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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年快乐 昏暗的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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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路灯下,周既白背着代晗往车子的方向走。
这个姿势使人与人的心脏离得最近,他们的胸膛贴着后背,都能感受到对方因为心跳太过用力而震颤的胸腔。
“还疼不疼?”周既白偏过头问。
“好一点了。”代晗小声说。
“除夕晚上估计急诊人不会少,你多坚持一会。”周既白边说边把代晗那条好腿往上捞了一下。
代晗把下巴放在周既白肩膀上,“嗯。”
“推车丢了这么不高兴吗?”周既白哄他道。
“没有,就是觉得没找回来还把腿摔了,大过年的又得麻烦你照顾我。”代晗说。
“麻烦?”周既白皱了皱眉。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麻烦了?”他紧接着反问代晗。
“你是不觉得麻烦,但总给人添麻烦的感觉并不好。”代晗说。
“你是不是有病。”周既白骂他。
代晗摔了一跤还矫情起来了,“有时候我也想帮帮你,可是你这个人好像从来不需要别人照顾。”
“难道我现在把你扔在这大路边,你就没办法了吗?”周既白反问道。
“那样我就自己叫救护车呗。”代晗说。
“那不就是了,这些事情有我没我,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自己一样有办法解决。”周既白说。
“好吧。”代晗说。
周既白很仔细地把代晗放上车,两人去了市里的医院。
跟周既白说的一样,除夕的晚上急诊室里果然挤了不少人。
被鞭炮炸伤的、家里人吵架被酒瓶子抡了头的、喝太多酒精中毒的……
俩人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叫到号,结果跟周既白想的差不多,胫骨骨裂,医生给代晗打了支具二人就回家了。
“去我家吧。”路上,周既白边开车边说道。
“不用,我回家就可以。”代晗拒绝道。
“回家?你这样睡觉不难受吗?”周既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代晗的腿确实很疼,而且完全不能承重,回了家没人能照顾他,他估计只能自己擦擦就睡觉。
“……好吧。”代晗说。
“别总觉得麻烦,这本来就是一家人该做的。”周既白安慰他道。
一家人该做的……
是啊,代晗和周既白分开了太久,都快忘了他们可以不用分那么清楚。
除了那个没人味儿的代家,还有温暖的一家三口一直在保护代晗。
可惜那里并不能算是他的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会变浅的,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能维系多久,他和周家没有血缘甚至没有亲情,有的只是靠两代人的友情搭建起来的暂时的避风港。
周既白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做,他明明打算后退,可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特殊情况让他不得不跟在代晗身边。
比如说过年,他必须要找个理由帮代晗从那个让他低落的家里跑出来;比如说现在,他肯定不能让代晗拖着伤腿自己回去。
但还好,在H市时这一切都只是对家人的帮助。
“你还要不要回去拿点衣服。”到了望杉东巷,周既白问代晗。
看他犹豫着,周既白又说道:“别拿了,穿我的吧,省得跟他们解释半天。”
周既白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有私心的。
“好,直接跟你回去吧。”代晗说。
两人回到周家时还不到十二点,韩芳跟周茂升还正靠在一起看联欢晚会。
“腿怎么弄的!”一进门,韩芳赶紧迎了上来。
周茂升也跑过来,“怎么了?”
“摔了一下,没事。”代晗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腿胫骨骨裂了,需要静养。”周既白面无表情地说。
“都骨裂了还笑呢,今晚别回去了,在这住吧。”韩芳说。
“好。”代晗点点头,边说边被周既白搀着往客厅走。
“一会让周既白上楼给你把你叔叔前年骨折用的轮椅找出来,幸好我没给送人。”韩芳说。
“对!那轮椅轻便得很,你们后天一块带回B市。”周茂升接着说。
“轮椅就不用了吧,我拄着拐能走。”代晗说。
“哪有坐轮椅舒坦,周既白你现在就上去找吧,就在客房。”韩芳说着接过代晗的胳膊。
“嗯。”周既白说完就往楼上跑,盘算着把客房也一块收拾出来。
韩芳和周茂升一人架着代晗的一边胳膊,慢慢把他放在沙发上。
韩芳拿起工具开始给代晗敲榛子,“说起回B市,小晗你这样还怎么坐高铁,老周你明天和司机商量一下,让他开公司的车送他们去。”
“别别别,你们别麻烦了,后天司机还在放假呢。”代晗连忙拒绝道,说着话还被周茂升塞了一把剥好的核桃。
周茂升转身去倒茶,“没事,我那司机老何就是本地人,后面我再把假期给他调回来。”
看代晗还不肯松口,韩芳只能劝道:“你跟周既白两个人,还带着行李,车站还那么挤,怎么回得去?”
