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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营业式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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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婚那日起,高行周日日被刘守奇传唤,去的时候正常,回来的时候总是一瘸一拐,身上的青紫衣服几乎都遮掩不住。
尹思楠看在眼里,都不由得同情他来。
话说这对新婚夫妇磨合了两个多月,关系非但没有得到缓和,甚至变得更糟糕。
原先刘守奇只是沉湎于女色,现在他脾气可谓是变得格外暴躁、喜怒无常。
府内几乎是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春桃常常站在院子口,探出脑袋,磕着瓜子幸灾乐祸。
通常,公子在少夫人院落待不上一刻钟,便会怒气冲冲地出来,干脆拐进其它院子。
其他姬妾包括尹思楠在内,服侍的时候都是格外小心,生怕触碰到公子逆鳞。
尹思楠不得不佩服李宴这女人,总能精准戳到刘守奇的肺管。
眼见的,刘守奇脸色日渐阴沉,性格愈发乖张,折磨人的手段花样百出,整日以折磨高行周为乐。
若李宴跪下来哭着求情,则会得到更加残酷的报复。
刘守奇扬言,定要驯服李宴这匹烈马。
这日,刘守奇依旧召来高行周,随随便便寻了个由头,先赏了三十鞭。
刘守奇左拥右抱,饮酒玩乐,听着皮开肉绽的声音,舒适地眯起双眼,一面又刻意激怒李宴。
两个多月的磋磨早已磨去她一身锐气,整个人消沉颓靡。
只见她形容枯槁,眼下乌青,半边脸颊青紫一片,身上已经找不到昔日道观里骑马恣意、明艳洒脱的半点儿影子。
她就像一匹被套了绳索的烈马,在刘守奇的吆喝下,拎着酒壶,垂着眼一步步走上前。
走到跟前,手中酒壶被打翻,她猛地抽出袖中匕首,寒光乍现。刘守奇急忙躲闪,终究慢了几分,手背被划出一道长伤口。
周围侍卫立刻上前将她死死制服,按倒在地。
李宴双目赤红,放声惨笑:“你这冷血魔头,一辈子都得不到所爱!”
刘守奇怒掀桌案,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全然不在意,胸腔无尽的怒火,最后化作狂狷狞笑。
“所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环顾自己成群的貌美姬妾,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猛地拽过身旁一个姬妾,玩味地捏住她的下巴,轻声问:
“你说,倘若爷不是刘家三公子,你还会跟着爷吗?”
那姬妾勉强撑着笑脸,结结巴巴道:“会、会……当然会了……”
他盯着她躲闪的目光,明显不信,转瞬勾起一抹随性笑意,在她脸颊轻啄一下:
“所爱?哪个男人会在意?我终究是刘三公子。你甘愿相伴便最好,不愿——也只能跟着我!”
他虽然笑着,却处处透着阴冷,被他搂住的那名姬妾浑身直哆嗦。
高行周强忍着鞭打剧痛,咬牙抬头,神色焦急、担忧地望向李宴,竭力用目光劝阻她继续出言激怒刘守奇。
却不想,刘守奇抬抬手,示意侍卫将李宴直接放了。
众人正奇怪时,他忽然转过头,阴测测地看向高行周。
他放开怀里的姬妾,将李宴掉落的匕首踢在这个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姬妾面前。
匕首上头还粘着鲜血。
“去。”他抬手指向高行周,冷声下令,“捅他一刀。”
“你敢!”李宴顿时慌了神,想要扑过去,却又被身旁的侍卫拦住。
那位姬妾抖得愈发厉害,迟迟不敢动手。
刘守奇语气强硬,再度催促:“快去动手。”
姬妾颤颤巍巍地捡起匕首,事到临头却吓得失手扔掉,慌忙跪地苦苦求饶,涕泗横流。
刘守奇笑了,眼底透着凉薄,吩咐侍卫:“将她拖出府去,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两个侍卫走上前,将那个倒霉的姬妾拖了下去。
哀求声、惨叫声遥遥传来,剩下的姬妾吓得瑟瑟发抖。
刘守奇将地上的匕首,踢在了另一个姬妾的脚边,伸出下巴,示意她上。
有了前车之鉴,那个姬妾惨白着脸,飞快地捡起匕首,站在了高行周面前。
李宴尖叫。
匕首被高高举起,那姬妾闭上了双眼,咬紧牙关,狠狠扎向了高行周左臂。
只听见他闷哼一声,左臂顿时鲜血直流。
接着是下一个姬妾。
一刀接着一刀。
高行周连中了三刀,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
李宴高声呼喊,让高行周像个堂堂男子汉站起来,除掉他们所有人,死又何惧。
高行周却完全放弃了抵抗,她眸光里的失望渐重,望着自己的竹马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到最后整个人无力瘫软在地。
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渐浓。
尹思楠坐在角落里,看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再这样下去,高行周非死不可了,尽管平时她很乐意看到他倒霉。
她小心翼翼偷觑着刘守奇的脸色。
只见他目光阴冷,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副势必要取高行周的性命的模样。
她吞咽下一口唾沫,身旁的一位姬妾先她一步迈出步子,走向地上的匕首。
尹思楠紧揪起衣裳,无数个念头从脑袋里掠过,心里直打退堂鼓。
她在还高家救命之恩和自保之间,摇摆了好一阵,手心里全是汗。
李宴的哭喊和刺目的红瞬间让她的呼吸一滞,被乱兵团团围住、推搡时的无助感再一次席卷全身。
白绫翻飞,母亲华丽的衣角变得糜烂,一双双肮脏的手向她伸来。
她几欲要昏厥,无数刀光剑影而至,挡住了所有肮脏。
“此女孤苦无依,送往清净道观安置吧。”
高将军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沉重而忧伤。
在她纠结中,高行周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她的眸光忽地变得凶狠。
不行,他不能死。
他是高将军唯一的子嗣,高家军的少主!
