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福波斯的光芒》莱克西瓜

29、Interstellar 第二天，韩

　　第二天，韩芳去了趟代家，把事情的原貌弄清楚了。
　　她觉得代向宏简直不可理喻，明明对郑丽华的离开表现得悲痛欲绝，却转头找了个长相普通、性格也古怪的女人领进家门。
　　她没和代向宏正面发生冲突，只令声说让他替孩子考虑考虑，做事注意分寸。她上楼把代晗的东西都打包好，对代向宏说这段时间代晗就住在周家了。
　　下午，她亲自去学校接代晗和周既白放学。
　　路上，韩芳对代晗说：“晗晗，这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家好不好？不想回去就不回了。”
　　“好。”代晗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末想不想出去玩玩？让周既白陪你去，我看你最近学习学得又瘦了点，出去放松一下好不好？”韩芳说。
　　代晗看着窗外回答：“韩阿姨，我没什么想玩的。”
　　“想不到就慢慢想一想，自己上网查一下，总之别闷在家里了。”韩芳说得很坚定。代晗这两个月除了上学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周末把自己关起来学习，这样下去就是没经历变故的孩子也要憋出事来。
　　代晗依旧无言，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韩芳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以前最开朗爱笑的孩子，家里出事以后不哭也不闹，每天强撑着，任人摆布。
　　看代晗不说话，韩芳继续劝道：“小晗，你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你爸欺负你，你就骂他。别总把情绪憋在心里，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代晗嗯了一声。听到有人允许他发脾气，他觉得很高兴，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和反抗什么了。

　　晚饭后，周既白拉着代晗去巷子里散步。
　　“我作业还没写完呢。”代晗有些不情愿。
　　“明天周末你急什么？还有两天呢。”周既白拉着他手腕把他拖出家门。
　　代晗只能由着周既白拽着，“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消消食，我吃撑了。”周既白说。
　　两人顺着杉树道走着，不约而同地到了代晗昨天一个人发脾气的那棵老梧桐下。
　　“你昨天是不是一个人来过？”周既白往旁边关着的院门前的门槛上一坐。
　　“你怎么知道？”代晗也跟着他坐下，有些惊讶地问。
　　“你昨天来的时候明显刚哭完一场，但你肯定不是在家哭的，所以你肯定是一个人来了这儿。”周既白说。
　　“有那么明显吗？”代晗觉得自己昨天一开始伪装得还是挺好的。
　　“不怎么明显，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我怎么就不能是在家哭的？”代晗说。
　　“你来的时候还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回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出来的，你会背着书包在家哭吗？”周既白说。
　　“好吧。”
　　“来找我哭也不愿意吗？我又不会笑话你。”
　　“也不是，”代晗想了想，“谁哭的时候还想有个观众啊。”
　　周既白嗯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代晗突然开口道：“你最近也不好受吧。”
　　周既白看了看他，鼻子一酸：“我再不好受还能有你不好受吗？”
　　代晗扯着嘴角笑笑，“周既白，你知道吗，我每天睁开眼睛，眼前看到的都是一片虚无。我不知道自己今天要怎么过，明天还会不会活着，我看不见我的未来。”
　　周既白看着代晗勉强的笑容，哽咽了一下说道：“看不见未来就先不看，不用做那么远的打算。你可以先想想你明天要去玩点什么，明年咱俩要考哪个高中。一天一天地想下去，日子总会过去的。未来再坏又能坏成什么样，反正还有我呢，你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变好的。”
　　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变好的。——这句话后来成了代晗坚持多年的信条。
　　代晗点了点头，沉默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那我明天想去看电影。”
　　周既白吁出一口气，露出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好，那明天咱们就去看电影。”

　　周六，两个人去电影院看了《星际穿越》。十四岁的代晗当时还没能完全理解这部电影关于人、时间、宇宙的哲思，但他牢牢记住了一句话——“Love is the one thing that transcends time and space.唯有爱能超越时空。”
　　代晗对未来的迷茫、对虚无的恐惧在那个周末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开始相信也许在其他维度的世界里，有颗星星一直在守护自己。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循着生活的轨迹一点一点向前。

