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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张震欣 男主个人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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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震欣刚掌权时,交往的某任网红女友曾说他一点没有霸道总裁的样子,手也不知道保养,白瞎了这么好的硬件。
他那时怎么回答的?哦,他没当真,也不知霸道总裁该是什么样,他的回答大概是:你还没见过我爹,不到四十就秃了,和厂里老工人没什么区别。我妈还挺爱他的,给他做了一辈子好吃的。
他以为他说得挺风趣,但在现代社会谈恋爱,这是0分答案。
陆卿文不知道,一个月前她喝多了坐在路边哭得惨兮兮的那晚,张震欣那时也只是看上去不错。
张震欣和陆卿文相遇前几天,梅雨季节刚开始,气温还不高,挺舒服的。远驰的SQE忽然给郭晚打电话,语气平静地说最近这批货超差率12%,按协议,振兴有两个选择:一是派人来现场全检分选,二是直接开NCR(不合格报告),走停供流程。
当时张震欣得到海外信息,刚冒出念头,计划去德国收购的事,还在研究报表,除了助理小朱,没任何人知道。结果收到郭晚发的信息:“远驰,尺寸超差,我在处理。”字越少,问题越大。
他看到这消息,野心熄了一点。那是振兴给头部主机厂远驰-元起系列的电驱壳体,安装面的平面度超出了图纸公差0.02mm。一共涉及三个批次的货,大约3000件。一旦被头部主机厂停供,哪怕只是疑似的信息流出,后果都不堪设想。
但他还有别的事要忙,他急也急不来,他给郭晚发了信息,表明知道了,他必须信任自己手下的团队。那几天他照常去车间,和董事会开会,照常处理其他供应商的事。几天后,郭晚给他发了一条:“解决了,8D已提交,温度报警系统今天装好了。”
他回复:“好。”
之后郭晚才和他说全部流程:接到电话后,郭晚通知了陈其,后者带着两个工艺工程师把那三批次的工艺记录逐条对了一遍,对比同期的温度传感器数据,发现第三道精铣工序的冷却液温度在某个时间段内波动了4摄氏度,触发了一次自动补偿,但补偿量设置偏大,导致后续17件产品的平面度跑出了公差:只有17件超差,但因为远驰抽检刚好抽到了其中几件,全验推算出来12%,对方安抽样标准判定整批不合格。郭晚带着陈其写完的根因报告,汇总了8D(含根因、临时措施、永久纠正措施、预防措施)和一份全检分选方案,亲自去了远驰的工厂,当面解释了原因,承诺两天内完成现场全检,合格件留用,不合格件退回重工,并且下批次开始加装一个温度实时监控报警系统。对面SQE同意了,但下不为例。
问题解决的那晚张震欣请郭晚和陈其还有其余工艺工程师在高档餐厅吃饭,所以难得穿得休闲清爽,他要开车送这批功臣,所以没喝酒,回去的路上他感谢郭晚,但郭晚喝多了和他说:“老张是你情绪稳,你要是当时多说一句责备的话,或者多过问一个字,我的神经可能就扛不住了。但想到背后有你,就不虚了。”
他最初不是这样的,也是这几年练出来的。
那晚送完所有人,他记得梅雨断断续续的,想吹吹风,一个人开车转转,想想下面怎么走,国内利润已经很薄,还要成天卷生卷死,不敢有一点差错,是留在国内还是出海,出海又有多少新问题,厂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父亲那些老臣会怎么说,出海一旦有了问题,可不是几天能解决的了……然后他就听到女人的哭声。
他一般是不管这类事的,大概率是家里吵架之类的。
但他刚因为下属给力而度过危机,办厂的都有点迷信,他虽不迷信,但偶尔做点好事心里舒服,何况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他一个大男人不怕什么,于是下车去查看,说不定能帮忙报警。
然后,就看到了哭肿了眼的陆卿文。
大学的记忆轰然而来。
他其实是想立刻退缩的。他没有在等她,也不可能等,她都结婚十年了。
但她过得不好,她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还是那种生存有点困难的。
几年前郭晚曾说陆卿文和丈夫创业失败,问他要不要友情援助一下。他那时对郭晚说你不是说人家两情相悦,我一个妖怪,嗯,妖怪也缺流动资金,瞎掺合什么。
郭晚说老张你真记仇。
