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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是郎才女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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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期间,尹思楠安分了不少,只偶尔送些吃食,在刘守奇那儿浅浅刷个存在感。
何氏到来,她并不紧张,她的目标只有李氏。
公子想争储位,离不开李氏。眼下她使再多手段也动摇不了,不如先缓一缓。
彻底静下来后,才觉出这后宅实在无聊,身边除了春桃,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偏生跟春桃聊天更没意思,这丫头身上的铜臭味比她还重,满脑子只有上进和荣华富贵。
偶尔闷得慌,她便去府里随便走走。这日不知不觉走到李宴院子外,忽地想起养伤时,只有李宴不嫌麻烦,每日一碗滋补汤准时送来。
李宴真是李家另类,愚不可及,她冷笑,与其每日给她送滋补汤,倒不如送去刘守奇那儿,回报定比送到她这里高。
从院门望进去,里头死气沉沉,透着一股死寂,仿若冷宫。
有这等身世,却把日子过成这般,也是没谁了,竟连她那个庶妹都不如。
尹思楠嗤之以鼻,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李宴穿着一身浅色衣裳,坐在亭子里写写画画。头上没戴什么首饰,整个人安静极了,跟往日那个风风火火的她完全不一样,棱角终是被磨得一点儿也不剩。
“你来了?”李宴偏过头,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笔,眉眼淡淡的,“身子可好了些?”
尹思楠毫不客气地坐在旁边的绣墩上。
“我倒下了,不正合你们李家的意?”她语气带刺。
“这话倒是不假。”李宴没有否认,重新拿起笔,继续画她的字画,“不过跟我没关系。”
跌落泥里的海棠,终究还是海棠。
李宴的气度未变,只是锋芒都收了起来。她眼神比从前沉了许多,但依旧纯粹。
尹思楠看着这样的她,忽然想起另一道坚韧清冷的身影。
记忆里,两人在道观骑马并行
——一个如春日朝阳,明媚活泼;一个似山间清风,清朗正直。
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狂。
她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李宴脸上。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给那张素净的面庞镀了一层柔光,恬静淡雅。
尹思楠吃茶点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扫了一圈,几个丫鬟婆子就站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边。
她在心里冷笑。再般配又如何,如今她和她,谁也得不到他。
这么一想,心气倒顺了些。她放下手里的茶点,抬眼看向李宴,故意扬了扬声:“李宴,你这夫人当得跟牢里犯人似的,那几个是来盯梢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不远处的丫鬟婆子们听个清楚。
李宴偏头看了那几个丫鬟婆子一眼,收回目光,讽刺地笑了笑,也提高了声量:“确实尽职得很。”
尹思楠接着大声道:“公子那腰身,窄窄的,搂着格外带劲……”说到一半,她停下,看向附近的丫鬟婆子,“我和姐姐说闺房密事,你们也要听?”
“不敢。”几人不敢再留,慌忙退开,远远地站着。
她回过头,只见李宴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尹思楠挑了挑眉。
李宴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与你接触起来,才知你和我先前想的不太一样。”
“那就当你在夸我好了。”尹思楠不以为意。
李宴笑了,没再说什么。
尹思楠却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着她:“谁教你骑的马?”
“府上请的师父。”
“我在道观见过你骑马。”尹思楠道,“骑得一点都不比男人差。”
李宴唇角微弯,看向她:“尹娘子也比我想的有胆量。”
她瞥了眼不远处监视的丫鬟婆子,压低声音:“你救了萋萋和行周,我很是感激。”
尹思楠心里不痛快。她爱救谁救谁,关她李宴什么事,轮得到她来感激吗?
可嘴上却道:“口头道谢太轻。真想报恩,你就教我骑马射箭,如何?”
