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她也有吗? ...

  •   半个多月后,尹思楠才收到回信。

      刚吃过午饭,她便坐在桌前。她拆信的手有点抖,迫不及待地打开。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

      “信已收到。

      想吃枣,去后山坡,靠井台那棵老树,结的枣子最甜。边境吃食虽少,后山王二娘家的枣糕做得却好,甜而不腻。

      西街老高头家的羊肉汤,汤白肉烂,配他家的硬面饼子,值得一尝。

      东边巷口有个哑婆婆,卖炒黄豆和梨膏糖,味道也好。

      边境清寒,若还缺什么,就托高武带。他常往幽州跑。

      高行周。”

      尹思楠把信读完,嘴角翘得老高。

      高武还捎来一个包裹。她迫不及待拆开,里面是幽州带来的糕点,各式各样,包得严严实实。

      她捻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甜的。

      那甜味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尖。她慢慢嚼着,又拿起信来,反反复复读了不下十遍,连那几个字都快背下来了。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好一会儿,才铺开纸,提笔回信: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改天一样一样去尝。

      这几天隔壁二丫教我织布。织机看着笨重,踩起来咯吱咯吱响,我总把线搅成一团。她笑我手笨,我慢慢学就是了。等我学会了,就给你做双鞋。你穿多大码?喜欢什么样式?回信时告诉我,好不好?

      铁牛家的羊前几天下崽了。小羊羔白白的,腿还打颤,但已经会站了。我抱它,它也不挣,咩咩叫两声,就往我怀里钻。牛我不敢碰,太大,眼睛瞪人。如果你在旁边,我就不怕了。

      山谷里的野花开了,黄澄澄一片。春桃摘了不少,说能染布。高武带我们去看过,说等开春,还能去河里抓鱼……”

      她和高行周在信里聊的,全是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转眼就是半年。每逢月底,尹思楠就坐在院子里等高武送信来。

      高行周的回信往往只有几行,跟她一封封长信比起来,少得可怜。

      可尹思楠还是高兴。除了信,高行周还会托高武捎些点心零嘴。

      她每次收到,都舍不得一次吃完,更舍不得分给别人。

      这回也一样。高行周的信,她翻来覆去读了一上午。寄来的糕点谁也没给,连春桃和阿丑也只分到小半块。

      外头隔壁的小孩催了好几遍:“娘子!校场比武要开始了!快去看!”

      “来了来了。”她这才依依不舍把信折好,放进匣子里。

      校场比武每月一回,堡里人都当热闹看。骑射、枪棒、摔跤,谁都能上场,赢了还有粟米、腌羊肉、粗米酒做彩头。

      尹思楠带着春桃和阿丑赶过去时,李宴和萋萋也正往校场走。高姑姑走在她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十分亲热。

      李宴一身素净,头上只簪了朵小白花,是在为李家服孝。这些日子她清减了不少,高姑姑和几个族中女眷常陪她说话,生怕她一个人闷着。

      她与高家本是旧相识,自幼常来高家堡。后来被李家送进刘府,高家上下提起她,仍是又喜爱又心疼。

      谁都知道,李宴对高行周一往情深。在刘府的那几年,她倔着、闹着、不肯低头,明里暗里没少被整治。

      尹思楠虽没被冷落,可总觉着自己隔着一层。那些人待她客气,却不像待李宴那般真心,也不常来往。

      “楠娘子。”李宴先看见她,笑着唤她。

      尹思楠的目光却落在她手里的糕点上。李宴顺着她视线一瞧,把糕点递过去:“新送来的,尝尝。”

      尹思楠接过来,小小咬了一口。

      味道清甜。

      她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幽州带来的?”