但张震欣那刻一眼就判定,她和陈豪大概率完了。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几年前出资帮忙,他们会不会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存在了一秒就被掐灭,他不是圣母,他们的失败是自己对市场判断失误,和他无关。
此后送她回出租屋,顺手帮她解决小问题,他以为自己做的是老同学该做的事,但其实从加上微信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是。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放下了,连他自己也以为。
大学里的他不够好,现在呢?他不知道,人们夸他年轻有为,是二代里的佼佼者,女友虽然谈崩几个,但示好的人也多。
但面对陆卿文,他脑子里想的是:不能因为她现在看上去不太好,就趁虚而入。
大学里陈豪在群里炫耀和她的亲密细节,张震欣就觉得他不靠谱,但陈豪在陆卿文面前一直装得很好,直到现在。
他有一种预感,离开陈豪,她能变好。前提是她能离开,多少女人守着不怎样的男人蹉跎一辈子,外人无法理解。
而她看上去已经折磨自己很久了。
结果是她真的离开了。国内现在离婚很难,她一定是丢了半条命。但她情愿丢半条命也要离,那说明和陈豪的婚姻早已没有存在必要。所以她高兴到短信都能发错。
其实早在几年前,振兴刚完成产能扩张,还没有给远驰做配套,正需要大单子的时候,欧克鑫的采购部曾经联系过振兴精密,想让他们承接一批零件的外协加工。当时欧克鑫提出的条件是:价格压到几乎没有利润、账期拉长到一年,且需要振兴精密垫付模具费。当时对接这件事的是才被他挖过来没多久的郭晚,郭晚评估之后对张震欣说:“买办企业爱把人当备胎,价格比市场低15%,账期还长,做了等于给他们贴钱。”张震欣当时就说:“那就不做了。”
后来欧克鑫找了别家,合作不顺,过了几年又回过头找振兴精密,而振兴在此期间已经先后拿下了远驰和鸿境两大头部主机厂,今非昔比。张震欣对这家德资Tier-1的印象已经定了型——“条件苛刻、账期长、不尊重国内供应商”。所以他决定先晾着。
他不是不想赚钱,只是不想再跪着赚了。
而那天送完陆卿文回家,他还不知道她现在就在欧克鑫,遇上周一赵德胜又亲自邀请他上门,他正好在临近的厂家谈点事,于是带了助理和陈其就去了,准备看看对方有什么改变。
然后再次偶遇了陆卿文。她小心翼翼地,眼神躲闪,比他还惊讶,而他早已学会控制表情,特别是在商务场合。
这次是欧克鑫主动让利,缩短账期,提高报价,谈好条件决定合作,他当然不能和郭晚说他知道陆卿文也在欧克鑫,不然郭晚那家伙不知道要上蹿下跳多久——就像现在这样,帮他瞎操心。
——
董事会的房间不大,一张十几年的长桌,桌面有几处常年被图纸或者零件画过的浅痕。桌上此时正放着张震欣从德国带回来的材料。一份份打印好,叠成一摞,分发给众人,他爹张立华在,但矍铄的老人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
主位坐的是主管经营和生产统筹的周成新,建厂第一批工人成了车间主任然后是副厂长,跟了他爹三十多年。老周两侧是另外两位董事——管采购的老孙和负责老厂区的何工,这三人加起来将近两百岁。
老周皱纹很多,一头白发,手指粗糙,但腰背依然挺直,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材料翻着,摘了老花镜,就说:“这份材料我看了初稿,昨天晚上我们仨又一起看了两遍。”他停了停,说,“三千万欧元,你拿一年半的利润去买一个快倒闭的德国厂,它的设备我们搬不回来,它的客户我们不一定留得住,它的工程师……人家愿不愿意继续干还不一定。你能保证废品率从15降到2?你连为什么是15都还没完全弄清楚。”
这不是质疑,这是他观察到的事实。
他对身边人说,“老孙你说。”
管采购的老孙接了句:“而且我们前年刚上了那条五轴产线,投资还没收回来。现在又要开一条新线,资金链绷得有点紧。”他说"有点紧"的时候,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老周继续说:"我去年跟你爸说过,振兴如果只做国内的单子,活十年没问题。但如果要往外走,三年内必须拿到一个新的技术平台。我当时说的是'必须'。所以我支持收购。但支持归支持,我要确认你这个收购价的合理性。"
何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了一下手:"我问一个问题。那个厂子最好的那批设备,是什么年份的?"
