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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夜过后, ...

  •   那夜过后,谭谌就消失在了冯阿越的视野中。

      梁佑雪在冬天极少出门,医生每三天来一次,每次的检查结果都会及时交给梁泽优。

      三楼的阳台玻璃门关得严实,冯阿越看着医生乘着汽车远去。

      身后传来几声低咳,他回过头---

      梁佑雪从床上下来,抬头看向外面高悬的太阳,冬天的太阳照到玻璃上,晕出一层暖洋洋的光,将整个卧室都笼罩住,“今天我要出门,你跟我一起。”

      青年自顾自地走近衣帽间准备换衣服。

      他背影纤瘦,走起路来长腿空荡荡地晃在毛绒睡裤里。

      冯阿越就等在卧室外,青年出来时穿上了一件雪白的大衣,腰带应有三指宽,将他的腰肢勾勒得更为细瘦,漫不经心地在前方挽了一个结。

      白色的衣物将他的脸颊衬得莹润动人,头发懒散地披在身后,盖住他白玉似的耳廓,长睫虚虚地往下垂着,冯阿越高他许多,根本看不清他那双虽澄亮,却总是环绕着病气的眼珠。

      男人盯着他嫣红的唇肉有些发愣,待人走出了房门,他才如梦惊醒般追了过去。

      霍利斯见青年下楼,立马迎上前,弯着腰问:“今天天气不错,要出门吗?我去开车。”

      梁佑雪摇头,“今天你休息一天吧,不用跟着我。”

      霍利斯扬起的笑僵住,在看到梁佑雪身后的人时,碧色的眼珠迸发出怒火,转眼对着面前的人又及时压下,“我不用休息,我不放心二少爷您一个人出去......”

      梁佑雪神色淡淡,“我不是一个人,有他跟着。”

      霍利斯还想再说,青年却已经从他面前走过。

      冯阿越抄着手臂,无视金发男人暴戾到快要杀人的神情,跟在青年身后走了。

      车厢内空调温度很高,冯阿越背上已经出了汗。

      梁佑雪靠在车窗前,头歪着,任由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终于抬了起来,阳光在他黑如鸦羽的睫毛上镀上一层光,他摁下了车窗,浅浅开了一条缝。

      冬季凄凉的冷风霎时吹了他一脸,连睫毛都在细颤,他仍然没有合上窗,固执地吹着这夹缝中的寒风。

      在他唇肉变得苍白之前,一双手覆在他的上面,及时的关紧车窗。

      梁佑雪不满,神色不虞地转过头。

      冯阿越靠他靠得很近,炙热的温度也随之扑了过来,青年在他身前小小的一团,眼睛被吹得红红的,还瞪着他,雪白的大衣裹在他身上,这样看来倒像是只色厉内荏的小兔子。

      冯阿越偏头轻咳两声,才干巴巴道:“吹久了可能会感冒。”不是可能,是一定。

      梁佑雪没再说话,头像刚开始那样靠在车窗上。

      冯阿越僵硬的收回自己的手,完了还故作镇定地在鼻子上摸了一把。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物,神志清明下来,这附近是港城中心的商业街,梁佑雪来这里干什么?

      汽车在路边停好,冯阿越下来替他打开车门。

      整条街都高悬并列着喜气洋洋的红色小灯笼,商圈大楼前,还有着许多憨态可掬的玩偶,原来是快过年了。

      梁佑雪下了车,径直走进大楼,乘着扶梯来到了三层。冯阿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体态健硕,别人还都以为是前面这少爷的保镖。

      冯阿越看梁佑雪步履坚定,因为他要去办什么大事,结果眼看着这少爷进了一家甜品店。

      青年在装修精致的小屋内坐下,服务生很快就过来了,梁佑雪接过菜单,一连报了好几个冯阿越听都听不懂的绕口名字。

      应该是甜品的名字。

      服务生的腰弯得很低,眼神不断地瞟向梁佑雪的侧脸。

      冯阿越突然翘起二郎腿,脚尖蹬在了服务生的腿上,那人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啊。”冯阿越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句歉。

      “没关系。”

      “就这些了。”梁佑雪把菜单给他。

      “好的。”

      服务生离开时的眼神还依依不舍的,冯阿越觉得刚刚那一脚还是踢轻了。

      梁佑雪不会主动和他讲话,都是在看手机,冯阿越没有手机,只能干坐着,他去年才满的十八,心思完全静不下来,像是一团火在他身体里乱窜着。

      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甜品端上桌,冯阿越惊愕地盯着这些,张口就问:“医生不是让你少吃甜的吗?”还是冰饮?!

