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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鸡飞狗跳新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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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刘两家订下婚约。
心里最不好受的,就属尹思楠与贴身丫鬟春桃。
主仆二人好不容易在刘守奇后院站稳了脚跟,将后院的姬妾全打压了下去,却天降夫人,在身份和地位上都压过她们一头,这教她俩如何甘心?
尹思楠犹为恼火。
娶妻,纳采、问名、纳吉、下聘……礼数周全,六礼无一空缺,实在风光。
“娘子不必忧心,”春桃在一旁劝慰,看着纷纷想投奔少夫人身边的下人,连连冷笑,“往后日子还长,只要牢牢抓住公子的心,这些风光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黄毛丫头,跟着尹思楠过了一段滋润的日子,养得珠圆玉润、气色红润,连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她眼里闪烁着算计,就连尹思楠暗地里常常勾起的“势在必得”的笑容,也都被她学了去。
“不错。”尹思楠竭力放平心态,“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呢。”
李刘备婚期间出现了一些小波折,有传言李娘子试图逃婚、闹绝食,不过很快李家便出面澄清,声称这些都是谣言。
转眼的功夫,大婚如期举行。
黄昏良辰一到,刘节度使府门大开。
那场面比尹思楠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场喜事,都要盛大奢华。
喜乐、鞭炮声震耳欲聋。
尹思楠挤在喧嚣的人群里,遥遥望着刘守奇神采飞扬,一身鲜亮朱红吉服,利落翻身跨上纯白上品骏马。
骏马颈部系着红绸绣球,挂满彩缨、喜铃,一派喜气洋洋。
马背上的刘守奇腰束玉带,身配长剑,意气风发。
一声启程令下,二十甲士齐齐开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即刻出动。
数十面喜幡、龙凤旗、刘军牙旗迎风招展。
三十二人的乐队紧随其后,唢呐吹响各大小街巷。
活雁、合卺玉杯、龙凤铜镜等礼器样样齐备。
五十名轻甲亲卫腰佩长刀,束着红绸,分两侧护驾随行,威风十足。
尹思楠双目圆瞪,面颊绯红,呼吸加粗。
她粗略估计了一下,算上轿夫、喜娘、和随行侍女,还有跟在队伍最后头的手持长枪利刃的亲兵,这迎亲队伍恐怕有三百多人。
刘守奇骑马行在队伍正中,消失在街巷尽头,长长的队伍还看不到尾。
尹思楠的目光,紧紧黏在队伍里那顶朱红四抬大轿上,眼底直冒光。
那顶花轿实在漂亮,轿身描金绘凤,轿顶垂着红锦、珍珠流苏,华贵无比。
她伸长脖子,一直望着队伍走远,意犹未尽。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街上、府中挂满了红灯笼、宫灯,一片灯火通明,映着红绸,好不喜庆。
在众人翘首以盼之下,新郎官终于将新娘子迎回。
来时的队伍比出发时还要长,最后头额外加了延绵不绝的嫁妆。
尹思楠和府里一众小妾,身着淡色衣裳,垂首立于府门下阶。
在爆竹声和亲朋好友的吆喝声中,刘守奇满面春风,将新娘子从花轿里抱出,踩上红毯。
长长的红毯从府门一路直通大堂。
新郎抱着新娘跨过火盆、马鞍,经过处,谷豆、铜钱、红枣花生桂圆栗子,纷纷扬扬洒落,恭喜祝福声不绝。
新娘身姿窈窕,引得众宾客夸赞。
尹思楠也一眼被新娘子吸引住,灼热的目光将新娘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个遍。
红盖头用大红织金纱罗制成,绣着鸾凤、牡丹,从冠顶垂至腰下。
身上穿的是一件青鸾曳霞裙,裙身绣有祥云飞鸟,红金镶边曳地,华贵端庄。
“正妻终究是正妻,妾室只能算半个奴才,”身旁一位姬妾脸有郁色,唉声叹气。
尹思楠在心底暗自冷哼,颇不以为然。
婚礼再盛大又有什么用?也不过是表面虚礼。
能不能坐稳主母的位置,能不能牢牢握住手中的钱财权势,才是正经事。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视线还是牢牢黏在新娘子华美的衣裙珠宝间。
满目红灯彩绸映衬下,一双眸子悄然泛红。
她暗自想,如果这件裙子穿在自己身上,该有多妙,定能甩对方好几条街。
新人拜了天地,饮下合卺酒,互剪青丝……
到了深夜,宾客尽数散去,下人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刘守奇入了新婚房。
府内各个院落都冷清下来。
黑夜中,尹思楠矗立在院中,望着那片刺眼的喜庆灯火,轻轻抚过小腹,眼底冷锐:
她要尽力怀上子嗣,她要母凭子贵!
