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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确定的确定性 合规事件 ...

  •   陆卿文这段时间就专注修订她那份开了个头的《技术术语校准操作规范》。

      基本都是她这些年来经常会遇到的问题,之前她要么记录了下来,要么就一直存在脑子里,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整理、完善和延伸。

      首先是书面语和车间口语的差异。

      德国车间里有一套工人自己用的简语,和正式的技术文档里写的是不同的。她整理了几个典型的例子:

      比如德文技术文档里的“Bearbeitungszugabe”(加工余量),德国工人口语里叫Spielraum(可活动空间),问题在于同一个词Spielraum又在书面语中表示“公差带”。这类一词多义的麻烦之处就在于:字面意义相近,在相邻技术体系里却是不同的逻辑。

      加工余量指的是预留的加工量,而公差带指的是允许的偏差范围。

      如果完全不了解语境和使用者,可能会把预设的加工切削余量和设计允许的偏差混为一谈。

      还有,技术文档中的“Oberflaechenguete”(表面粗糙度),工人口语说的是个英语借词“Finish”,更常用更好理解,但在技术文件中,这个词会被理解为外观质量,而非表面粗糙度。书面语的表面粗糙度是有具体的测量方法和量化指标的。

      好巧不巧,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中国的车间里:中文书面语写“表面粗糙度”,操作工说“光洁度”。如上所述,粗糙度是量化指标,光洁度是主观表述,在日常生产生活中常见。

      但如果全部按照光洁度来理解,可能会找不到对应的测量值记录,也无在后续对照中作为参考依据。

      第二个大类是德文术语在中文体系里的映射差异。

      德语的Pruefmittel指的是检测设备和测量工具。前者是大型仪器,后者是手持量具,两者在中文中是两个意思,分类管理。在德文里则涵盖了从千分尺到三坐标测量机的所有器具。这会影响到采购、校准和维护环节的部分器具条目。

      德语的Freigabe有放行和批准两个意思,一个是质量检验一个是管理层签字,语境不同,节点不同。

      ……

      诸如此类。

      这类语言细节的整理在别人眼里也许是枯燥乏味的,但在陆卿文眼中,这能让她繁杂乱跳的思绪完全平静下来。

      最后一个大类就是合规流程的经验总结。

      她写:“首先,是主动申报和被动确认的区别。”

      这是恒盛的林总监说的主要内容,她自己亲身经历后,变得更加深刻。

      此时,外卖来了。她的思绪被打断,好笑又无语了一秒:又来了。

      张震欣这几天变着法儿给她送甜点,周一是猫猫和冬瓜的小蛋糕,周二是带着大号粉色蝴蝶结的Kitty猫,周三是蓝胖子哆啦A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卿文心情不好自己点的,没人会想到张震欣那个钢铁直男会点这种东西。

      但不管有没有高人指点,他点了,这是他的心意,而且没有违背他俩的约法三章,所以陆卿文也不好说什么,而且谁会和可爱的猫猫过意不去?

      问题就在于蛋糕太可爱,她根本不舍得吃,最后这些五彩缤纷的猫猫都进了苏里南的肚子。

      ----

      周四下午三点,技术部办公室里,王建国盯着电脑上的邮件,手指悬停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邮件来自鸿境,准确地说,邮件是鸿境采购部发给欧克鑫采购部的,但邮件现在转发给了技术部,核心就一个:欧克鑫提交的总包方案中“配研工艺”相关术语,与鸿境技术技术规格书中的指标存在差异。

      请确认:欧克鑫所书的“Finish”是否对应ISO 130X标准中的Ra 0.8?
      ……

      老王一看就懂了。振兴文件里用了“Finish”一词(从Brodix文件来的,那显然是德语中的英语借词),鸿翔是标准的书面德语“Oberflaechenguete”,湘液和其他几家参与竞标的供应商用的是英语,自然写Finish。

      现在,小李和老郑两人在把不同源头的文件整合成总包的文件发送前,统一写成了“表面粗糙度”,括号,finish,世界通用的英语。

      而类似的差异还不是这一条,鸿境的邮件列出了好几个术语对照问题。

      其中的具体数值对应关系,这需要追溯到德文(或英文)原始文件的技术语境。

      老王想,一定是老孙让人转发的。采购部确实不负责回复技术问题,以前谁都知道这事应该找陆卿文,而现在老孙不让自己人来找,怕背锅,于是找老王。

      言外之意:你们技术部总不可能只有陆卿文一个德语翻译吧。

      你好,有的。但也没有。

      王建国早年公派留学,自己德语交流也还行,但仅限于口语和普通文件;欧克鑫其他外语人才也不少,但最好的人才停留在能区别法律单词的程度,其余的,会用翻译软件应付差事。

      而鸿境项目这类需要有人专项跟进内容,定性了以后是要负责的。

      难不成现在去抓个倒霉的年轻翻译来改词,改了再被总部查一次合规?以后下面的人谁来帮你担责?