      梁佑雪把手机放好,警告地指他:“回去把嘴闭好,不准和艾尔莎他们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让他跟着才好方便自己偷吃甜食。

      冯阿越拧着眉看他喝冰饮,腮边鼓得圆圆的,又因为太冰,在咽下去后,张着嘴巴缓气。

      唇肉被冰得殷红。

      小小的圆桌上,有一大半的蛋糕都进了梁佑雪的肚子。冯阿越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圈住他的手腕,声音很硬:“别吃了。”

      梁佑雪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给我去外面站着。”

      冯阿越没动,依然紧紧握着他手腕。

      梁佑雪脸颊染上层薄怒,手腕伶仃,轻而易举地就被男人掌控住,他根本甩不开,“冯阿越!你胆子好大啊,你放开我!”

      少爷爱面子,所以声音也是又低又急,不想在寂静的餐厅里引人注意。

      冯阿越垂眸看着他因为恼怒渐渐红起来的脸颊,只低声道:“医生说了让你别吃,你能不能听......”

      “你是我什么人啊?一条狗也能做我的主了吗?”梁佑雪冷着脸打断他,“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冯阿越一怔,对方又说:“滚出去。”

      男人走后,梁佑雪的手腕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的胸脯细微的起伏着,垂眼便能看见腕上被攥出的殷红指印。

      他缓缓靠向椅背,凝视着这一桌剩余的蛋糕,绷紧的唇角扯出一个寡淡的弧度。

      回去路上,太阳已被厚实的云层遮盖。

      冯阿越坐得笔直,一个眼神都不往旁边瞟。

      身旁忽然传来几声咳嗽,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看过去,乌黑的长发掩住青年的侧脸,只余一点鼻尖裸露在他的视线中。

      夜晚,艾尔莎端着药进来,见着客厅的冯阿越,依然是一个白眼甩过去。

      冯阿越都已经习惯了,他自顾自地在角落里铺好床,正准备入睡。

      不过刚躺下,艾尔莎就跑了出来,她神色慌张地跑到客厅,抖着手拿起客厅的座机,拨打电话,“路医生,快,快来,二少爷发烧了。”

      女孩声音急促,听筒紧压在她的耳朵上,一双与霍利斯同样的眼眸如今惶惶不安。

      冯阿越立刻从床上起来,他跑进卧室,冲到了床前---

      青年已经被烧得失去了意识,脸蛋潮红,连睫毛都被雾气润湿,唇瓣苍白,无助地张开一个小口,呼出灼热腻人的气息。

      冯阿越摸上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小呢为什么叫小呢。

      小呢小时候什么都长得很慢,乳牙冒得晚,说话也迟,看着姐姐一身的伤,要愣好久,直到圆圆的眼睛里蓄满泪,才会张着嘴巴哭出来。

      他趴在木板床边,裹得圆润的手臂在空中乱舞,半天才吐出几个音节:“呢...呢...”

      冒出半截的乳牙压在舌头上,梁泽优皱着眉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看他哭了,没顾得上自己的伤,便过去把他抱起来,问他是不是饿了。

      小呢哭得可怜,姐姐的声音被自己的哭声盖过,湿润的眼瞳里映着女孩儿脸上骇人的伤痕,他哭得愈发厉害,只能掩耳盗铃地拿自己的手盖在梁泽优的脸上。

      梁泽优不明所以,弟弟柔软的小手摁在她的伤处,虽然疼得她呲牙咧嘴,但她还是笑起来,一手抱着他,一手开始娴熟的冲奶粉。

      小呢吃饱后就睡着了,半干泪痕还贴在他湿红的脸蛋上。

      冬天的地下室极为潮湿,床上的棉絮死板沉重,盖上去总是不贴身,梁泽优会细心地将棉絮在小呢的身上压严实。

      对着镜子上药的时候她才知道,弟弟把手盖在她脸上是因为害怕。

      地下室里不通风,虽然有一扇窗子,正对着外面,平常还可以看见行人的脚步,不过冬季,地上堆积着厚雪,将窗子堆砌了大半扇,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