张震欣回答:"2015年之后换了三台。其余是1990到2005年之间的。"
何工:"那套气测系统呢?"
张震欣:"气测系统是2008年升级的,换过传感器,软件没变过。"
何工沉默了一会儿:"1990年的床子,我修过。那种床子的主轴轴承现在买不到了,坏了就只能报废。你买回来之后,维修怎么办?"
张震欣:"我们的维修师傅过去学。如果他们学不会——"
"我们的人没有学不会的。"何工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我当年修那台床子的时候连说明书都没有,拆了装、装了拆,搞了三个月。你现在有完整的维保记录——而且德国人还在,趁他们在的时候赶紧学。"
老周看了何工一眼,又看向男主:"你如果做这件事,国内这边谁盯着?"
张震欣:"陈其已经在跟进了。五轴产线那边我盯,德国那边陈其配合郭晚。老赵负责老产线的日常运转,新的工艺导入由陈其团队执行。"
老周:"那你有多少时间花在德国那边?"
张震欣:"前期尽调阶段我不去,郭晚带队。签合同的时候我去一趟。回来之后的事——陈其负责现场整合,我在国内远程。遇到需要拍板的问题再做决定。"
老周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问。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坐在会议桌最边上的老厂长。
张立华坐在那里,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在听他们讨论。他面前没有放材料,也没有看手机。他穿的是一件洗得领口有点松的深灰夹克,手放在桌面上,指节有些粗大。
老周看他:"老厂长,你说句话。"
张立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面上。他的动作很慢。"你们在这说了半天,我没怎么听进去。"他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2000年买那台德国床子的时候,老周你反对过——你说'太贵了,坏了修不起'。"
老周没有接话。
老厂长继续说:"那台床子用了二十多年,中间坏过两次。现在还在用,精度没掉。我们当时花了大半年的利润。"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你那次反对是对的,但买下来也是对的。"他放下茶杯,"我不替张震欣说'买'或者'不买'。厂子交给他了。你们讨论完了,他做决定,我不说话。但我要说一句:他带回来的那些材料,我昨天晚上也看了。他说废品率差13个点,这个数字是对的。如果能把那13个点吃下来,省内前三变前一是时间问题。"
他停下来,看向老周:"你觉得呢?"
老周沉默了很久,说:"我同意。但价格上——"
张震欣接话:"价格还有空间。德方目前没有第二家买家,能源账单每个月都在涨。我让董君做了估值,下限比报价低15%。我会压到那个位置再签。"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做的估值?"
"我去德国之前。"
老周没有说话。他拿起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了那堆材料的另一页。何工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了老周。老周看完,推了回来,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回桌上。
"行了。"老周说,"你去做。账上留够周转的钱。"
张震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父亲。父亲坐在桌子末端,轻轻点了点头,就一下,幅度很小。没有人注意到,但张震欣看到了。
散会的时候,老周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老孙的肩膀:"走吧,走吧。"老孙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何工最后一个走,经过张震欣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德国床子的主轴轴承如果坏了——你先别扔,我看看能不能修。有些东西,老的比新的结实。"他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我们以前因为语言不通吃过暗亏,翻译不靠谱。”他爹说,“德国人的严谨是个幌子,他们爱在最恰当的地方用讲道理的方式不讲道理。”
“我明白,我有合适的人选。”他回答。
父亲站起来,拿起空水杯,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妈说过,买机床跟娶媳妇一样,看准了就别犹豫。"他推门走了出去。
张震欣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桌上摊着一堆材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照片——他爸和老周他们当年在铁皮棚子里干活的那张,墙上没有他。他收好桌上的文件,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对了:"我会压到那个位置再签。"他知道自己一定能。
所有同行的人,都已经各自站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至于陆卿文,比起他的主观判断,他更相信郭晚的决定。
郭晚很久前说过,要不是陆卿文一个女孩成绩咬得那么紧,他也许还不会考那么好。
陆卿文大学里专业课就领先过郭晚一次,那次她多开心啊,同乡会聚会时她还在嘻嘻嘻笑。郭晚:“这次算我让你。以后不会了。”
陈豪问她:“你英语德语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干嘛在郭晚的领域和那种怪物较劲?”陆卿文那时骄傲得像只孔雀,她说:“外语又不费工夫,费功夫的事做好了我才开心。”一群外语苦手的溪市老乡们集体无语,张震欣觉得这个骄傲的女孩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