眼看那姬妾就要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匕首,她头脑一热,直接冲上前,先对方一步夺走匕首。
其实,当她拿起匕首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手中的重量仿佛有千斤重,心底升起一股要扔掉它的强烈冲动。
真不该管闲事,她刚才怕是被人下了降头。
她握着匕首的手直颤抖,上头还粘着黏糊糊的鲜血,腥味冲鼻,她险些要晕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真是骑虎难下。
她瞅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高行周,心里邪恶地想,要不干脆扎死他得了,免得他受罪,也算是给高家保恩了。
思绪纷乱间,她已经捧着匕首,走到了高行周的面前。
她强烈地感受到刘守奇带着玩味的炽热目光正紧紧钉在自己后背。
她高举起匕首,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凌空狠狠挥砍一刀,音色依旧温婉轻柔,却压抑着无尽的愤怒。
“我厌憎你。”
此话一出,就连快要断气的高行周都惊讶地抬起了脑袋,看着她,眼底一片漆黑。
怕周围人没听清,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厌憎你!厌憎你!”
她又猛地转过身,瞪向李宴。
“我也厌你,满心厌弃,万般憎恶!”她陡然拔高了音调。
发泄完,她紧抿着嘴,望向刘守奇。
刘守奇眉头微蹙,看得她心头一突。
但戏都演在这了,半路而废,那她就只能在黄泉路上给高行周做个伴了。
她用力将匕首扔向池塘,“噗通”一声,匕首溅起水花,沉入水底。
此时,刘守奇的脸色可以说是超级难看了,若和锅底摆在一处,还真难分得清哪个是锅底了。
她遥遥望向刘守奇,泪眼婆娑,眼含深情,微风吹过,她柔弱的身姿几乎摇摇欲坠。
在场的所有人都怕她随时会昏厥过去。
她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刘守奇。
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受伤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
天知道,这泪水是祭奠她随时都可能会丢掉的小命。
她浑身颤抖,根本不敢再去看刘守奇的脸色。
她凑上去,在他受伤的手背留下一个吻,掏出干净的手帕,将它包裹好,尽管血差不多止住了。
她将他受伤的手捧在脸颊上,鼓起勇气望向他,深情的眼神又带着疼惜。
“公子……”
罕见的,刘守奇并没有发怒,但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眼见他锅底般的黑脸,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她得寸进尺,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唇畔轻啄一下。
然后怯怯地抬起眼眸,看他虽然脸色可怕但依旧没有发作,她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公子……我们走吧,离开这……离开这里……”
刘守奇杵得跟一根铁柱一样,既没有回抱她,也没有走的打算。
她心尖猛地一颤,有些拿不准对方的心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直接从他怀里拔出来,握住他的手,被他一把甩开。
她又不甘心地握住,十指紧扣,让对方甩不脱,后来她细细复盘,凭着习武人的力气,真一心想甩开,简直轻而易举。
她硬拽着刘守奇,走到李宴面前,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
她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重重扇在了对方的右脸上,右脸很快浮现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李宴,你根本就不懂公子,公子才不是魔头!反倒是你,作为妻子,却日日伤害公子的心!你简直配不上公子!公子我们走!”
演在这儿,她已经没招了,牵着他,一个劲儿往前冲,颇有自家宝贝受欺负了,给他找回场子的劲儿。
她不敢去看刘守奇的脸色,眼下只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她牵着他离开了后院,穿过回廊,一步步走向她的院子。
这“牵”字用得极不准确,应该说是连拉带拽。
刘守奇沉默了一路,也任由她拽了一路,她不知他心中所想,真害怕她待会儿一抬头,就看到对方戏谑、看穿一切的狞笑。
她后悔死了。
这高行周怎么不干脆早死了算了呢。
她拼命想,待会儿怎么跟刘守奇解释,可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万全之策。
风透过树叶,吹干了她后背的冷汗,变得更冷了,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灵机一动,轻咳几声,刚才手扇正室夫人的气势彻底弱了下来,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强撑着,现在柔弱的她才是真实的样子。
这时,春桃也跟着小跑过来,说实话,她到现在脑袋还是懵懵的,根本看不懂自家娘子的骚操作。
尹思楠侧过头,一个眼神偷偷给过来。
主仆二人纵横后院,打了那么多场配合,春桃立马心领神会,即刻惊呼出声:
“小娘子您的身子骨儿才好呢,不要走得这么快啊,这儿的风凉得紧!”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般,尹思楠身子忽然摇晃得厉害,最后脚一软,晕了过去,顺势倒进了刘守奇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