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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装也麻烦你装得像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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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思楠小产之后,身体消瘦得厉害。
春桃替她描眉,手抖得不成样子。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下巴尖得硌人,唯有那双眼睛,又冷又亮。
“夫人,您……”春桃欲言又止。
“我像要死的样子吗?”尹思楠拿起口脂,在唇上点了点,抿开。左右端详,满意地弯起嘴角,“死不了。死了才便宜那对贱人。”
她开始吃东西,药一碗一碗灌,补品再腻也吞。对着镜子练笑,从早到晚,直到嘴角重新弯起最动人的弧度。
“夫人,您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你以为我笑不出来?”尹思楠瞥她一眼,笑意不达眼底,“我偏要笑。笑得越好看,那帮人越睡不着觉。”
刘守奇每天都来。补品和首饰流水一般送进来。
他亲自端着药碗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
“楠儿,张嘴。”
尹思楠靠坐在床头,头发散着,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慢慢张开嘴。
药汁很苦,她皱了下眉,硬是咽了下去。
“乖。”刘守奇满意地笑了,又舀起一勺,在唇边试了试温度,递过去。
她张嘴,再咽。一勺接一勺,乖得不像话。
只是每咽一口,她的手就攥紧一分。
刘守奇盯着她的手,没说话。
药喂完了,他端起碗自己尝了点残渣,皱眉:“苦了点,明日让人多放些甘草。”
他放下碗,拿帕子替她擦嘴角。
帕子按上来时,她的脸微微偏了一下。只一瞬,又自己转了回来,由着他擦。
刘守奇的手在她唇边停了停,动作很慢。
“公子……”她轻声开口。
“别说话。”他打断她,抬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屋里静极了。
刘守奇放下帕子,把她攥着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指甲印已经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他看着那几道红痕,嘴角勾了勾,没说话。只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尹思楠浑身一颤。
“怎么,冷?”刘守奇抬起头,笑着看她,把她的手指合拢,包在自己掌心。
“不冷。”她垂下眼。
刘守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
“前几日得的好料子,叫人打了支簪子,衬你。”他拿起玉簪,抬手就往她发间送。
尹思楠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僵了一瞬,但立刻意识到,又主动侧过头,凑上去。
“劳烦公子。”
刘守奇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将玉簪插进她发间,指腹滑了下来,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后颈。
“好看。”刘守奇端详着她,笑意很深,“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些珠宝。看到这些,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所以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你什么都不用愁。”
“有公子这句话,妾身死也值了。”她笑吟吟道。
刘守奇没接话,只拿指腹慢慢摩挲她的后颈。
“别说死不死的。”他忽然道,声音柔得发冷,“你这双眼睛,我怎么看,都不像是认命的样子。”
他抱着她,喃喃低语:“乖乖把身子养好。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尹思楠指尖掐进掌心,没应声。
他吻了吻她的唇角,像哄小猫:“日后,你想要几个,我们就生几个。”
她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刘守奇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外头的事。哪家酒楼新来了厨子,哪家铺子到了新绸缎。尹思楠有口无心地应着,偶尔笑一笑。
他也不在意。说到口干,自己倒了盏茶喝。
小厮来传话,他才站起来,拍拍衣摆:“你好好歇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满屋子丫鬟婆子道:“仔细伺候,出了岔子我唯你们是问。”
尹思楠一声不吭,对他走不走毫不在意。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拿起那支玉簪看了一眼。
成色确实好,通透得跟冰一样,一看就很值钱。
尹思楠攥紧玉簪,指尖发白,心里却欢喜不起来。
地位不稳,这些钱财迟早是过眼云烟。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披着衣服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
道观的信一封接一封。
她打开信,信上,观主无非劝她,孩子既然已经没了,眼下只能趁刘守奇还有愧疚,赶紧抓住他的心。
他的心?顶个屁用!
她把信撕得粉碎,丢进火炉。火光在脸上忽明忽暗。
她冷笑。观主那点心思她怎会不知?她要是倒了,道观就没了靠山。至于她以后怎么样,那群尼姑才不会真上心呢。
正烧着,忽然有丫鬟求见,是李宴派来的,送来一碗滋补汤。
又是李家。她对李家的人没一个有好感。汤倒了。
接下来一天、两天、三天……李宴每天都准时派人送一碗滋补汤来,她全倒了。
刘守奇越来越忙,踏足后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再来时,已过了小半月。
那日是个阴天。他进门时,尹思楠正靠在榻上喝汤。
听见脚步声,尹思楠抬起头,端着碗愣住了。
“公子。”
她作势要下榻行礼。刘守奇跨步过来,按住了她的肩。
“好好躺着。”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过那碗汤,“身子可大好了?”