不到最后,少夫人之位到底属于谁,还说不准呢。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内心依旧不畅快。
她将手里的信纸撕得细碎。
这信是观主今日派人送来的,上头写着叮嘱:
“不足为惧,切莫心浮气躁。”
她转头看向送信的小道姑,见对方提着的竹篮都歪了,里头的斋点心散落不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小道姑名字叫阿丑。
不得不说,这小道姑长得可真够难看的,左脸好大一块烧伤的疤,皮肉凹凸不平,看着实在吓人。
真不知为何观主总爱将她带在身边,看着还格外疼惜。
阿丑察觉到她的目光,窘迫地垂下头,小声局促地解释:
“点心只是撒了,并未弄脏……”
“你走吧,”尹思楠嫌弃地瞅了眼点心,干脆打断她,“回去转告观主,我知道了。”
阿丑紧捏着篮子,天生一副逆来顺受的性格,双颊憋得通红,不敢多言。
她小声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尹思楠正要歇下,忽地刘守奇身边丫头过来传话,叫她过去一趟。
闻言,她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出门前好好装扮了一番。
心中暗暗得意:
自己这时候被公子叫过去,定是这个李宴惹得公子不快了,没有公子宠爱,凤冠霞帔又有何用?
她一路走到主院,可谓是脚底生风,心情甚是愉悦。
然而,她渐渐发现不对劲了,几乎所有的姬妾都被传了话,全都和她一般,打扮得花枝招展,脚底生风,涌来主院。
一众姬妾推开新婚房的门,迫不及待地进入,她却停下了脚步。
她余光一瞥,就看见守在门边的高行周,只见他的脸色惨白,嘴角紧抿成了一条线,宛如经受着巨大的折磨。
她正感到惊讶,身边的春桃不停地在催促。
这时,新房内响起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咆哮声,还混杂着刘守奇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许老子碰你?老子还不稀罕呢,有的是女人想给老子暖被窝!你们几个都给我躺下!”
很快,新婚房内的嬉笑、喧闹、肆意放纵之声,瞬间掩盖女人的大哭崩溃声,飘出门外。
尹思楠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叫来了,连春桃都闭了嘴,无措地看着自己。
新婚房内又传来刘守奇的狞笑:
“在想高行周吗?哈哈哈,他就在门外边听着呢,如果愿意,我可以随时喊他进来看看!”
站在门外的高行周纹丝不动,但是尹思楠依旧看到了他忍耐到极致的颤抖的手。
两人猝然对视,耳畔又是一场凌迟般的热闹。
他脸色憔悴,眼底沉郁,满身压抑。
目光将她扫了一遍,停在了她别在耳后的娇艳欲滴的玉兰花。
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比往日都要直白,都更具攻击性,且带着浓浓的蔑视。
尹思楠狠狠回瞪他一眼,狠跺脚底:“我们走!”
她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院落,越想越气,真后悔,她应该给那人来几巴掌,而不是掉头叫走。
左右睡不着,她又从床榻上爬起来,换上了一身艳红舞衣。
她最爱跳舞,只有在跳舞时才能感到片刻自在。
她舞姿翩翩,舞步急促,裙摆翻飞,将所有愤怒、恨意、野心,全在舞姿里宣泄。
她一身红衣,和新娘嫁衣一样艳丽,月下翩然狂舞,甚至比嫁衣更添几分热烈。
新婚的院落,荒唐至极的声音、哭喊声、怒骂声,隐隐约约传来。
而她可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当玩物。
她在心里一遍遍盘算:
如何哄住刘守奇的心,如何拢住这棵大树,如何一步步,将那个徒有空名的少夫人,彻底拉下马。
她舞步愈发张扬,久久不停歇,直跳到浑身乏力才停下,鬓发也凌乱散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她靠着树桩吹着冷风,稍稍平复心绪,不料在院门口撞见刚换岗归来的高行周。
看见他,她又想起他那记轻蔑的一眼,还没完全消化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旁人轻视她、鄙夷她,她都可以忍。
可他凭什么,一个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丧家犬,也敢这般看不起她?
“你站住。”她叫住他。
他却充耳不闻,直直走过去。
“我让你停下,听见没有!”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
衣袖被扯住,高行周脚步顿住,垂眸望向她,眼底寒意刺骨,慑人至极。
她下意识松开了手,绝不承认刚才被吓到了。
高行周低笑一声,虽然低到极不可闻,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她只当是在讥讽自己。
其实这笑声满是苦涩,她若是再细心些,便会明白,他从不是嘲讽她,而是无能的自嘲。
可飘入她的耳朵,却不是这样。
她立刻炸毛,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
一时之间,当年他父亲的救命之恩,也被这股怒气压得淡了下去。
既然他早已将她的底细看得通透,那她也不必再装什么温顺柔弱。
她忍着怒意,轻笑出声,语调柔和却格外锋利:
“高小将军彻夜值守,这一场洞房光景,可听得惯?”
一语直接戳破他的狼狈。
高行周脸色沉了下去,周围温度骤降。
他的目光变得狠戾,手下意识摸到刀柄,转瞬又缓缓放下,漠然侧身,径直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