但凡有点便宜,她都得占,否则她就不叫尹思楠。
李宴点头:“好,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
见她答应得这般爽快,尹思楠倒看她顺眼了几分。
李宴说到做到。
她休养了两个多月,身子好利索了,李宴便主动提着弓箭主动找上了她。
此后,两人日日在内马场练习,骑马射箭,倒也有了几分默契。
这日,她们照例去牵马。
李宴正低头和她说着话,声音忽然停住。尹思楠疑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微风拂过枝叶,高行周就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内马场和荷塘两处,正是他轮值巡守的地方。
阳光明媚,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鸟叫虫鸣。
内马场的甬道处,高行周身形颀长,眉目清冷,目视前方。
李宴看到他,笑容一僵,呆愣了几瞬。
尹思楠瞧见这边动静,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嘴角往下一撇。
高行周虽然岿然不动,但她敢打赌,他一定注意到了这边。
果然,李宴的步速明显慢了。这些小动静,全都落进了她眼里。
李宴收回目光,注意到尹思楠正盯着自己,面露尴尬,摇摇头笑了笑,拉了拉缰绳让马停下来。
那尴尬里藏着慌张,像被人撞破了心事。
尹思楠看在眼里,心口更堵了。
“好了,我们开始吧。”李宴翻身上马,对尹思楠道,“脚踩稳马镫,身子放轻松,手别抓太紧,先慢慢来。”
尹思楠也翻身上马。
李宴扭头道:“我们先慢慢走几圈。”
尹思楠点头,慢慢跟着。
李宴细细说着。尹思楠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所有心思全系在她和高行周身上。
高行周,李宴,青梅竹马,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别以为她没看见。高行周那双眼睛看似无欲无求,一副要出家的模样,可一会儿朝这边瞥一眼,若有似无,一会儿又飞快挪开,欲盖弥彰。
这副做派,只怕一颗心全扑在李宴身上了。
再看看李宴低落的神情。
呵,好一对落难的璧人,好一段泣鬼神的深情虐恋。
尹思楠低头摆弄着缰绳,手指绕了又绕,越绕越紧,心中酸泡几乎要溢出来。
“想让它跑起来,就双腿夹紧马腹,身子微微前倾,轻轻挥鞭。”李宴有些心不在焉,“你先看着。”
尹思楠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大树下那道笔挺的身影,又飞快收回来,胸口发闷得紧。
李宴一挥马鞭。清脆的马鞭声响起,马蹄疾飞起来。
那个在府上安安静静的人,一上马背就全然活了过来。长发被风掀起,衣袍翻飞,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尹思楠盯着那道身影,忽然就想起在道观时,也是这样,李宴和高行周并肩驰骋,把自己甩在身后。
她攥着缰绳,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视线里,高行周仍站得笔直,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在忍。她想。他一定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不去看李宴。
越克制越有鬼。
高家出事后,他怕连累李宴,故意疏远;如今李宴已经嫁为人妻,他为了救她身边的婢女,仍甘愿冒险。他几次三番拒绝自己,不也是为了这个小青梅吗?
还真是痴情种。
尹思楠银牙紧咬,鼻尖发酸,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但又不得不承认,李宴——特别是此时的她确实耀眼得很。
远处马背上飒爽的身影,和大树下那道清冷自持的身影,不得不说,真是相配得紧,难怪往日人人都夸这对璧人郎才女貌。
若不是高家出事,他们现在一定是对神仙眷侣,携手驰骋,还会有几个孩子,男孩像高行周,女孩像李宴。
高行周手巧,会编草兔子,又有耐心,李宴哭了,他定会温声细语地哄。
不像和她私下相对时,眼神冷得像刀子,活像她欠了他八辈子债。别以为她没见过,从前他看李宴的眼神,那才叫一个柔情似水。就连看陌生老伯、陌生小屁孩儿,都比看她温柔一百倍。
对,还有那个小屁孩儿。凭什么他有十多个蚂蚱和兔子,而她只有一个?那一个还是她厚着脸皮抢来的,尽管他后来给她编了十个。
但若是李宴想要,他一定编上百个上千个,堆成小山都愿意。
她想入非非,越想越真,心口堵得发疼。
前头驰骋的身影愈发飒爽,而她盯着那道背影,心里就愈发酸涩。
不过是骑马罢了。谁不会!