      她看向窗下的木桌,拿起上面的奶粉罐,轻飘飘的,已经见底了。

      小呢三岁才学会走路,扶着床沿,他想自己去泡奶粉,不过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罐子了,他抱着罐子,慢慢走到窗下,窗外依然堆着雪,脆弱的玻璃窗被厚雪压到四分五裂。

      尖锐的爆裂声后,雪花源源不断的涌进屋内,迅速地堆积在小呢的脚边。

      小呢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害怕,在短暂的愣神后,笨拙地蹲了下来,用他稚嫩的手抓起雪花,一把一把地装进罐子里。

      颜色很像,姐姐平常就是拿这个泡给他喝的。

      他一边装,一边往嘴里塞,因为他实在太饿,吃进嘴里时,冻得他牙齿打颤,不停地张开嘴哈气,却又为了果腹,连续地往嘴里塞着雪。

      清澈的眼珠中弥漫着稚纯的喜悦,他只知道,装满了这个罐子,姐姐就不会再受伤。

      碎掉的玻璃渣躲在雪花里,一不小心就扎破了小呢的手指。

      他的手指浸在雪里已经僵硬了,只见白茫茫的雪里,慢慢染上星星点点的红。

      小呢被吓坏了,蹲得太久,他猛地跪坐在地上,梁泽优这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桶未开封的奶粉。

      在看见姐姐惊慌的眼神后,他本来想哭,嘴角准备好弧度了,但是却想起手里的东西,他笑起来,梨涡嵌在他的腮边,抱起装满雪的罐子捧在梁泽优面前,牙齿打颤,他依然只会呢呢呢地说个不停。

      梁泽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她眼睛通红地把弟弟抱回床上,握着梁佑雪的手哭到泣不成声。

      这次不明所以的是小呢,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现在已经很饱了。他张开嘴,断断续续的说,吃...饱了,呢、不要出去了。

      梁泽优的头垂下,低低的应了一声。

      小呢抱着冰冰凉凉的肚皮,舔了下嘴角残余的雪水,闭上眼幸福的睡去。

      别墅里灯火通明,路医生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霍利斯他们道:“已经退烧了,一定不要开窗,也不要洗澡,等挂完水再观察一下。”

      “谢谢谢谢。”艾尔莎连连道谢。

      她领着路医生去了客房休息。

      霍利斯就站在走廊边打电话,声音恭敬,冯阿越猜测对面应该是梁泽优。

      他转身回了房间里,青年两鬓软发也被润湿了,唇瓣嫣红干燥,还在细微的张合,冯阿越拿床头柜上的手帕替他抹去汗液。

      吃那么多冰,不生病才怪。冯阿越眼神漆黑,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着。

      梁佑雪眉心紧蹙,像是在做什么梦。他捏着手帕,耳尖凑到青年的唇边---

      “我还要吃......”

      冯阿越:“......”

      梁佑雪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梁园,第二日,别墅前的院子里就停了辆通体漆黑的汽车。

      司机弯着腰,将后车门打开。

      冯阿越站在三楼,眼神凝视着那辆车。

      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很快就走了进来。冯阿越转过身,不过片刻,他就听见门外传来几人谈话的声音。

      “佑呢怎么样了?烧退了吗?”来人声音浑厚,带着些长期被烟草熏染后的沙哑。

      门被推开,艾尔莎说:“退了,只是二少爷还没醒。”

      中年男人与冯阿越对视上,他眼睛偏大,双眼皮褶皱很深,鼻梁高挺,唇瓣和梁佑雪的极为相似,傅惟敏和他短暂的对视上一眼后就移开了,他径直走到床边,弯腰端详了一番自己小儿子,他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心疼来,“怎么忽然病成这样?”