      王建国翻看老赵周一发的那封《关于陆卿文同志在Brodix项目中的工作》的邮件,觉得按照老赵的脾气这次有点勇过了头,万一引火烧身呢?

      但他又能理解:总部这就叫搬起石头把所有人的脚都砸了,老赵当然急。

      眼下更急的,是鸿境的邮件要尽快回复。

      不过,王建国想,这事情可不能他一个人担责。

      找老赵?老赵已经在邮件里表明了护犊子的立场,找不找他都一样。

      他想了想,拿起了电话:“采购部吗?对,是我,王建国,找你们领导。”

      ----

      下午四点,陆卿文还在整理几个技术单词的多义性表格,苏里南在后面咳嗽了一下提醒她,但她太认真了,人走到身边还没察觉。

      办公桌暗了一下,陆卿文抬头,看到顶头上司王建国和采购部老孙两个老领导站在她工位旁,像两棵互相支撑又互相嫌弃的树。

      “小陆,忙呢?”老王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亲切一点。

      “不忙,领导请说。”她赶紧站起来。

      老孙立刻摆手:“坐着坐着,不是什么大事。”他反手拉了个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陆卿文想,这看上去摆明了就是大事。是总部的审查结果?但不该由老孙来说啊?

      老王也坐下,两人把她的小小工位围起来了。

      陆卿文注意到,老孙拖了下椅子,比老王的稍微靠后半步,仿佛是怕什么东西会炸,要把老王护至身前。

      两个老领导对视一眼,老王开口,说:“鸿境来了个邮件,涉及到术语确认,老孙和我商量了一下,觉得……”然后他卡痰了。

      老孙瞟他一眼,接话,说:“觉得技术上还是你把关,比较好。放心,这不涉及竞标。”

      陆卿文想说她不该参与鸿境项目,王建国抽了她工位上的纸巾,擦嘴,清嗓子,说:“我的德语早丢了,其他人要么外语不行,要么没跟进这个项目,一时间凑不上。”

      陆卿文侧眼瞟到苏里南和设计大姐在两老头身后一边做鬼脸一边偷听,对她打手语、做口型,看上去快憋死了。

      她说:“领导,我理解,可是我……”

      “小陆,”老孙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们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总部那边还在走流程。”他下了决心,说,“这事不是要求,是商量。你能看就看,不能看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陆卿文问。

      老王瞟了老孙一眼,老孙不说了。

      陆卿文猜,他们并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确实可以找外部翻译,但还是那句话:要担责的。找了外人,出了任何问题,就是决策者的责任了。

      而她,说不好听,她已经倒霉了,不怕更倒霉一点。

      老王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的怨气是真实的,但他不能抱怨,他说:“小陆,说实话,这项目走到现在,联合体刚签,其他供应商也在暗自较劲。鸿境第一次正式发函问术语,确认了以后,还要联系各竞标方,如果回复慢了,或者回复错了,问题就卡在我们这儿,鸿境和供应商们会怎么想。”

      陆卿文明白。鸿境不是普通的甲方,他们有选总包方的权力;供应商们的来头也都不小,欧克鑫不能在关键节点掉链子。

      “我……”她开口。

      “你们俩老家伙在这儿给小陆介绍对象呢?”老赵的声音突然从中庭入口传来,苏里南和设计大姐立刻秒归位,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老赵,”老王站起来,说,“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说鸿境的邮件。”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什么邮件都开始抄送我了,我还以为欧克鑫没人了、你们找我做翻译。”老赵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陆卿文的桌角上,桌子不堪重负扭了一下,他看着她,说,“小陆,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事情少了,乐得清闲,没人能逼你做事,翻不翻,你自己决定,不用考虑这群老家伙。”

      老王老孙集体看他。

      陆卿文忽然想起张震欣说她是标准件。

      标准件就是随时会被调用,哪里需要哪里用。

      但标准件不是孤独存在的,它需要一整套接口来支撑,现在三个接口都来找她,说明她不但是个有用的零件,也有不少支撑,即便这支撑看上去并不怎么可靠。

      “领导,我可以帮忙看下的。”她说。

      老赵点点头,没什么表情,老王松了半口气,但没全松,老孙笑了。

      “但有个条件。”陆卿文说,“所有沟通走邮件,抄送三位领导,我不单独回复鸿境,术语确认需要欧克鑫的正式盖章。”

      三个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老赵哈哈大笑着站起来,说:“看看!小陆已经学会保护自己了!”

