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福波斯的光芒》莱克西瓜

19、什么是应该做的 年初一大部

　　年初一大部分餐厅都不营业，周既白把晚饭定在了H市的一家老牌酒店。
　　“这竟然还开着。”刚进大厅，代晗说。
　　“前些年差点倒闭了，换了个老板重新装修了一下又开起来了，也就过年人还多一点。” 周既白边回答边去扶代晗的腰。
　　自从代晗昨天把腿摔了，两人相处起来越来越不分你我了。
　　“哎，”代晗抓住周既白的手腕，“我自己能走了。”
　　“这样让人家看见了很奇怪。”怕周既白不高兴，他又补充了一句。
　　周既白乖乖把手松开了，“那你慢点。”

　　进了包厢，其他人已经都在等他们了。
　　说是同学聚会，其实除了他俩一共也才三个人。陈秉临一边坐着他女朋友陈瑄，另一边的男生很高大，戴一副略显古板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也是高中同学，周既白一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周既白让陈秉临随便叫俩高中同学来，没想到他叫得这么随便，把不熟的也喊上了。

　　“代晗，腿怎么弄的？”一进门，陈秉临率先问道。
　　“昨天摔了一跤，有点骨裂，没大碍。” 代晗拄着拐边往里走边说。
　　周既白过去给代晗拉开椅子，扶着他坐下来，又帮他把拐和外套拿到一边。
　　“这大过年的怎么还摔倒了？没看路吗？”陈秉临高中毕业以后跟代晗一起上了B大的计算机系，两人交情匪浅。
　　“天太黑了，看不清，被绊倒了。”代晗老实说。
　　“你？半夜自己跑出去？你干啥去了？”陈秉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周既白替代晗解释道：“没自己跑，我俩放烟花去了。”
　　陈秉临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俩够浪漫的呀，除夕夜还跑出去约会。”
　　“是啊，你俩昨晚没约会吗？”代晗问陈秉临和陈瑄。
　　陈瑄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大学时在B大学化学，代晗当年为了让陈秉临追上她没少出谋划策。
　　“滚蛋，我们今天晚上就去。”陈秉临说。

　　代晗打进门就被陈秉临没完没了地追问，差点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孔昭，你最近在干嘛呢？”代晗体贴地把剩下的人带入话题。
　　“谁？孔昭？”刚好在喝水的周既白差点被呛着，他以为这人是某个不怎么认识的同班同学，结果竟然是一直跟他们玩得很好的孔昭。
　　在周既白的印象里，上了高中以后孔昭虽然不像小时候跟个肉墩子一样，但也是呆呆愣愣、整天傻笑。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还带着一副呆板的眼镜，但完全不显傻气，反而显得他气质格外出挑。
　　“是啊，大变样了吧，没想到我们昭昭瘦下来这么帅吧。”陈秉临得意地说。
　　孔昭冲周既白浅笑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其实他和周既白最近几年也联系过，甚至上大学的时候都还被陈秉临凑在一起见过面，当时的孔昭都还不像现在这么沉稳。
　　孔昭从容地喝了口水，微笑着回答代晗：“还在银行呢。”
　　“不在基层跑业务了吧？”代晗问他。
　　“嗯，调到总部去了。”孔昭认真说道。
　　“过年不许聊工作！”陈秉临打断他俩。
　　紧接着，陈秉临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衣袖，“今天你们仨都来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拍拍桌子，再次示意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我，还有三个月就要和陈瑄举行婚礼了。”
　　“这事全世界还有人不知道吗？”周既白无语了，看陈秉临这阵仗，周既白以为他要当爸爸了。
　　“你们三个都得来当伴郎，我们要当H市最帅的F4！”陈秉临无视周既白的嘲讽，自顾自说道。

　　这事早就定下了，陈秉临无非是再想炫耀一次他找到老婆了，代晗也跟周既白站在一边，不惯着他。
　　“那谁还想嫁给你？”代晗淡淡地说。
　　陈瑄在旁边低低的笑着，看了陈秉临一眼，没说话。
　　“你俩最近是不是一块儿待太久了，代晗你说话怎么也这样了？”陈秉临说。
　　“老婆你不愿意嫁给我了嘛？”陈秉临摸摸陈瑄的手，对她说道。
　　陈瑄对陈秉临莫名其妙的撒娇也很无奈，“嫁嫁嫁，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

　　在旁边看戏的三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周既白更是想给陈秉临来上两巴掌。
　　“再这么说话你找别人组F4去吧。”周既白警告陈秉临。
　　被老婆安慰了的陈秉临决定不跟这些人计较，“别别别，求你们了，我们公司同事的头发真的没剩多少了。”
　　“对啊，你俩怎么不掉头发？”孔昭饶有兴趣地听着这四个人两两一对地吵架，适时地将话题调转了个方向。
　　“我干的不完全是程序员的活，代晗应该是因为底子好吧。”陈秉临回答道。
　　“底子好？我看看有多好。”周既白说着要去搓代晗的头发。
　　陈瑄有些惊讶地看了周既白一眼，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既白用手指扒拉扒拉代晗的头发，但没两下就被代晗闪身躲开了。
　　“我的头是你能摸的吗？”代晗斜着眼睛问他。
　　嘶...
　　有点可爱。
　　“那不摸了。”周既白突然好脾气起来。