　　代晗在周家又住了一个多月。看着他一天天变好，周家三口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跨年那天晚上，周既白神神秘秘地拉着代晗去巷子里散步。
　　“你为啥总想把我往这儿带？”走到老梧桐树下，代晗问道。
　　“这儿不好吗？多安静啊。”
　　“你今天憋的什么坏？”
　　周既白无辜地眨眨眼睛，“那你就冤枉我了，我给你带的真的是好东西。”
　　代晗张开手：“那你拿出来吧。”
　　“你等着。”周既白爬上墙，就要往其中一个院子里翻。
　　代晗从来没见过周既白这么主动地调皮捣蛋，连忙喊道：“你干嘛？这是别人家！”
　　“没事，这家没人。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周既白扒在墙头上说。
　　代晗不知所措地在外面站了一分钟，周既白就又爬回到他头顶那面院墙上了。
　　“伸手，慢点接。”周既白抱着一个纸箱子。
　　代晗把手举得高高的，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接下来，“什么啊，这么神秘。”
　　他把箱子轻轻放下，打开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直活蹦乱跳的小狗，白花花胖乎乎，像个小肉丸子一样。
　　“小狗？”代晗眼睛瞬间亮起来，“你从哪弄来的？”
　　“给你买的呀，喜欢吧？”周既白刚从墙上跳下来，边拍着手上的灰边说。
　　“当然喜欢了。”代晗把小狗从箱子里拿出来，宝贝似地抱在怀里，“这也太小了吧，它有多大啊？”
　　“刚满月，还得喝奶呢。”
　　代晗拿着小狗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这是什么狗啊？”
　　“萨摩耶。”
　　“你一直把他藏在别人家里？”
　　“没有，今天下午才接回来的，就在这院里放了一会儿，放外面我怕它跑了。”周既白说。
　　代晗点点头，“那你给它起名字了没？”
　　“没呢，这不是等着你来起嘛。”周既白说。
　　代晗歪歪头，“我起啊，那就叫旦旦好了。”
　　“蛋蛋？好难听。”
　　代晗拱了周既白一下，“元旦的旦，你想什么呢！”
　　“为什么是元旦的旦？”
　　“因为明天是元旦啊。”
　　周既白瞪大眼睛，“明天是元旦跟它今天叫旦旦有什么关系？”
　　“你不喜欢咱们就换一个。”代晗说。
　　“我没不喜欢啊，我觉得挺好的，象征崭新的开始。”周既白说。
　　“那你干嘛一直问我？”
　　“想听你说话。”
　　“好，我说话。” 代晗笑了笑。
　　两人带着小狗在树下玩了一会儿，这白肉丸子虽然小，跑起来还真快，好几次差点跑出代晗和周既白的视线。
　　“那过段时间我回家了，它怎么办啊？”代晗摸着小狗的头说。
　　“你要回家了？为什么？”周既白说。
　　“总不能永远住在你家吧，总要回去的。”
　　“没人赶你走，也没人觉得你麻烦，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代晗笑笑，“我知道，但是总这么着也不是回事儿，等这学期结束我就搬回去吧。”
　　周既白没说话，他不想答应。
　　“我好多了。你不是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嘛，就没看出来我已经好多了吗？”代晗说。
　　“你是好些了，但是我觉得你还最好还是在我家多住一阵。”
　　“舍不得我走啊？”
　　周既白看着代晗闪烁的眼神，说了句发自内心的话：“是啊。”
　　“我只是搬回自己家住，又不是搬走了。从我的卧室到你的卧室总共就两三分钟路程，你想来就来呗，我还能不让你进门吗？”代晗说。
　　“好，你说的。”周既白也没有更好的理由来说服他，只能同意了，“到时候小狗你带走就是了，等开学以后再送回来，让我爸妈照看。”
　　代晗双手搂上周既白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谢谢你啊白白，你现在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了。”
　　“跟我不用说谢。”周既白笑了笑，拍拍代晗的后背：“走吧，我们去看会儿烟花，带着小狗一起。”周既白说。
　　“好。”

　　旦旦狗生中第一次看见烟花，兴奋得不得了，烟花一响它就跟着“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
　　“许个愿望吧。”周既白说。
　　代晗看着升腾的火光，摇了摇头。他现在想求的太多了，说了哪个都怕漏了其他的。更何况，他已经有一颗属于他的星星，专门保护他。
　　“那我替你许。”周既白对着夜空，“我希望代晗永远平安顺遂，永远幸福自由。”
　　“这么多要求，老天爷会听吗？”代晗说。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