拥有了。

　　除了那颗巧克力，赵岚竹收到了张柏宇的第二份圣诞礼物。

　　赵岚竹点开张柏宇的头像，想给他发微信说看到了这张照片，点开输入法任由光标一闪一闪却不知道怎么措辞。有些话错过了合适的时机，就再没有说出口的必要。张柏宇可能已经忘了这张照片，赵岚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才看见，也不知道该说些其他什么。

　　赵岚竹接着点进张柏宇的朋友圈。上大学后赵岚竹就屏蔽了张柏宇的朋友圈。她看见张柏宇在新的地方收获了很多新的朋友，心中突然生出自私的卑劣。

　　她害怕看见张柏宇有一天会发自己女朋友的照片，害怕他笑着的眼睛。点进去才看到，三天前，12月22号，张柏宇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照片里，张柏宇抱着自家边牧，笑容和怀里小狗的笑容如出一辙。小狗黑豆般的眼睛和张柏宇浅色的眼睛一起望向镜头。
　　张柏宇的二十岁和十八岁似乎没什么不同，连笑起来眼睛眯起的弧度都与十八岁大差不差。

　　赵岚竹轻轻用指腹碰碰屏幕，照片看不出张柏宇是否在分开的时光里经历了挫折和迷茫，只把时间定格在了他幸福的二十岁。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得太久，手机自动弹出保存图片的选项。赵岚竹退出微信，手指几乎划出火星，一路把页面退到桌面，把手机抛到桌上，任由屏幕孤单地亮着。

　　就这么恍恍惚惚地看着拍立得坐着，恍恍惚惚的洗漱，恍恍惚惚地躺到床上，赵岚竹又一次收到学弟的消息。

　　“学姐，冒昧打扰了姜学姐，听她说你有喜欢的人。”
　　“可以问问是哪位学长吗？”

　　姜芸，赵岚竹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她没有和姜芸提起过张柏宇，只是朋友一起团建出去玩时，姜芸她们曾经闹腾着要给赵岚竹推荐男生认识，被赵岚竹一口回绝，拒绝的理由就是，自己有喜欢的人，又为了不让她们继续追问，打着哈哈说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就这样搪塞过去。没想到当初的玩笑话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赵岚竹放下手机继续用平板看综艺，看了大半，还记着学弟问过的那个问题。她重新端起手机，回复了学弟：对，是我高中同学。

　　对面没有消息再回过来。可道理就是如此，人永远都没有办法，去占据没有自己的过去里的一个旧人的地位。

　　赵岚竹高中就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