等她练会了,等她掌握了精髓,她尹思楠会比她李宴潇洒一百倍!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夹紧了腿,想催马快一点。可她忘了,这匹马不是她那匹温顺的小马。
马猛地往前一蹿,毫无预兆。
她整个人被往后甩了一下,缰绳从她手里滑出去一截,她慌了,伸手乱抓,却反倒勒紧了马嘴。
马吃痛,甩了甩脖子,跑得更快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被抛上抛下。
她只记得李宴说过“身子往后仰”,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死死拽着缰绳不放,越拽越紧,马越疼,跑得越疯。
她吓得魂都飞了,从没试过这么快的速度,腿根本夹不住马肚子,她努力保持镇定。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
“思楠!你慢一点!”李宴在前头转过头,脸色都变了,高声喊,“身子往后仰!拉紧缰绳!别夹马肚子!”
她拼命想把恐惧压下去,可喉咙发紧,嘴唇也哆嗦得厉害。
慌乱中,她瞥见高行周往前迈了一步。他在动,在喊什么。
她听不见。耳边只有风声的狂啸和自己心脏的狂跳。
她拼命想坐直,可腰背完全不听使唤,身子越来越歪。她想喊,嗓子却像被风堵死了。
可那马根本不听使唤,越跑越偏,竟拐出了马场,朝花园方向冲去。
沿路是低矮的护栏和灌丛,马蹄踩在泥上直打滑,几次险些侧翻。
尹思楠吓得头皮发麻,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往那边!快停下!”李宴的声音尖了。
尹思楠终于绷不住了,她慌忙想停,反而勒得马更加暴躁。
马越跑越快,溅起泥点子,她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给我停下!”她咬着嘴唇,声音都在抖。
马场边,高行周脸上血色尽褪,一把扯过场上小厮牵着的马,正要翻身上去,身旁却刮过一阵风,一个人影比他更快,抢过他手里的缰绳,火急火燎地跨了上去,朝着尹思楠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站在原地,望着刘守奇远去的方向,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发白。
李宴也掉转马头,朝这边奔来,但距离差得太远。
尹思楠的脚不知怎么从马镫里滑出来,又被缰绳缠住,挣不脱,她快要急哭了。
马拐弯时猛地一甩,她半个身子都被甩了出去。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她以为要摔下去的时候,一匹马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把手给我!”刘守奇策马赶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上自己的马背,紧紧箍在怀里。
马又往前冲了几步,才被刘守奇强行勒停。
尹思楠被救下来,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色煞白。
“知道怕了?”刘守奇气笑了,“尹思楠,你可真会给爷找事。”
李宴也赶了过来,翻身下马,气都没喘匀,便急着问:“思楠,你怎么样?”
刘守奇抱着尹思楠没松手,闻声扭头,声音冷极:“李大小姐好兴致。她病歪歪的,你也敢往马背上放。她不知道轻重,你也不拦着?”
李宴满脸自责。
刘守奇不再看她,垂下眼,伸手替尹思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声道:“出息了,都会骑快马了。好玩吗?”
尹思楠缩在他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硬是憋着没哭出声。
好一会儿,她才顺过气来,拉住他衣袖,哽咽道:“是妾身求姐姐教的,与她无关……”
她挣开他的怀抱,想自己走,可双腿发软,刚迈一步就往下倒。
刘守奇眼疾手快,又将她拉回怀里,动作霸道又强势。
“春桃可以扶我回去。”尹思楠还想挣扎。
“逞强给谁看?”他垂眼看她,似笑非笑,“你送的二手汤,爷还没跟你算账呢。”
尹思楠身子一僵。
她扭过脸去,看见高行周站在人群外,正看着这边。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想,自己刚才那副样子,肯定全被他看见了。
这个念头升上来,比坠马还让她难受。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委屈感不要命地涌上来。
不知为何,自从流产后,她变得格外多愁善感,一点都不像她自己。
刘守奇见她眼眶又红了,低低“啧”了一声,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行了。又没怎么着你,哭丧着脸给谁看?”
尹思楠越听越难受,眼泪怎么也憋不住。
刘守奇眉头紧拧,低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箍紧她的腰,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李宴别过脸去,小厮丫鬟们也纷纷低头避让。
高行周没有动。
刘守奇吻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缩了一下,侧脸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树荫在他脸上洒下一片晦暗。
一吻结束,刘守奇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大步从高行周身边经过,朝内院走去。
擦肩而过时,高行周垂着眼,没有看她,身侧的手指却蜷了蜷。
二人渐渐远了。高行周这才慢慢抬起眼,转身朝马场走去。
李宴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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