      老王带着欣慰站起来,说:“好,正式渠道,三方监督。”

      老孙站起来把椅子放好,说:“没问题。”

      ----

      下班回家,苏里南今天不用接儿子,特意开车送陆卿文。

      闺蜜这几天根据各方信源,搞清楚了前因后果,一路上为她鸣不平:“说真的,我看不下去了,总部他们这么欺负人,你跳槽算了。欧克鑫这群老东西,就老赵还像个人,老孙就不说了,整一个不粘锅!老王作为你的直属上级,不想着为你担责,就想着使唤你做牛做马!你也是真傻,还帮他们做什么做,这时候,多做多错!”

      陆卿文双手抱着包,说:“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翻译几个词。而且鸿境需要的是术语对齐,和我现在在整理的术语标准是一个道理,正好在实践中检验、完善一下我的理论。”

      苏里南看她的样子,更气了:“你那是‘翻译几个词’吗?你是能搞定别人搞不定的外语逻辑,那是稀缺天赋!”

      然后苏里南就唠叨陆卿文来欧克鑫以前,老王曾经用过的几个翻译:“最初是个国内名牌大学外语系毕业的,英语一流、德语还行,反正也没几个人懂,技术上也在学,但他来了没多久,跑了两次工厂就抱怨‘我读这么多书不是来和土财主打交道的’,最后辞职去别的500强大企业做白领了,现在据说出国了;有德国留学回来的海归,上班没几天就开始调戏人事和前台,还美其名曰国外都这样,是我们太保守,丫的出个国把自己当外宾了,外宾都不这样;哦,还有,那个英国水硕,但不是你家张震欣找的那种被应试教育埋没的天才,欧克鑫找的那个是蒸馏水一样纯‘克莱登大学’水中水,留学两年回来,英语还不如我,上班就开始整理她那个美美的照片,最后试用期都没过就让走人了……”苏里南说起奇葩人物就没个完,最后终于停住了,说,“我还记得,四年前你来面试,是王建国和人事一起面的你吧?”

      陆卿文:“对,老王直接拿德语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并不刁难,挺和善的。然后他就和我说‘明天来上班’,我出门才想起来忘记感谢他。”

      她当时和前夫创业失败,年纪也三十了,那时国内就业环境已经开始下行,欧克鑫的招聘能一次性通过,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她回去还和陈豪一起庆祝了。

      苏里南说:“你不知道,那天面完你——我后来知道就是你,老王回来和老赵说:‘可让我找到又懂德语又懂技术的人了。’”她笑了笑,说,“老王那人很少感情外露,那天我看他是真高兴:高兴有人给他背锅了,他当然急着让你来上班。你看,果然。”

      陆卿文被她逗乐了。

      苏里南恨铁不成钢:“你还笑。”说话间,车子拐进了陆卿文的小区,她要在大门口下车,苏里南说不用,我送你到家门口,然后继续吐槽,“别人家和有钱人恋爱,要什么有什么。以前有个同事谈了隔壁省的小老板,马上就不上班了。你呢,继续住你的出租屋,坐你的地铁,上班还吃瘪。”

      陆卿文轻笑:“还能蹭你的车。”

      苏里南翻了白眼:“别人家霸道总裁都直接送豪车!你怎么就这么倒霉,什么好处都没捞,张震欣小心翼翼给你搭了个框架,现在倒好,成了你倒霉的源头。”

      “他挣钱不容易,”陆卿文说,“如果我因为私人关系要他买这买那的,他那些跟着他多年的老员工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苏里南稳稳停到了张震欣的车位,然后说,“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你不算算你的青春才是最宝贵的?”

      陆卿文说:“我上一段婚姻告诉我:宝贵青春应该用来好好挣钱,而不是指望一个男人。”

      闺蜜差点没摇醒她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过想了想,苏里南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陆卿文,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没准备和你家老张长久处下去?”

      陆卿文想了想,说:“现在还不好说。”
      她想说,热恋都这样,等他感情淡了,也许很快就下头了。
      但是一想闺蜜和老公到现在感情都很好,她不该说丧气话。

      苏里南叹气,说:“……我有时不知道该说你心善还是心狠,或者单纯只是眼瞎。”

      陆卿文听闺蜜这一阵吐槽,心情好了不少,和她告辞下车。

      苏里南开走的同时,陆卿文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个鹤市的号码,好像在哪儿见过,有点眼熟。

      她接起来,对面平稳的女声说:“陆工你好,我是林素。”

      恒盛的林总监?