“好多了。劳公子记挂。”她弯了弯眼睛,“公子用过饭了吗?让春桃去备些——”
“不必。”他打断她,“我坐坐就走。”
春桃识趣地退下去,轻轻合上了门。
刘守奇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目光幽深。
尹思楠被他看得发毛,面上却不显,只拿过床头那支玉簪,在指尖转着玩。
“怎么不簪上?”刘守奇忽然问。
“这些日子没出门,簪了也是白簪。”她抬头笑了笑,“等妾身好利索了,天天簪给公子看。”
“是吗?”刘守奇也笑了,伸手拿过玉簪,在掌心掂了掂。
“是呀。”她歪了歪脑袋,病弱中透出几分娇憨,“妾身还想穿新裁的衣裳,在公子书房外头跳舞呢。”
刘守奇盯着她,没接话。
她声调软,尾音勾。
若在从前,他早搂进怀里了。可此刻,他眼神愈发冰冷。
“尹思楠。”他倾身过来,手肘撑在膝上,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睛,“你每次对我笑,这里——”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点到她的眼睛。
“——都是空的。”
她眨了下眼,反而笑得更甜:“公子说什么呢。妾身病中精神不济,笑得不好看。等养好了,公子再看,保准和从前一样。”
“一样?”刘守奇轻嗤一声。他直起身,手一松,玉簪“啪”地落在被褥上,滚到她手边。
“你还在月子里,我不跟你计较。”他站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压得极低,“装就装像一点。别等哪日我当真了,你自己先露了马脚。”
尹思楠捡起玉簪,慢慢攥紧。
“公子多心了。”她柔声道,“妾身对公子,从无半句假话。”
刘守奇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大步出了门。
门板合上时,带起一阵凉风。
之后一连十来日,刘守奇再没踏进她的小院。
春桃天天往前院跑,回来时气急败坏。说公子这些天都歇在书房,偶尔去园子里走走。
再后来,消息变了味——公子身边多了个何娘子。
“何娘子也是士族出身,模样生得……生得有几分像夫人!”春桃恨得直跺脚,“那些人现在全巴结何娘子去了,还说什么她温柔端方,不争不抢。呸!她那张脸——”
“好了。”尹思楠正坐在床头数珠宝,连眼皮都没抬,“你嚷得我头疼。”
“夫人!您就不气吗?”春桃扑到榻边,满脸不甘,“公子分明是故意的!找谁不好,偏找个像您的!这哪是宠她,这是恶心您呢!”
“我有什么可气的?”尹思楠把珠宝一件件收回匣子,语气平淡,“横竖他爱睡哪就睡哪。这后院的女人少说十来个,我要是个个都气,早气死了。”
“可何娘子不一样呀!她长得像您,万一公子真喜欢上了,那您的地位——”
“春桃。”尹思楠抬起头,目光沉静,“你觉得我现在的地位,是靠他那点喜欢撑着的吗?”
春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靠他还没腻。”尹思楠自己接了下去,“他越找和我像的,越说明没放下我。我急什么?该急的是那个何娘子。她越受宠,越是个明摆着的替身。等正主养好了身子,往那儿一站,你说他还记得她是谁吗?”
春桃愣愣地听着,半天憋出一句:“那您……什么时候才算养好?”
尹思楠没答。
她也不知道。
她日日喝药,顿顿进补,一张脸确实养出了血色。可底子里亏得厉害,夜里盗汗,白日里偶尔起身猛了,眼前还会发黑。
身子没好透。心呢?比以前还硬。
刘守奇不来,她其实并不太想。有时半夜醒来,她甚至希望他永远别来。
可天一亮,看见春桃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又冷静下来。人不能和荣华赌气。他可以不睡她的床,但不能忘了她这号人,更不能不给她金银财宝。
于是,她开始学着李宴送汤的样子,每天让春桃往书房送点东西。
头几天还花心思,让厨房炖了汤,什么补气养神的、润肺止咳的,换着花样来。
后来实在懒得折腾,索性把李宴送来的滋补汤原封不动转送过去。
春桃忐忑回话,公子脸色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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