代晗想了想,回B市要么麻烦周叔叔要么麻烦周既白,麻烦周叔叔还能省点事,“那好吧,听你们的。”
“这样才听话。”韩芳用手背蹭蹭代晗的头发。
打开客房的门,周既白傻眼了。
房间里摆着跑步机、哑铃、龙门架一应健身设备,甚至还铺了地胶。
床呢?
他从一堆不用的杂物里把轮椅翻出来,赶忙拿着下楼去。
“我们的客房呢?”周既白对正在向代晗投喂坚果的他妈问道。
“被你爸改成健身房了呀,我练瑜伽也是在那。”韩芳说。
周既白挑着一边眉毛,一脸不解地问:“那客人来了住哪?”
“我们家哪有客人来住?”韩芳理所当然地说。
周既白瞪大眼睛指着被当成小松鼠来喂的代晗。
“代晗住你房间不就行了吗?”韩芳觉得周既白今天事真多,“你俩还分上你我了,小时候不都一起光屁股的吗?”
代晗鼓着腮帮子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地看着周既白。
小时候一起光屁股不代表现在也能一起光屁股!——周既白在心里咆哮。
看周既白没说话,韩芳接着说:“代晗,你得多补充优质脂肪知道吗,还得补钙,否则这腿怎么一摔就裂了。”
代晗为自己辩解道:“阿姨,我磕到石头上了。”
“哎呦,那得多疼啊,明天让你叔叔给你炖大骨头汤喝。”韩芳摸了摸代晗的肩膀。
“对对,家里正好还有前两天肉铺送过来的大棒骨。”周茂升补充道。
周既白反对:“妈,喝骨头汤没用,那玩意除了脂肪就是嘌呤。”
“那你说吃点啥,周医生?”韩芳看着周既白。
“吃点蛋白质含量高的,多晒晒太阳。”周既白说。
“那简单啊,我给你热牛奶去。”韩芳说着起身去了厨房。
趁着韩女士拉着代晗聊天,周既白先上楼检查一下自己的房间。
床铺整洁、窗明几净,完全看不出来是基佬住的。
真不明白我妈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在心里嘀咕着。
“周既白,你上哪去了,还不快点过来伺候你爹娘。”周既白才上楼两分钟,韩女士就在下面喊他了。
“来了!”他答应道。
电视上正播放到高雅的古典舞节目,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
周既白有些无语,“这节目你们能看懂吗?”
“看不懂舞蹈我欣赏欣赏美女还不行吗?”韩芳说。
“我小舅今年又去当导演了吗?”周既白找话题跟他妈聊着。
“嗯,去了。有个现代舞节目是他导的,我和你爸已经看过了。”韩芳说。
周既白的小舅是业内知名的现当代舞编导,编的节目年年都能上春晚。
“你小舅那节目我们更是看不懂,神神叨叨的。”周茂升评价道。
周既白笑笑,不知道小舅听到家里人这么评价他的作品会怎么想。
“是嘛,这么厉害,年年都上春晚。”代晗说,他以前只知道周既白小舅是个舞蹈家,没想到这么有能力。
“去年网上很火的那个《江山忆》和前年那个《春和景明》都是他的作品。”韩芳如数家珍地说道。
代晗从来不让话掉在地上,“我好像还真的在网上刷到过。”
“可惜他过年回不来,不然可以让你们认识一下。”韩芳说。
代晗还没跟艺术家打过交道,有点打鼓,“啊,我不懂艺术。”
“哪有什么艺术不艺术的,干什么活不是干。”韩芳笑着说。
“对,我小舅没架子的,回B市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他都约了我好几次了。”周既白跟着说。
“好。”代晗答应道。
“啊对,你们都在B市,我怎么给忘了,周既白有空可得跟你小舅好好聊聊。”韩芳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既白一眼。
周既白冲她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一家人坐着又看了两三个节目,新年的钟声终于开始倒计时了。
代晗已经很多年没和家人一起倒数过新年了,心里有点儿不一样的滋味。
并不是觉得酸涩或者感动,他只是突然萌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以后每次过年都能有人陪他跨到新的一年。
他正愣着神,电视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滚动到了0。
“想什么呢你。”周既白撞撞他的肩膀,双手搂过来,在他耳边说道:“新年快乐!”
代晗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呆滞地抬起手回抱了一下周既白,“新年快乐。”
另一边的周爸周妈也正开心地抱作一团,一家人喜气洋洋地庆祝着新年。
窗外的鞭炮声响起,祛晦纳吉,辞旧迎新。
“你们坐,我去下饺子去。”周爸爸说。
“我跟你一起。”周妈妈也小跑着跟上去。
客厅里只剩两人,代晗张了张嘴,没想到合适的话,他已经说了太多次谢谢,周既白对他的这些好已经让他无以言表了。
“怎么样。”周既白问他。
“太好了,好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代晗边说边又伸过手轻轻地搂了搂周既白。
“嗯,我知道。”周既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新的一年,我许愿以后的每天都像现在一样幸福——代晗闭着眼睛悄悄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