      “你们怎么看的人?”傅惟敏不悦地皱起眉,怒气如同一阵风刮过来似的,立马开始斥责艾尔莎与霍利斯两人。

      冯阿越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还以为是梁泽优亲自过来了。

      傅惟敏,梁静汝的丈夫,这个只知道在花天酒地,逍遥享乐的男人,在家里懦弱无能,对着梁静汝是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外面都在笑他,笑他的一对儿女,一个都没跟着他姓。

      听说梁佑雪姐姐的孩子也是姓梁的,又是一个入赘进的梁家。

      他抄起手臂,没骨气的东西。

      傅惟敏看了一会儿梁佑雪后就准备走了,霍利斯送他到楼下,他坐进后车厢,迫不及待地点了根烟,“待会儿要是佑呢醒了,记得和他说我来看过他哈,免得他伤心,说什么生病了我都不去看他。”

      他说这话搞得看自己生病的儿子仿佛是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霍利斯:“明白。”

      汽车驶离了院子,傅惟敏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放在耳边,“喂,梁女士,我已经看完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发烧了而已,应该快醒了吧?不知道,那个霍利斯这么说的。”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声音拔高,“你自己不过来,我来替你看了,你还骂我?!”

      “下次有种你自己来啊?”

      他义正言辞地吼了一声,车厢与电话那头都寂静下来,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慌乱地舔了下唇瓣,又结结巴巴地掩饰:“不、不是,我意思是...我意思是佑呢没什么大事......”

      梁佑雪这场病缠缠绵绵地休养了近半个月。梁泽优临时出了国,所以并没有时间过来。

      他醒来后,霍利斯如实说了傅惟敏来看过他,不过很快就走了。他坐在床前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窗外飘落的袅袅雪花。

      冯阿越端着药,一勺一勺地喂他。贴着碗底的一点儿药汁还是被他一口饮尽。

      梁佑雪面色苍白,冯阿越把碗搁在床头柜上,问了句:“我说的吧,让你别吃那么多冰,生病不是你自己难受吗?”

      梁佑雪看他一眼,“我不难受。”

      冯阿越撇起嘴,才怪。

      药都这么苦,这病生在他身上不知道有多难受。

      冯阿越端着碗,准备出去,梁佑雪忽然叫住他。

      他有些诧异,回过头,青年坐在床前,唇畔弯起,“你想回去吗?”

      冯阿越怔住,指尖不自觉地扣紧碗沿,“回哪儿?”

      梁佑雪若无其事道:“顾家啊,你难道不是顾尹的人吗?”

      碗沿硌进指骨的皮肉里,疼痛让他保持着冷静,他镇定道:“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梁佑雪眸色沉静,仔细地将他面部表情打量了一圈,才道:“那你的意思是,想一直留在梁家吗?”

      “什么意思?”

      梁佑雪敛起唇角,清冷的声线如同涓涓细流,淌在卧室里:“每年年底,梁家都会准备一场比赛,参赛者都是效忠于梁家的手下。”

      他把被子掀开,脚步落在地毯上寂静无声,他走到男人身前,抬头盯着他,“你如果参赛,并且是第一名,我就让你留在梁家。”

      冯阿越看着他,呼吸很轻到无法缓冲胸腔内迅速搏动的心跳。

      什么意思?第一名?他要成为第一名才能留在这少爷身边?

      他脑袋发晕,青年昳丽的脸颊像是在他眼前打转,这算什么?这不就相当于古代的比武招亲?

      搞什么啊。他又不是什么舔狗,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不过凭他的实力,拿下冠军也是轻而易举。

      “你想清楚没有?”

      “如果你不想的话,你就走吧。”梁佑雪淡淡道。

      “我想啊!我没说不想!”冯阿越急忙道。

      梁佑雪蹙起眉,想就想,这么大声干什么,他坐回床边,看见冯阿越脸上的笑容,说道:“你很自信啊。”

      冯阿越当然自信了,顾尹收养那么多个孩子,他是顾家最能打的一个。

      梁佑雪并不能确定他就是顾尹的人,刚才只是试探他而已,至于参加这个比赛,无非是觉得无聊,想看下这人的实力到底如何,再者,比赛公开透明,两家明面上还算过得去,到时候不如邀请顾尹一起来看。

      他惬意地晃着腿,要是他们真的认识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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