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福波斯的光芒》莱克西瓜

38、仁心 吃完晚饭，

　　吃完晚饭，两人沿着滇池大坝散步。看见路边的摊位上大束热烈又张扬的落日珊瑚，代晗有点走不动道了。
　　“想买多少买多少。”周既白拉着他手腕。
　　“算了吧，买了我又带不走，都浪费了。”代晗说。
　　“谁说浪费了？放我宿舍里。”
　　“你往宿舍放那么多花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男朋友送我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代晗笑着看了看他，“那好吧，买一束吧。”
　　代晗，一个一米八六的成年男性，一袭肃杀的黑衣，却意外地与他怀里那一大捧红艳艳的芍药花相得益彰，颇有娇花配美人的柔情。
　　不知道是因为到了陌生的城市两人都很放松，还是买了鲜花心情格外浪漫，代晗和周既白第一次在大街上牵手。两个高挑俊朗的男人走在一起，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既白看着泛着涟漪的水面、天边追逐的鸟，手中握着爱人的手，脸上不自觉就洋溢出幸福。
　　“你笑什么？”代晗问他，自己嘴角也上扬。
　　“好满足，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满足过。”
　　“我也是。”代晗边停下，把手搭在栏杆上。
　　“你说再过四十年，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代晗接着说。
　　“当然能了，我想不到不能的理由。”周既白跟过来，紧挨着他站着：“虽然听起来很天真，但是我真的会爱你一辈子。”
　　“我也会，”代晗笑着叹了口气：“但是你知道，感情是不可能一直炙热、一直新鲜的。”
　　周既白看了看他，低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代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前几年我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我爸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从来没有相爱过，所以关系才会那么疏远。看到那些照片，我才发现原来他们在结婚时，甚至在我刚出生的那段时间，感情都是很甜蜜的。”
　　“所以你才会对爱情这么悲观。”周既白说。
　　代晗点了点头。
　　周既白用嘴唇在他额头上十分珍重地贴了两下，千言万语都化在这两个吻中。
　　代晗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多年都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他看着周既白的眼睛又说道：“跟你在一起之前的很多年里，我的生活都是得过且过，有了你我才开始期待未来，才开始觉得柴米油盐的日子值得一过。”
　　“谢谢你。”周既白把他拥在怀里。
　　岸边有个钓鱼的中年男人，打他俩停下来聊天就总往这边瞥，目光写满了不友善。代晗和周既白拥抱着，撞上他的目光，微笑示好，那男人反倒尴尬地扭开了头。
　　代晗趴在周既白肩头说：“也许再过四十年，满大街都是牵着手遛弯儿的老头或者老太太，也没人觉得稀奇。”
　　“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周既白说。

　　第二天一早，周既白又去了趟医院。
　　临走前，他凑在还没睡醒的代晗面前悄悄吻了他不下十次，才终于咬着牙出了门。
　　代晗醒的时候摸过自己旁边那个空落落的枕头，把头埋进去蹭了好一会儿。虽然那上面其实没有周既白身上那股清爽的皂香味儿，但一想到这是周既白躺过的地方，他还是抱着不愿意撒手。
　　赖床赖够了，代晗决定起床自己出门逛一逛，周既白要过了晌午才能回来，他不想独自在酒店闷着。

