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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高少主你偏就喜欢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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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贱吗?”这句话扎在她耳朵里,久久不散。
除夕夜,烟花亮得刺眼,可转瞬就暗了。雪夜重新静下来,静得发慌。
尹思楠踩着雪跑回屋,反锁了门。
窗外高墙另一边,属于新年的热闹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她抹掉眼泪,翻出匣子里的草编兔子,发狠地扯了个稀碎。
那之后,她再没去过荷花池,也没进过刘守奇的书房。日子照旧和李氏斗,斗得昏天暗地。
这日,惯常请脉的大夫诊出她有孕了。
最高兴的,除了丫头春桃,就是刘守奇。
刘守奇蹲在她身前,手贴着她平坦的小腹,笑得像初为人父。
“楠儿,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几乎夜夜宿在她院里,对着她的肚子念诗读经,赏赐一箱一箱抬进来,后宅姬妾都来恭维。
尹思楠把那些憋闷往下压。她想,只要生下孩子,对付李氏就多了副筹码。
她盘算来盘算去。
只是人都走了,她一个人待在空屋子里,偶尔还会想起除夕那一夜,胸口发闷。
正值她春风得意之际,谣言来了。
说她流落在外早就脏了身子,肚里的是野种。
气得尹思楠砸了满屋子瓷器,红着眼去找刘守奇。
她跪在地上,一句一句自证清白,跟她一起逃出来的部下也来作证。
“夫人一路清清白白,孩子是公子的。”
刘守奇坐在上首,一声不吭。
可尹思楠抬头,只见他眼底全是猜忌,冷得像刀,没有半点情意。
“公子……”
她久久得不到回应,神情绝望,跌坐在地,不再求了。
刘守奇向来多疑。疑心一旦种下,就像墨滴进清水,再也清不了。
他走下来,慢慢扶起她,语气温柔,眼里却没有半点松动:“楠儿,就算孩子是我的,生下来也会遭人非议,一辈子抬不起头。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听话。”
他的手抚过她的脸,像蛇信子,又黏又冷。
丫鬟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婆子们围上来,摆出要用强的架势。
一个部下面露不忍,刚喊了句“公子”,对上刘守奇的眼神,到底退了下去。
尹思楠抹掉眼泪,站起来,眼神极冷:“不用你们按,我自己喝。”
丫鬟婆子不敢上前。
刘守奇紧盯着她,喉咙滚了滚,到底没开口。
尹思楠端过药,仰头灌了下去。
腹中剧痛炸开,鲜血很快浸透裙摆。她站不住,被刘守奇搂进怀里。
“好了,都结束了……”刘守奇低声喃喃,像在哄她,也像在劝自己。
尹思楠用力推他。痛意撕掉了她所有伪装,眼里只剩厌恶和恨。
“楠儿……”刘守奇一僵,不敢看她那双眼睛,只把她抱得更紧,“孩子还会有的,还会有的……”
最后孩子到底没了。
她不想看到任何人,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尹思楠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床顶,从白天睁到天黑。眼泪浸透枕头,脸白得没血色,眼下青黑一片。
她抬手抹了把脸,心里算了算:从兵乱逃出来活到现在,快三年了,够本了。
现在,她要害她的人,一个个还回来。
她眼底浮起狠意,摸出床垫下的匕首,就要下床。她要先去杀了李氏和刘守奇那对贱人。
可身子虚到了底,一个翻身不稳,险些摔下床。黑暗中,一双手扶住了她。
她惊出一身冷汗,反手就划。
“谁!”
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是我。”那人声音没有起伏,“高行周。”
“你来干什么?”尹思楠笑了一声,“来看我笑话?还是落井下石?”
“别干蠢事。”
他使了巧劲,捏住她虎口,把刀夺了过去。
“要你管!”她狠狠捶他胳膊,“我要去杀了那对贱人,现在就去!”