　　五个人边吃边聊的玩了一会就各回各家了，大过年的，除了代晗谁在外面待太久也不合适。
　　周既白扶着代晗上车，自己刚坐到驾驶室，代晗就指着不远处的人行道给他看。
　　周既白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咋了？”
　　等他定过神来，才发现代晗指的方向是孔昭和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两人都气质极佳，正手挽着手散步。
　　“我去...”周既白半张着嘴巴，“没想到啊...”
　　“一点都看不出来吧。”代晗淡淡地说。
　　眼前的孔昭实在跟周既白印象中那个呆萌的小胖子相差太大了，他不由感叹道：“这还是孔昭吗？”
　　听到这句话，代晗心里揪了一下，他怔了怔，没说话。

　　代晗本来打算在最近找个时间跟周既白出柜来着，他不想总跟周既白这么没轻没重地闹，有些话还是提前说开了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相处，再这么你勾我两句我摸你两下地下去，他自己是没什么，就怕有一天知道真相的周既白觉得他是变态。
　　可...“这还是孔昭吗？”
　　这句话让代晗不敢擅动，很难解释这是周既白对孔昭变化太大的感叹，还是他压根接受不了身边的人是同性恋。
　　如果跟周既白坦白了，他说上一句“这还是代晗吗？”
　　代晗想想都觉得要透不过气了。
　　即使他知道周既白绝对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他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不是个爱拖着事情不解决的人，可同性恋的性别认同是个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因为出柜而和家人朋友闹掰的案例数不胜数。周既白对他来说是世界上仅有的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他本来就没有家了，不想再承受失去周既白的后果。

　　“怎么这么安静。”路上，看代晗半天不说话，周既白打破了沉默。
　　“啊，”代晗回过神来，“你明天回去就要上班了吗？”
　　周既白平静地说：“嗯，明晚值夜班。”
　　代晗转头看着周既白开车时认真的侧脸，下颌清晰、线条流畅，交通信号灯和路灯的光线陆续从他脸上掠过，这些红红绿绿的颜色竟然衬得他朦胧而神秘。
　　“累不累，陪我折腾了两天回去还得接着值班。”代晗问道。
　　周既白笑了，“这有什么好累的，我们不是一直在玩吗？”
　　“你以前也不是个这么敏感的人啊，现在怎么动不动不好意思？”周既白接着调侃他。
　　代晗想了想，轻轻地说：“那能一样吗。”
　　“就是一样的。”周既白马上回答道，他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路口刚好遇到红灯，周既白把头转向代晗，又重复了一遍，“就是一样的，以前是什么样、小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你明白吗？”
　　代晗没说话。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生我身上的，你会不管我吗？”周既白接着说。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代晗立马说道：“不会。”
　　“那你觉得我能不管你吗？”周既白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这几天他发现代晗见外得厉害，这件事他早就想跟代晗谈谈了。
　　“...不能。”代晗眼圈已经红了，他努力平复着心情，让自己别显得那么矫情。
　　周既白回过头继续开车，“那不就是了。”

　　回到望杉东巷，代晗整理好心情准备开门下车，见周既白一直不动，代晗回头推推他，“走呀。”
　　“是不是因为我出去上学，你觉得我们关系变浅了？”周既白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从昨天晚上周既白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在家过年的这几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年出国读书的决定自私。
　　当年他看着代晗一天一天变好，觉得有陈秉临那个傻子陪着代晗去B市，他就可以放心了。
　　周既白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怎么会好呢？代晗的创伤明明是一辈子也好不了的。

　　“怎么可能？”代晗觉得他的问题毫无逻辑，他语气平淡地说：“我还能让你一辈子跟着我吗？”
　　一辈子...
　　我巴不得一辈子跟着你——周既白心里想。
　　车已经熄火了，代晗完全看不见周既白的表情，看周既白一直沉默，代晗接着说：“我是不是从来没问过你，你为什么学心外科？”
　　周既白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代晗继续说：“咱俩都清楚你为什么学心外科，但是都没提过，为什么？”
　　“因为...”

　　没等周既白回答，代晗直接打断了他，“你为我做的早就超出了你该做的，所以别再问我你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是不是不应该那样，你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应该的。”
　　哪有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不管是郑丽华对周家的帮助，还是周家对代晗的照顾，这些恩啊情啊早就交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把代晗和周家人紧紧地包裹在一起。
　　周既白轻轻嗯了一声，他底气突然变足了起来，“那你也不能再扭扭捏捏的了，很没意思知道吗，接受我和我爸妈对你的好就是你应该做的，但是你做得不怎么样。”
　　“好。”
　　“走吧，回家吧。”
　　周既白去后备箱取了代晗的拐，拉开车门扶他下来，这一次，他没再拒绝周既白搀扶的手，两人紧靠着走在杉树下，路边挂的大红灯笼第一次让代晗觉得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