      李宴笑道:“行周寄来的。”

      高姑姑在一旁接话:“行周这孩子,隔一阵就往家里寄东西,有时是吃的,有时是些稀罕小玩意儿。”

      她说着,把手里糕点分给围过来的孩子。

      尹思楠脸上的笑僵住了。

      原来他不只给她一个人寄。

      他给李宴也寄了,给所有人都寄了。

      原来这些日子,他给她寄的,都只是顺带多包的一份。

      高姑姑一边分着点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尹思楠一眼。只一眼,她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尹思楠很快别开脸,把手里那块糕点囫囵塞进嘴里,嚼了嚼,硬是咽了下去。

      她站在校场边,身边人挤人。有人踩了她的脚,她也没躲。场上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却仿佛隔着很远。

      她忽然想起那些信,他回得那样短,就像公事公办。

      她忍不住去想,他写给李宴时,肯定不会这样,一定是将整张信纸写得满满的,说不定一张不够,还要再添一张。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眼睛发酸。她别开脸,看校场里黄沙飞扬。

      忽然觉得那满场的叫好声,都像在笑她。

      夜里回到屋中,她点起油灯,铺开纸,提笔就写:

      “你也给李宴买糕点了?!凭什么给我买了,还要给其他女子买?你不如只给她一个人买,何必顺带着施舍我?”

      她越写越急,笔尖把纸都戳破了。满纸都是怨气,字字如刀。写着写着,她停下来,看着自己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荒唐。

      她是谁?一个从刘府里逃出来的姬妾。高行周给谁寄东西,和谁好,干她什么事?她凭什么去质问他?有什么资格?

      尹思楠把纸抓起来,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苗蹿起来,把那些字烧成灰。

      气消了,理智回归。她看着满盆灰烬,想起观主的话:高行周这样的男人,急不得,越逼越远。须得徐徐图之。

      在刘府,李宴斗不过她。如今在高家堡,她也不会输。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话说得平淡些:

      “行周,今日校场比武,前头挤满了人,我只站在后面看……”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看着这通篇口水账,又臭又长,真是无聊得紧。

      她一把抓起,又撕了。

      油灯的光晃了晃。她坐在灯下,胸口又酸又闷。半晌,她咬咬牙,重新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

      “行周,今日校场比武,前头挤满了人,我只站在后面看。

      尘土扬得老高,那些人光着膀子,一个比一个结实。有个使长枪的,花枪耍得又快又狠,把对手的刀都挑飞了。

      可我却总走神。他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你使刀时,那才叫好看。我一直没说过,你练刀的时候,让人看了根本就挪不开眼。

      谢谢你给我寄糕点。我最喜欢那盒桂花糕,甜得正好。因为是你寄的,我舍不得多吃。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人这么记着我了。

      行周,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紧,夜里总睡不着。高家堡的星星很多,我常常看着看着,就想起你的眼睛。行周,你知道的,我心悦你。”

      写到这儿,她忽然停住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跳了一下。她盯着最后那行字,像被火烫了眼睛。

      “你就这么贱吗?”

      高行周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除夕那夜,他掐着她的脖子,眼神冷得像刀。

      那股窒息感又上来了,从喉咙一直压到胸口,逼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抓起信纸,胡乱揉成一团,用力扔到墙角。

      尹思楠,你就这么贱吗?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好一会儿没动。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干了。

      她重新铺开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回那封干巴巴、像流水账的信,满篇都是日常琐事。

      写完,她对着信看了一会儿,又提起笔,在末尾添了一句:

      “对了,你鞋子的码数还没告诉我呢。二丫最近夸我了,说织布有进步了。”

      照常,末尾画上了一只兔子。

      她将信折好,放进抽屉。吹了灯,躺到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凭什么总是她说?他就回那几行,像施舍。

      她又坐起来,重新点灯,把信取出来,划掉了那只兔子,在末尾用力添了几行:

      “高行周,你总是不说自己。你吃的好不好,幽州天冷了没有?有什么趣事儿吗?你都说与我听听吧。”

      写完,她又在信末画了一只兔子,代表署名。

      这一次,兔子的眼睛圆圆的,像在等什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