      陆卿文赶忙问好。

      对面说:“陆工,冒昧打搅,我在省制造业联合会的朋友提到,欧克鑫最近在推进一项内部合规复核,涉及技术翻译的边界界定。我想着你刚参加过我们的合规培训,可能对这类问题有些感触。”

      陆卿文愣着站在张震欣的车位边。她没想到林总监会知道这件事,但对方说得如此自然,像是行业里的公开信息。这让她即尴尬又不好意思,“是有些……程序上的事情在处理。”她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理解,”林素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在恒盛这些年,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陆工,如果你需要聊聊,就当作是一起参加过合规培训的朋友,我可以分享一些我们建立内部合规边界的经验。”

      陆卿文握着手机,傍晚的风有点凉。
      她想说“谢谢,暂时不需要”,但林素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有一种来自业内前辈的温柔善意。

      这让她受宠若惊。

      “谢谢您,林总监。我……我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

      “当然。”林素说,“我的电话你存着,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

      挂了电话,陆卿文站在原地,然后有些开心地往家走。

      一小时后,张震欣回来,带了下班路上买的新鲜的肉和菜,他熟练穿上她的小碎花围裙,去厨房做晚饭,陆卿文给他打下手。

      今天他准备复刻陆妈妈的红烧肉,他说要挑战自我。

      陆卿文在一边淘米,想和他说今天单位里的乐事,但一想不行,是鸿境相关,然后她转而说苏里南送她回来路上说的翻译八卦。

      张震欣把五花肉切块,正在加料酒,听到欧克鑫以前经历过的各类奇葩,他感同身受,点头,说:“能吃苦、外语天赋、懂机械,这是制造业翻译不可能三角;真会这些的人不会满足只做一个翻译。”

      陆卿文看他一眼,说:“我怎么感觉你在笑话我。”

      张震欣:“我不是笑话你,我是……”他把肉下锅煸炒,抽油烟机声音大,此后的声音听不清。

      “我懂,等熬过这个审查,我会继续好好提升的。”陆卿文说。

      张震欣没再说什么,毕竟他们约法三章,他不能干涉她的工作。

      两人合作,四菜一汤的晚饭很快做好。

      陆卿文吃着,红烧肉味道真不错,有老溪市的风格。她开心地吃,然后说:“哦,还有件事,今天恒盛的林总监给我打电话了。”

      他筷子停了一下:“说什么?”

      “说……知道欧克鑫在做合规复核,如果有需要可以聊聊。”她顿了顿,“她人还挺好的。”

      张震欣没说话,夹了块肉,但吃得很慢,居然没吹两句他完美的手艺。

      “你怎么了?”她问。

      “林素,”他望着她,说,“恒盛法务总监,周恒毅的左膀右臂,她给你打电话。首先,她哪来的你的电话?”

      陆卿文愣住。她脑子里闪过那个瞬间的疑惑——周恒毅确实加了她微信,但她从没给过恒盛的人名片,但她又想,她是欧克鑫的技术翻译,电话前台就能查,人家想拿到她电话太简单了。

      而对于林素的背景,“能”拿到一个小翻译的电话和“想”拿到一个小翻译电话,中间的差别就大了。

      “其次,她说得看上去冠冕堂皇,但她如果不精准知道你被查了,为什么要打给你?”张震欣用公筷给她夹了菜和肉,问。

      陆卿文咀嚼着,说:“……我们在省里的培训会上有一面之缘。”
      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很弱。

      张震欣放下筷子,轻轻拍了她的手,说:“翻译的不可能大三角,陆卿文,你就是那个不可能。业内想要你的人远不止我。当然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那样的话,我不会和恒盛的人联系的。”陆卿文打断他,“他们说恒盛可能反对你们和鸿翔的联合体。”

      张震欣愣了一下,然后笑:“说好了我们之间不谈工作的呢?如果你有更好的机会,就别考虑我。”

      陆卿文想说“那怎么可以”,想说“你的事业更重要”,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他实在太好了。

      她怕自己把他的好,当作人生所有不确定中唯一确定的东西,而开始依赖他。

      她以前不懂,但在这个年纪,她已经明白这种依赖是危险的。
      最好连依赖的苗头都不要有。

      此后很快吃完,收拾碗筷,他们一起洗碗。

      张震欣依然系着那个围裙,拿着干净布巾一面擦盘子,一面说:“恒盛固然是个劲敌……”

      陆卿文正摆放杯子,戳他一句:“不谈工作。”

      “不是工作,”他说,“是我发现,我还有别的挖你的方式。”

      张震欣收好盘子,然后靠近她,把她手里的杯子也接过去放好了,像是怕她摔了器皿。

      他望着她好一会,久到她想问他到底想说什么,然后他好听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地说:“陆卿文,我们结婚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不确定的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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