　　经过酒店门口时，代晗看见一个女人正哭哭啼啼地拉着他昨天在大坝碰到的那个钓鱼的男人，怀里还抱了个格外瘦小的婴儿。那男人极不耐烦地甩着手，看起来是想要赶紧摆脱这母子俩。
　　女人声泪俱下地哀求着：“求求你了，救救她吧，这也是你的孩子。”
　　“还有什么可救的？一个女孩而已，就算活下来了以后身体也不会好，你还指望以后她能照顾咱俩吗？咱们不被她拖累死就不错了。”男人说。
　　“这也是人命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女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晃得那男人几次差点跌倒。
　　代晗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知不觉已朝这对正在拉扯的夫妻俩走过去。他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医院附近本身是非就多，碰瓷的、骗钱的又比比皆是，置身事外才是最好选择。但今天，或许是因为听那母亲口音亲切，又或许是昨天他对这男人的印象确实不好，总之，他还是把自己掺和进去了。
　　男人烦躁地甩开那女人，转身对代晗说：“你谁啊？你来干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代晗还能露出礼貌的微笑：“抱歉啊先生，我是隔壁附院的大夫，你们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男人上下打量了代晗一遍，许是被他谎称的医生身份唬住了，说话也客气了些：“没事，家庭矛盾，我们自己能解决。”
　　女人听说代晗是大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代晗的袖子，“大夫，求求你了，帮我劝劝他吧，再不手术我女儿就要错过手术的最好时机了。”
　　代晗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目光扫了扫这夫妻俩，穿着干净整齐，并不像是贫苦人家。“是家里有困难吗？孩子得了什么病？”他问道。
　　“我告诉你啊，你个死同性恋别多管闲事。”男人先恼羞成怒起来。
　　代晗压根不在乎他的侮辱，面色一沉，冷静地说：“我是不是同性恋和你救不救你女儿有什么关系？”
　　“你…你，关你什么事？”男人看着代晗的厉色不由发怵，自知理亏，只能硬着头皮顶嘴。
　　代晗懒得跟他废话，转而又问了那女人一次：“孩子得的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女人抽抽嗒嗒地说。
　　“挂上号了吗？”代晗问。
　　“挂了，医生也看了，说再不手术这孩子活不大的。我们从S省跑到B市，在B市的附院挂不上号，才跑到云南来看的，结果他一听手术要十多万块钱，怎么也不愿意治了。我们家没那么困难，走不了医疗救助，但他怎么也不肯掏钱！”女人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
　　“治了有什么用？医生都说了，这孩子就算做了手术，以后跑不得也跳不得，还得好生伺候着，谁有功夫伺候她去？我们又不是就指着这一个孩子了，咱儿子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喜欢女孩，咱们再生一个不也行吗？干嘛非让个病秧子拖累着？”男人说。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男人：“离婚吧！我不跟你过了，这孩子以后我自己管！”
　　男人冷笑一声：“你自己管？你怎么管？你一个初中学历的家庭妇女，一天班都没上过，离了我你打算怎么活下去？”
　　这情况代晗听着也头疼，别人家的私事他管不了，但是夫妻俩这么闹下去耽误的是孩子的病情，他转身给周既白打了个电话。
　　“宝宝，在忙吗？”代晗边叹了口气。
　　“你说。”周既白身边应该还有同事。
　　“在酒店碰上个法洛四联症的孩子，父亲想放弃了，母亲不愿意。”代晗快速描述着情况。
　　“法洛四联症为什么放弃？又不是没得治。”
　　代晗又叹了口气，“是个女孩，这个爹不想花钱。”
　　周既白哦了一声，也觉得无奈，“我给医务科打个电话问问，你让孩子母亲来一趟吧。”
　　“能行吗？”代晗担心道。
　　“能不能行的，让医务科试试再说吧。”周既白说。

　　周既白回到酒店时，代晗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没出去玩吗？”周既白坐到他旁边，抚了抚他头发。
　　“怎么样了？”代晗问。
　　“医务科介入了，那母亲说要申请监护权干预，那男的不光要被取消监护资格，还得支付医药费。”周既白说。
　　“所以这事算是解决了？医院效率这么高。”代晗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尘埃落定了，惊喜得马上坐起来，。
　　“解决了，那母亲说要离婚，估计是真过不下去了。”周既白仰靠在沙发上，在医院忙活了大半天，他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儿。
　　“离婚是好事儿，有这么个爹还不如没有。就是听那妈妈说她从来没工作过，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代晗仰在他旁边。
　　“你就为这事担心得在酒店闷了一上午？”周既白接着问。
　　“也不是，我不想被那男的影响心情，出去逛了一下，但是心里装着事儿总也放松不下来，干脆回来了。”代晗说。
　　“那男的是不是昨晚在水边钓鱼那个？”
　　“你也看见了？”
　　周既白点点头，“他没说你什么吧？”
　　“他说了我也不会当回事。”代晗笑笑，那人说的话他还真没往心里去，光顾着担心那娘俩去了。
　　“他真说了啊？”周既白表情严肃起来。
　　代晗突然反应过来：“他没在医院说你吧？”
　　“没有，他自己的事都焦头烂额呢，哪有空管我。再说了，我谈个恋爱又没杀人犯法，有什么好丢人的。”周既白说。
　　“就是嘛。”
　　“他怎么说你的？”周既白还是有些在意。
　　代晗眼珠一转，故意瘪瘪嘴，委屈地说：“他说我是死同性恋。”
　　周既白笑了笑，把他搂过来：“这么过分啊。”
　　“就是啊。”代晗眨巴眨巴眼睛。
　　“那我也是。”周既白在他额角上亲了一口。
　　“你在医院是不是经常碰上今天这种事啊？”代晗问。
　　“也还好吧，我回国工作也没多久。”
　　“总看见这种事，会影响心情的吧？”
　　周既白叹了口气，“分人吧，如果把这些事完全当作工作内容的话就还好，所有行业都有困难要面对，只不过医生的特别一点。不掺杂感情去对待的话，就不会影响心情。”
　　“但是你不会不掺杂感情的。”代晗说。
　　周既白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还以为没人能看出来呢。”
　　“你可以和我说的呀。”代晗说。
　　“你那心更软。”周既白说
　　“那你憋着不是更难受？”
　　“好，以后碰上会和你说。”周既白用手指摩挲他的下颌：“再说了，我回家看到你就全好了，哪还有心思想工作。”
　　“那我回去就开始搬家，这样等你回了B市我就可以直接住过去了。”代晗说。
　　“好，搬不了就找搬家公司来帮你，你那腿还不能总负重。”
　　“知道啦。”代晗拖着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