她挣扎着要下床,身子却像散了架,撑了两次都没起来。
高行周只按着她的肩,没怎么用力,她便再动弹不得。
她更恼了,指甲掐进他手臂,用尽力气推他,骂声一句接着一句,又急又乱,混着粗重的喘息,最后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行周半跪在床边。
“你斗不过他们。刘仁恭老了,正要挑人接位。刘守奇不会这时候动李家。他需要李家的势。”
“谁说我斗不过?”尹思楠又挣着坐起来,想去抢匕首,“我一刀一个,全杀了。我已经杀过一个人,不差再多两个!”
这一番折腾,把她仅剩的力气抽干了。她趴伏在床沿,长发散乱,半天喘不上气。
高行周把匕首踢远,弯腰去扶她。她反手打开他的手,用最后的力气瞪他,眼睛红得吓人。
她忽然不闹了,软软倒在枕上。她把脸埋进臂弯,肩头细细发抖。
可这安静不对劲。
黑暗里,先是一声低低抽泣,接着越来越大,最后成了压不住的痛哭。
高行周没走,守在床边。
等哭声小下去,他才开口:“你心性过急,易被情绪左右。”
“要你管。”
“焦躁则生乱,乱则为人所制。”
“你给我滚出去!”她声音虚弱,却硬。
高行周沉默一瞬,斟酌了一下措词,道:“你向来为人聪慧,机敏过人。”见她没再吭声,才继续道:“刘守奇待你尚存几分情意。你且先安分养好身子,他自会护你周全。李氏明面上不敢妄动。”
尹思楠没出声。好半晌,才哽咽道:“可那是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我要他们偿命!”
她撑着又要起身,手肘只抬了抬,又落回床上。
她不再挣扎了,睁着眼看床顶,眼泪顺着眼角淌进鬓发里。
“尹思楠。”高行周第一次叫她名字,声音低而稳,“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这样去,只会给李氏留下杀你的把柄。到时候你死了,孩子才真是白死了。”
“你凭什么管我!”
高行周沉默片刻:“我欠你两条命。高家人从不欠人情。”
“你救过我一次,你爹救过我一次,早扯平了。”
“我爹是我爹。我欠你的,另算。”
她忽然笑了一声:“是吗?”
她抬起那只没被按住的手,摸上他的脸,指腹重重一抹,轻佻又疲惫:“你不会是那晚后悔了吧?想我了?现在也不迟。”
他别开脸,抓住她作乱的手,摁回被褥里。
她偏要惹他。她不想见他,他偏来;他羞辱过她,又跑来管她。他以为自己是谁?
她伸出还能动的那条腿,抵在他胸口,声音却虚弱得让挑衅功力大减:“怎么?你堂堂高家少主,偏就喜欢贱人?”
高行周紧抿唇角,没应声,抖开被子,把她裹进去,裹成了粽子,连人带被按住,让她动弹不得。
“高行周,你畜生。”她骂声轻飘飘的,虚弱得快要睡着了似的。
任她再说什么,他都不接话。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她终于不闹了,呼吸渐渐平下去,偶尔还有几声抽噎。
快睡着时,高行周忽然低低开口:“那夜之言,是我失当,并非存心折辱于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没应声,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他又道:“你要好好活着。报仇雪恨,来日方长。”
高行周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尹思楠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浑身像被抽空了,动一动就发虚。
她偏过头,看见那把护身匕首好好放在床头,伸手便能拿到。
匕首旁边,摆着十只草编兔子。
黄澄澄的,圆滚滚的,用稻草编的,排成一排。
她伸手抓了一只,举到眼前细看。
这兔子看着就呆傻得很,编它们的人仿佛用尺量了般,每只兔子大小一样,耳朵一样,腿也一样。
她盯着那兔子,慢慢收拢指尖,想把它捏碎。可指尖刚用了点力,又停住了。
半晌,她松开手,把那只兔子放回原处,和其他九只摆在一起。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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